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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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山下乘出租車的路上,宋承對徐準說,“當年的事,我也有一部分責任,貿然把你領回去,客觀上加重了你們父子之間的裂痕。你不要把錯,完全歸咎到你自己身上。我和你父親,其實後來有私下談過幾次,我想等你們之間緩和了,找個時機勸你回來,他雖沒點頭,可是看那反應,對於認回你這個兒子,也不是十分抗拒,可能只是嘴上倔強,在心底最深處,還是存著這一份念想。你不要過分自責,我當時是個成年人,而你只是個孩子,你父親更恨的,當然是我。那時候你畢竟還太小了,我和你父親,都沒指望你能懂得太多。”

徐準送宋承上車,幫宋承關上車門,然後繞到另一側鉆了進去。落座前自我嘲笑了一聲,“我們老徐家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只因為我當時未成年,就可以抹去我應該負起的一切責任?老師,你不必太寬慰我,我真的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小孩了。我知道一個人做錯了事,做的事不適當,是不以這個人當時年紀大小、心裏到底有沒有苦衷和理由為轉移的。”

他這道理倒是比宋承還要想得更明白,認錯的態度也很坦蕩。倒顯得宋承一路上一直寬慰他、勸解他,十分荒謬。宋承也就閉嘴了,從背包裏取出礦泉水潤了潤唇,靠到座位上閉目養神。

他能感應到徐準眼光在自己身上流連了一會兒,隨後逼近過來,問道,“老師,在那一年領我回去,你有沒有因此而後悔。”

宋承很有些詫異地睜開眼擡頭,看了看徐準。他不會演戲,那眼裏神色,很顯然就是驚異於徐準居然會這麽問。只見他很坦然地搖了搖頭,仿佛一點也不需要因此而考慮一樣,然後說道,“我不後悔。”

司機聽他們談了一路,此時也聽出些大致門道來,咳嗽一聲,揚手調高後視鏡,後視鏡裏明明白白地照出後座兩人神色各異的臉。這場談話就此被打斷。宋承閉上眼繼續瞌睡,絲毫意識不到自己剛才究竟說了些什麽。他心境澄明,睡得很香。只留下徐準一個人,手握成拳,狠狠錘了一下自己膝蓋。他坐在宋承身旁,也沒其它非分之想,只是在心底長久地嘆息。感情的事,究竟付出得誰多誰少,愛得誰深誰淺,在剛才這一問一答間,已然顯現得很明白。徐準想自己終究還是趕不上宋承,也許在情深這回事上,終其一輩子,他也無法再趕上宋承了。

先是祭拜完了徐準父親,然後出租車才轉道去宋承父母墓前,宋承這樣安排,許是出於愛幼心理。他總是覺得徐準比他小,在很多事情上,都刻意讓著徐準。只是在這回,出租車停下,徐準主動要陪宋承一起,進入宋承父母埋葬地時,宋承沒有再順著他。很堅決地將徐準攔在了外面。

宋承一個人進去,徐準和司機都下了車,靠在車外等。各自掏出打火機,就徐準兜裏僅剩的最後一包萬寶路,分著抽。天冷,風一吹,煙燒得快,饒是這樣,全部抽完,也大概花了半小時。然後宋承出來了,眼眶是紅的。徐準當時就迎上去,“怎麽了?”沒夾煙的那只手不老實,當著人出租側司機的面,就想要去碰宋承臉,他統共沒見宋承哭過幾回,每回宋承一哭,便有些十分手忙腳亂的感覺。

宋承冷著臉不願意被徐準碰,只是聞著難聞的刺鼻煙味,側頭冷聲說道,“別抽了。”然後躬腰上了車。

徐準乖乖把煙滅掉,拉上司機站在風裏,吹散了一身煙味,然後才跟著上車去,一路上沒言語。

也許是年紀真的大了,這小半年來,早逝的父母的臉一直在宋承腦海裏徘徊,這一點他從前在接受心理治療時,就跟楊醫生詳細地談過。如今回到家鄉,來到父母墳前,心中自然更加難過。誰家父母不是對自己孩子的未來抱有滿腔良好的期待呢,宋承父母雖然早逝,可在生前,也是萬般期盼宋家這個唯一的念了大學的獨子,能作出一番事業來,讓家裏變得好過點。可宋承這前半生一事無成,終究是為了一個外人,而將自己糟蹋盡凈。他心中對於自己父母有一腔痛悔,哪怕在兩老墓前長跪不起,也無法全部表達清自己的自責與愧疚。

