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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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家夥都在收拾出國的行李,酒店早餐長桌前難得就徐準跟宋承兩個人。徐準簡略地跟宋承說,對不起,公司的安排出了點問題,這趟瑞士必須得去,等我回來,再來陪你。

宋承聽了,沒什麽反應,他坐相很端正,一勺一勺慢慢地喝著粥,其間說道,“你別說話,讓我好好吃完這頓飯。”

宋承又嫌惡他了,可這個徐準真沒辦法再為自己解釋。他昨晚將宋承門錘得震天響,貌似下了那麽大決心,親口許下的諾言,現在又親口反悔。哪怕宋承本身對徐準承諾下的事從來沒有多少期待,但換成任何一個人,難免都會覺得他這人說話當放屁,沒有一點信譽可言。

尤其以前他還對宋承說過,可以放棄一切,什麽都不要,只守在宋承身邊,陪伴著他。如今還不是為了一部電影就丟下生病的宋承,飛去遙遠的國外。在現在看來,這放的簡直就是一個臭不可聞的屁。

徐準不再說話,等宋承吃完,默默給人遞紙巾。宋承垂眼瞄著那紙巾,手背青筋跳了兩下,終究沒接。

他們的關系本來維持了好幾個月的和風細雨,尤其來影視基地這邊後,宋承總是被一堆人圍著,生活不怎麽寂寞,偶爾臉上還能帶點笑。誰想到只經歷了昨天一晚,和今天早上,兩人的關系,便又降到了冰點。

吃完早飯宋承回房間收拾了下背包。他那幾件少少的行李用一個背包裝也就足夠。他給自己預訂了打折機票前往A城,劇組一大撥人要直接登上國際航班飛往歐洲,大家便在機場分離。一夥人送宋老師,大家雖然看不懂昨天晚上他和徐導在鬧些什麽,但此時也都挺熱情地招呼宋老師離開。宋承和他們一一揮手致謝,最後董雪清過來,一把抱住他,把頭靠到宋承肩上,“宋老師。”她像個十分需要愛的小姑娘似的,死死粘著人家,宋承不習慣外人的肢體接觸,暗中推了兩下,沒推開,又有全劇組人都看著,得顧忌這小姑娘的面子,便停下推拒,應了一聲。聽她繼續說,“宋老師,我不知道這些天來,你究竟是怎樣看我。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偶爾也有一點真心。”

董雪清緊緊地抱住宋承,避開外人耳目,貼到宋承耳邊,極低聲地說,“宋老師,你是個好人,對我好,我便願意跟你說一兩句真話。你要是信我,就聽好,把這些話記在心裏。宋老師,你要是,你要是真打算和徐導演在一起,真覺得徐導是個不錯的,能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那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

“宋老師,如果徐導是個異性戀,至少我們這些女人,是絕對不會想要嫁給他。這些天來,看著宋老師對我這麽好,我其實心裏真的擔心你,你這麽單純,把什麽人都往好處想。其實我們圈子裏的人,沒有什麽人是真正值得被往好裏想的。徐導對人好起來,確實很容易迷惑人,可是他從前對待別的人,未嘗沒有這樣好過。宋老師,你還是多了解了解導演在這圈子裏的過去,再做決定吧。別輕易就被他騙了。”

宋承聽了這些話老半天沒作聲,董雪清就仗著自己最後的一點任性,死賴著地又多抱了宋承一會兒。一個女人對於另一個一直關照自己、又從不產生邪念的同性戀男人是很容易有好感的,她確實在宋承身上感受到了那種毫不存私心的關懷,自從進入圈子後很多年沒有再感受過,覺得非常眷念。

他們一俊男一靚女在這上演藍色生死戀,差點連登機都要延誤。宋承是被董雪清作出的可憐樣引發了同情,覺得給人抱抱,對人付出一點安慰,沒什麽,又不存在什麽男女私情,而董雪清則純粹只是想在自己踏上重新走紅的漫漫征途之前,最後放縱一回。抱久了,從身後人群裏傳來一陣喧嘩聲,董雪清從宋承頸間擡頭,只見徐準掛著兩個黑眼圈,臉色極臭地,直直地朝向他們走來。董雪清挑釁的眼神和中指都沒來得及出,就已經被徐準跟扯小雞似的扯開,憑借男性臂力,將她甩到一邊。

徐準一直沖撞著宋承向前走,把宋承撞得退後幾步,撞到身後墻壁。徐準便伸出雙手去緊緊地摟住他,憑借他一介學生如今長大成人後略高的身高優勢,將宋承死死壓在墻上。那擁抱很緊,與董雪清軟綿綿的撒嬌不同,手臂箍得十分用力,手掌按得宋承肩背生疼,兩人胸膛緊貼,十分男人的抱法。

“老師,”徐準也選擇了這麽一聲稱呼作為開場白,然後略低頭貼到宋承耳邊說,“你只是我一個人的老師,不是別人的。”

“徐準,你先放開我,”宋承十分不客氣地拒絕道,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徐準打斷,徐準的日子實在也很不好過,尤其經歷了昨晚之後,一夜沒睡,內心所想的事太覆雜,如今只想在離國前好好爆發一陣,在宋承身上發洩出來,“老師,無論她跟你說了什麽,別信她。”

