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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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準戴著墨鏡和鴨舌帽推門進來,破天荒撞到宋承在看電視。電視上放的,正是他那些桃色新聞。名人帶色視頻流出是極其低俗的惡性事件,廣電發了明文,不準將其直接作為報道對象,但各電視臺為了爭收視率,仍然孜孜不倦地做著各種擦邊專題,這一集娛樂新聞就花大力氣,把疑似入了徐導集郵冊上的那些明星,一一數了個遍。

宋承被護理陪著,做簡單的康覆運動。所謂康覆運動,在徐準眼裏,就是伸伸胳膊,伸伸腿,像小學生做廣播體操。宋承守在窗戶邊繼續做操,壓根沒看見他來,旁邊的護理忙著照看病人,也沒怎麽理睬徐準。一老一小都很大牌啊。徐導便放下東西,摸摸鼻子,待在一旁,自覺冷場。電視裏的女主持人打扮花哨,扭著聲線,說各種含諷帶刺的葷段子,叫很少看電視的徐準第一次感覺到,這種俗氣的娛樂節目,是這麽令人難熬。

然後終於瞄到廣播體操做完了,立刻躬身上前,撿起遙控器按按鈕,邊按邊嚷嚷,“這電視節目有什麽好看的,哪有我真人帥。”

年輕護理忍不住笑出來。徐準扭頭沖人家作了個充滿了親民氣質的笑,又掏出錢夾來,抽幾張票子,簡單打發道,“小同志如果閑著沒事,出去給我們跑腿買包煙……不,買幾斤水果回來嘗嘗。”

於是接下來宋承就親眼見證自己小護士紅著臉捂著胸口跑出去了,連錢都忘記拿。不禁感嘆徐準勾搭人的功力,真是十年如一日,日日見長。

徐準瞧到宋承今天臉色不錯呢,就大著膽子走上前去,拎起宋承一只衣袖,看了看,咂嘴道,“胖了。”

宋承又不是瞎子。這種小心珍惜,又有點敬畏的態度,宋承是感覺得到的。當下覺得好笑,逗弄人一般,反問道,“我胖不胖有這麽重要嗎。”

徐準背手踱步說,“當然了,老這麽瘦也不成啊。我還從來沒見你身上有肉過,十分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在我手裏變成個大胖子。”

他這話隱隱說得有點色情,好像宋承全身上下的肉,都被他看過摸過一樣。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宋承臉有點熱了,又怕自己直接地表現出來,徐準會覺得自己心思歪,不正經,愛多想。安靜抽開手走到病房中央,打開被徐準關上的電視,重新聽起來。

無論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現在又是處於哪一種狀態,可一對成年人之間,睡過跟沒睡過,到底還是很不一樣的。

電視機一亮徐準又得頭疼了,這時段正是娛樂新聞紮堆,宋承拿起遙控器,連換了幾個臺,屏幕上播出的,都是相同那幾張打碼照片,主持人調侃的,都是這一陣最火熱的那幾個人名。“別看了,”徐準說,走過去欲捉他手中遙控器,“這都快到飯點了,你還看這個,待會吃飯不鬧心啊?”

“我想看,”宋承說,“請徐導演不要剝奪我的公民權。”

“這有什麽好看的。”徐準走到一旁站好,仍舊指指點點,忿忿不平,“我身上就那麼點破事,他們說的假的比真的多。你要真想聽,我單獨找個下午茶的機會,把我過去犯下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坦白交待給你聽。”

“我,”宋承說,“我不想聽。”

那低頭不語的模樣叫徐準楞了半天,然後才能從屏住的呼吸裏喘出一口氣,試探著問道,“宋承,你……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承在小板凳上端正坐著,跟坐軍姿一樣,手裏捏著遙控器,不說也不動。徐準看著他那個小媳婦的樣,心裏更癢,膽子大了聲音也大起來,“宋承,你就是吃醋了。你知道嗎,其實這些天我一直在想,無論是警察,還是我那個小助理,都沒有告訴過你,刺傷你的那個人,跟我到底是什麽關系。而你是怎麽從一開始就認定了,那個人是暗戀我的?”

宋承只有當自己不存在,是隱形,徐準提的問題,問的話,他全都聽不到。因為這種話題讓他無地自容,有些東西真要說穿了,那真會讓一直保守又封建的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徐準望著他,眼裏已經燃起很明亮的笑意,跟個第一次發現自己喜歡的人,也正喜歡著自己的初戀小男生一樣,指著宋承,大聲地指控道,“宋承,你吃醋了!”

提溜著晚飯和水果的陪護就在這時候,一身戰戰兢兢地推門走進來。宋承一張老臉立刻紅了,紅了又白,白皙病弱的臉上,浮起一大片,那色塊對比特別明顯。他噌地從板凳上站起來,緊攥著遙控器的手指籠罩在衣袖裏,微微顫抖,“你才吃醋!”

徐準忍不住了,咬著牙,從喉嚨裏怪異地擠出兩個字,“抱歉,”然後在陪護驚嚇的目光中,朝房內其餘兩人快速地點了點頭,一陣風沖出門去。他知道自己可千萬不能在這種時候憋不住笑,要不然宋承這麽別扭固執的人,一個惱羞成怒,把他直接打死,判定為終身混蛋人渣,他可就真的完了。可是在這種時候,他也只能先快速沖出去,再反手摔上門,緊緊地靠到門背上,一手撐旁邊墻壁,止住自己身體下滑,再用另一手按住自己肚子,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快流下來。

他覺得這事,鬧得可真他媽太有意思了。更覺得人生,也著實太好玩了些。“你才吃醋。”看到沒有,這四個大字,是他自己憑本事,從宋承身上得來的。原來過去他所做的一切,在宋承眼裏,並不是什麽都不是。他簡直想吻它,想把它裝裱起來、掛在墻上、每天每夜看上一眼。從此以後,忽然之間,為宋承所受的一切苦,一切累,守在宋承身邊,專程用來自我折磨的所有委屈、懷疑、愧疚和不安,仿佛都煙消雲散。往後剩下的這一輩子,他哪怕再去低頭俯首,做宋承的狗,任憑宋承怎麽折騰使喚,也值了。宋承即便偶爾跟他鬧些小小的別扭,哪怕是吵架一時激動說要分手,又算得了什麽呢。

徐準邊笑,邊錘墻想,愛情,他媽的,它怎麽就能這麽千回百轉,比世上所有電影和電視劇的劇情,都來得還要更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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