出租車司機將他們送到旁邊一個小城市,結交完這一天的車錢,就一溜煙開走了。這小城市徐準很陌生,宋承其實也不熟,兩人就在這邊待一晚,然後明天就啟程趕往省城機場。徐準是從小嬌生慣養的讀書人,宋承不指望他生活能夠自理,跟帶孩子一樣,領著徐準到路邊超市,買了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隨後帶徐準沿街找家幹凈小館吃晚飯。點了三菜一湯,菜都做得很幹凈,透著小地方店家的樸實與誠心,只是宋承吃得少,兩碗飯一上來,他那碗有一大半都趕到了徐準碗裏。然後跟往常一樣,略吃幾口,喝了點魚湯,就都放下。

吃完飯宋承坐在椅子上休息,他這一整天辛苦奔波,傷身又傷心,實在有些走不動了,給徐準指了旁邊一家旅館,教他去開房。十多分鐘後徐準匆匆回來,手裏拿著張房卡和開房收據,“旁邊就是車站,老板說過年乘車中轉的旅客多,只剩下最後這一個單人間了。”

宋承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麽,拉起旁邊行李箱,跟徐準往旅館走去。

宋承回來時帶了一只旅行包和一整只行李箱,自己的行李很少,塞的都是給老家這邊故交和舊友捎帶的東西,在白天回來的路上,都順路給人分送完了。此時箱子裏很輕省,進了旅館房間,幾分鐘就收拾完。然後把分好的另一份牙刷毛巾扔給徐準,自己收拾好了衣物和浴巾,轉到隔壁公共淋浴間洗澡。

洗完澡回來見徐準還坐在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發楞,手裏抓著毛巾和牙刷,仍未拆封。便以為是自己忘了交待澡堂在哪裏,讓徐準這種生活白癡又犯傻了。“浴室就在出門左轉,一直走到拐角。快點去,現在裏面還沒人。老板說,到晚上十一點就停水了。”宋承交待完,系上睡衣,一身水汽地從徐準身旁繞道,踩著拖鞋走到床邊去。

單人間果然很單人,房間裏只有一張床,滿滿地占據了絕大部分空間。除了床就是一張簡單的木制椅子,這意味著即使讓另一人去睡沙發,都完全沒有沙發可睡。床和座椅間隔得很近,宋承站在床邊攤被子,身上微熱的水汽混合皂角味道散發開來,讓徐準一瞬間臉色就紅了。

宋承揚起被子退後一步,身後幾乎要貼到墻,和墻邊坐著的徐準隔得更近。徐準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忽然抓起牙刷毛巾,和置換衣物,像個跳高運動員一樣,一腳跨過大半張床沖出門去,“我這就去洗澡。”

一整個洗澡的時間,徐準的心,就像這公共澡堂裏的燈光一樣,忽明忽暗。他花十來分鐘時間飛速地解決了個人衛生問題,其它時候,都套上睡衣,一個人坐在空曠澡堂的紅木長椅上頭,扶著額頭發呆,自己是現在就回房去呢,還是等一會再回去。他知道在宋承心情這麽不好的時候,自己居然發情是不道德的。可是方才他一個人待在房間裏,聽著走廊另一頭傳來的水聲,想象宋承在裏面洗澡會是什麽模樣。然後宋承進來,聞到宋承身上那股幹凈清爽的味兒,宋承頭發和身上沾染的那點水汽一散發出來,他就硬了。褲子隆起那麽大一包,擋都擋不住。

