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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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也許不能陪你長相守,但卻絕對可以陪你共患難,宋承就是其中典型。盡管後期越來越深陷風暴中心,可自從住進別墅以後,從未抱怨,從不惹事,未嘗添亂。外面再怎麽攻擊,他也忍著,沈默得像個影子。徐準帶一幫朋友回別墅來商議開會,飯桌上嘴一多,保姆忙不過來,宋承還會發揮身為一個病號的餘熱,帶傷進廚房做飯。吃貨謝東如今終於借機見了宋承一面,他像條狼狗,隨意餵兩盆吃的就養熟了。在食物的滋養下呢,洗去了從前對宋承的那些偏見,居然覺得這人還挺不錯的。有時在飯桌上吃著吃著,吃到興起,還會伸出大拇指,對宋老濕為人處事,讚上三個大字,“有節操。”

徐準一腳就把他給踹翻到桌子下面去。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就叫宋承給聽見了。聽著跟罵人話一樣。

這邊幾家商戰打得如火如荼,那邊有關徐準的負面新聞也一件一件,爆得有條不紊。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事快到尾聲了,所以咬人和黑人才來得特別猖獗。終於,徐準在街頭打人的錄像曝光,這算是在眾多謠言裏面,為數不多有圖有真相,真能黑到徐準的硬料了,蜂擁而來的媒體記者,快要踏破了公司門檻。在公司逮不到人,便雇傭職業狗仔進行跟蹤和尋找。那天徐準帶了幾個人,載宋承到學校,陪他將離職手續辦完,出校門後,到附近酒樓吃飯。誰想這一頓短短四十來分鐘的飯,消息居然能傳那麽快。到下樓時,一眾人被堵在酒店旋轉門出口。

旋轉門不巧壞了,只留旁邊窄窄一扇玻璃小門,供食客進出。圍觀路人大多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覺門口堵得厲害,也喧嘩得厲害。徐準朋友主動站到兩旁開道,徐準自己摘了墨鏡,熟練地把帽子扣到宋承頭上,推開擋道的幾個記者,強硬卡著宋承手腕,一步步逆流往外走。等到察覺一股大力往下一拉,宋承手指尖貼著他掌心往外滑出時,已經遲了。幾個朋友幫著徐準,急匆匆揪開狗仔和攝影記者,排開地上淩亂腿腳,俯身去看宋承時,人已經不知被踩了多少下。渾身僵硬地躺在大理石地磚上,捂住腹部,滿頭大汗,一副想動彈而不能的模樣。

人群躁動了二十幾秒,然後才安靜下來。有幾個特別敬業的,尤在對著地面哢嚓,按閃光燈。徐準倚仗身高優勢,把幾臺相機攬過來,折了他們的記憶卡,連同相機,整個砸到地上摔碎。現今狗仔的攝影器材都特別專業特別昂貴,有一兩個,當即不淡定了,紅了眼,想要找徐準麻煩。徐準一身的勁頭,混不吝,五指攤開,轉身推了那狗仔胸膛一下,又推第二下。眼看是要打起來的節奏,徐準朋友趕緊救場。攔著他腰,把他和那狗仔分開。又把宋承從冰冷地面上扶起來,交到他手上。

徐準攔腰摟著宋承,讓宋承靠他肩膀。他感覺宋承疼得呼吸都快要輕到不行了,隔好半天,才輕輕地抽一口氣。冷下臉跟旁邊人說,“把名字一個個全給我記下來,告他們傷害罪。”這話一出,又有人躁動,徐準冷眼掃回去,他一般不欺負這些底層的攝影記者,隨便他們愛寫什麽愛拍什麽,都從未將他真正激怒過,魚不與蝦爭。然而在今天真是忍不了了,“誰拍了照的,就等著丟飯碗吧。”

宋承疼得說不出話,輕輕去碰徐準手指,提醒他快些走。徐準也不耽誤,抱人上了車,直奔宋承上次住的那家私家醫院。這要是個完好無損的健康人,也受不了這麽被踐踏,何況宋承肚子上還留著幾道破傷口,炎癥斷斷續續,從沒消下去過,走路都感覺得到腹部有結塊,恢覆極慢。

還好醫生說沒事。經歷了這種群體性踩踏,疼肯定是疼點,但傷口開裂和滲血,只影響到表皮,並未傷及內臟。給宋承換了藥,又開了新的飲食調理單子,建議他在平時減輕一點心理抑郁和生活壓力,繼續休假調養。