澡堂裏水霧漸漸散了,南方沒有暖氣,寒冬臘月,一個人在外面這麽待著著實有些冷。然而徐準身上和心中火燒火燎,他在長椅上坐了十來分鐘,終究坐不住,抓起宋承給自己收拾的洗漱日用包,中途路經洗衣房,躥進去擰開自來水管,狠狠灌了一大口,然後又轉身,對著墻壁一二三四五練拳擊,等到兩手十個指節都砸出血絲來,感到自己能覺出疼了,情欲淡了,才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睡衣,踱回屋去。

門沒有關,推開門,宋承就躺在床上,當然,身上還蓋著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見徐準進來,往床邊挪了挪腰,給徐準騰出地方,然後擡手臂到眼前,擋住忽然亮起的燈,疲倦地道,“你早點睡吧,我定好了鬧鐘,明天七點起來趕車。”

徐準沒有應聲,他全身的肌肉都是緊繃的,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撲上去把宋承怎麽樣了。從去年過年到今年過年,他可真是活生生認真忍了一整年,如今宋承把自己洗幹凈了,就這麽直挺挺躺到他面前。徐準可真不敢保證,自己在這麽難熬的一整晚裏,真的不會一時喪失理智,對老師做出什麽有悖道德的事情來。

宋承拿手指擋住眼睛,翻了個身,像是睡著,呼吸聲很淺。徐準走到一側,掀開被子,慢慢躺下去。他的心跳得很快,血流得又非常迅速,然而身體卻奇異地僵硬著,從頭發絲一直僵硬到腳趾。躺了一會兒,宋承忽然又翻了個身,翻過來,面向徐準。床頭的臺燈昏黃地照著宋承的臉,那眼瞼緊閉著,嘴唇微張,從唇間吐出的呼氣聲,撞到徐準肩頭,像只微熱的小爪子,一下一下撩著徐準。

徐準屏住呼吸,一手緊抓床沿,不確定這種煎熬什麽時候才能過去。宋承的氣味在徐準鼻頭和舌尖彌漫開來,仿佛一張嘴就能嘗得到,一伸手就能抓得住,可是他卻不能伸出手去抓,不能張開口去吻。這忐忑持續了五分多鐘,徐準就完全沒法去思考了。腦子裏的事情都是淩亂的,漸漸不能去想任何人或任何事,宋承的氣味,呼吸,體溫,將他圍繞起來,無處不在,宋承整個人的存在讓徐準無法自持。

旅館為了節省成本,十一點停熱水,熱水一停走廊馬上安靜下來,徐準他們房間裏更加安靜。然後到十一點半,整所旅館的電閘都關了,房裏唯一亮著的臺燈也熄滅。宋承勞累了一天,早就睡著,在黑暗裏迷迷糊糊地做夢,夢裏有頭似狼非狗的動物,毛多得紮人,體溫得燙手,一個勁往自己身上蹭。然後終於蹭上來了,再死死地壓住自己,往自己頸邊啃,那種被吞食的濕熱感覺越來越明顯,突破了夢與現實的邊界,宋承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徐準死死地抱著,徐準一條腿壓上來,頂在自己腰間,身體隔著被子壓在自己身上使勁聳動,而臉正埋在自己脖子間。宋承從耳垂往下的大半張臉,都被徐準咬得又濕又痛,忍不住叫出聲來,“徐準。”

徐準偷食的行為停住一秒,然後更加熱情地湊上來,扳過宋承臉,與他舌吻。也不再隔著被子動作了,直接掀開被子躺到裏面,另一手漸漸伸進宋承睡衣,越摸越下,一直摸到宋承內褲裏。

宋承是鎮定得完全不像話,一點也沒有半夜被非禮的緊張感,只是平靜地,推拒著吐出徐準舌頭,還有些悲哀,吞下了自己嘴裏混合的兩人口水說,“徐準,做這種事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徐準聞言一驚,撐起身來扯開一旁窗簾,借投射進來的月光看宋承臉。宋承眼中那一片黯淡將他嚇住,為欲望昏了頭的感覺忽然就消散了,也不顧自己還壓在宋承身上,低下頭去,手指撫摸著宋承臉問道,“宋承,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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