這樣的日子實在狼狽,又充滿了惡意與侮辱,像逃犯,像囚徒。一來二去,宋承也實在是很累了,當天不想遠道回市郊那棟空蕩蕩的別墅,更不願住酒店,就地在醫院病床上,昏沈睡下。迷糊間他感到徐準在自己床前來了又走,半夜睜眼,是被徐準吵醒。看到徐準,正砰砰地把他那些衣物和書籍往箱子裏扔,嘴裏念叨些什麽,“老子受不了了。”仿佛正自己與自己較勁,火氣很大。轉身見到宋承爬起,走過來,匆匆把襯衫褲子給宋承套上,抓起剛草草收拾好的行李箱,扛起宋承一條胳膊,就往外走,說,“我帶你去療養。”

居然有人這麽緊張他,宋承感到很過意不去啊。他是典型付出型人格,只許自己對人使勁付出,不許人對他好上一星半點,否則便會受不住。“沒事,我這也不是什麽大病。醫生也說過,註意飲食和鍛煉,多調養上幾天就好了。哪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的。”然而徐準沈著臉把他按到車上去,“在你心裏有什麽是大事?受傷了也不是大事,快死了也不是大事,在病床上委屈得想跟我分手,一個人背一身刀傷,孤零零沒人陪,也不是大事。什麽事都憋在心裏,什麽事都他媽不夠大,都不值得你親口說出來。一輩子忍氣吞聲,委曲求全,到老到死了,都還是被人欺負的命,怎麽辦?也不是大事?”

宋承就閉嘴了。徐準不知受了什麽刺激,自動陷入暴躁模式,宋承自知說不過他,便幹脆閉目養神,什麽都不講。

徐準在機艙另一頭,敲鍵盤,和人用衛星通話。私人飛機是臨時租來的,比民用客機小很多,但是清潔,幹凈。只是徐準渾身散發出來的那不討喜氣息,一身豎起來的毛和刺,看得人直想在機艙外掛塊牌子:內有惡犬,旁人勿擾。

等到飛機快降落時,徐準走過來,在宋承膝蓋旁邊乖乖蹲下認錯,“我剛才沒想罵人。”

宋承摸他腦袋,原諒他,“我知道。”

因為事出緊急,一時也沒太多地方可去,又沒有辦宋承的護照,不能出國。只好就近找個度假村先待著。這塊地界原先是給老幹部治病休養用的,占據了風景最好的一塊海濱,後來盤給個人做私產。礙於老幹部們仍在這裏鎮著,不好修建什麽亂七八糟的娛樂場所,只好把環境拾掇得幹凈又亮眼。在白天開車從嶺上走過,能看到大片平整的綠草地,用來給人散步,或者做即興的高爾夫球場。旁邊有水源,放養了幾只閑散仙鶴。

再七拐八彎,越過一大片樹叢,就是徐準這次所包下的房子,只有一層,但天花板高,占地面積寬闊,乳白色的整體建築非常壯觀,而且正對大海。一出門就踩得到濕潤沙地,聽得見澎湃潮聲。

光天化日,孤男寡男,在這種環境下,不發生點什麽不科學。可是宋承要養病,他首先要管住自己那個炎癥始終消不下去的肚子,每天每夜為洗澡發愁。其次要管兩個人的夥食,一日三頓外出就餐的日子,對他來說太墮落了,外賣再多吃一天都會吐。最後才能抽出些空閑,偶爾看一眼徐準……徐總苦巴巴。

剛開始幾天,徐總還努力拿出自己花心,不,貼心好男友的模樣,騎沙灘摩托,帶宋承調戲管理員,從海岸線這頭飆到那頭。以為自己是二十來歲,滿心只想反叛社會,初談戀愛的混混小青年。一直到管理員憤怒地往他們家信箱裏塞滿無數封警告信;帶宋承到有名的海景餐廳吃燭光晚餐,結果宋承現在這種情況,根本不能吃海鮮一類發物;興致勃勃推輪椅,帶輪椅上的宋承,登上別墅旁被海浪蝕出的一座小懸崖吹風,感受一下海闊天空。然而那天天氣陰濕,回來後,不到傍晚,被長期住院和各種藥物搞得體質下降的宋承,就染上了感冒。

一系列波折讓準哥很是受挫,愁眉耷耳,即便是宋承看了,也覺得好笑。到後來,見徐準實在忙,就順水推舟,主動讓這個精力過盛的青年,把註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盡管忙工作上的事去。

之後幾天兩個人一起宅下來,不再試圖到處去跑。最常見徐準抱個筆記本,躺在戶外沙灘椅上,聚精會神登郵箱看文件,而不太能吹風的宋承,在家裏,穿件簡單的白襯衫,發揮自己身為潔癖患者的優良素質,擦桌子,擦椅子,擦家中小吧臺。估摸徐準什麽時候餓了渴了,就親自動手,給他切塊三明治,打杯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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