“我不是他們想象的那種人。無論報紙上怎麽寫,圈子裏怎麽傳,新聞照片的像素拍得有多高,那都不是我。老師,你要相信我,無論我過去對你做出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我都不是個多麽壞的人。”

“所有的人都叫嚷著要我相信他們,我卻不知道還能再相信誰。徐準,說實在,我有些後悔昨晚跟你說那些,讓你的心理包袱有些過大了。”宋承見掙脫無效,便拍了拍徐準的肩膀,聲音很沈穩地勸慰道。“走吧,你的飛機要延誤了。你還當我是你老師的話,那我祝你一路順風,無論發生什麽,至少先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再平平安安地回來。”

徐準張了張口,宋承的關心讓他胸口一熱,“宋承,我其實……”然而最終也說不出什麽。宋承已經給了他這種情況下所能付出的最大善意了,他有什麽資格還不知足,總想從宋承身上索要更多呢。

最後他只是強硬地用蠻力維持著那個大庭廣眾之下擁抱的姿勢,低聲對宋承耳語道,“其實我是害怕任何一段你不在我身邊的時間,害怕你在我不在的時候,獨自展開新的生活。所以才要千方百計把你困在身邊。現在想來,是我自私了。這幾天……你給我做的飯,都很好吃。我會記著的。”

“宋承,無論你還相不相信我,以後所有的事情,我都仍然會為你做。我和以前不一樣了,你等我回來,再好好看著吧。”

宋承最後反而是先目送他們進了國際航班安檢口,隨後才慢慢往自己國內航班的方向走去。這十天半個月來過分吵鬧的生活算是結束了,餘下的安寧和平靜,全都歸屬宋承一個人。徐準和他身後那個過於夢幻的圈子,給宋承帶來了沖擊,讓宋老師原本安定有序的生活一再脫軌。如今回歸原樣,他心裏感覺到有些輕松。

過去的事情宋承不願再去想。他知道自己在徐準的事上,未免有點賤。說了要放開過去,試試對徐準好,又在實際行動上實在沒法放開手腳。控制不住對徐準的關心,徐準騙一騙他,他就心甘情願上當。被騙來了,卻又想方設法掩飾自己那點情意。躲避跟徐準接觸,不願意告訴徐準自己在想什麽。徐準被一時沖動蒙住了眼,稱他一聲老師,認為老師做什麽都是對的,宋承卻覺得,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在處理徐準這件事上有多卑鄙。

他從前是個很幹脆很果斷的人。而現在不是了。他厭惡自己在徐準的事上拖泥帶水,態度粘稠,不像個男人,可是卻沒有辦法。徐準向他拋出橄欖枝,他自私地想靠近,又軟弱地忍不住躲避。過去十幾年無法忘卻的舊恩怨化成痛苦,化成抑郁癥,纏住他,將他徹底變成一個被毀壞了的人,叫他無力在任何事上,作出明晰有力的決定。

他可能確實不再完美,在很多事情上做得都不夠對,不夠好。可是誰來理解一個這樣痛苦的人呢。

暑期夏令營的工作很快展開,宋承原來是語文數學英文都教的,進入這所學校後,由於其它兩科的教師隊伍都已滿員,便只單教語文了。語文在夏令營裏沒什麽好補的,一天就一節趣味閱讀課,很輕松。同時由於形象氣質在一眾老師裏打眼,宋承還被安排去接待家長,每周一三五,給家長開如何有效展開家庭教育的講座。

這天下午他就只一個座談會,不到三點就結束了。幾個在學校裏資歷尚淺的青年教師和他一起留下來,幫年輕的實習教師整理桌面上散落的字紙資料。收拾完一行人結伴回辦公樓,準備在那裏放下公文包,換掉制服,再一起走到校門外的公交車站。路上遇見一群學生在操場上學習打籃球,嘰嘰喳喳很是熱鬧,就都停下來,饒有興趣地隔著鐵絲網看了一會兒。

學生跟小雞仔一樣四處亂跑,你撩撩我,我撩撩你,跑得太好玩,學習怎麽打籃球好像倒成了次要部分。等他們瘋完,中間體育老師吹了聲哨將人分組,隊首的孩子一人從旁邊漁網裏抱了個籃球,緊張兮兮地站著,一臉鄭重地聽體育老師說著規則,似乎是要做游戲。

體育老師朝這邊鐵絲網看了看,一秒鐘就把網外一群圍觀他的同事給賣了,“很好,大家表現得都不錯,這麽快就學會了投籃的基本動作。再練習五分鐘,哪個小組進步大,老師就幫哪個小組,把現在防護欄外你們最喜歡的老師叫來,和你們一起做游戲!”

學生都歡呼起來,上課的熱情更高了點。他們這種以素質教育為賣點的私立學校,向來註重師生關系,嚴格要求老師對待學生必須十分溫柔。因此學生們聽說老師要來和自己一起玩,不但心理上不抗拒,反而還挺期待的,剛比完一輪,有個小男孩就蹦起來,抱住體育老師腿,仰頭問,“老師老師,我們是不是該領獎勵了?”

高健摸摸他頭,低聲笑罵道,“小兔崽子。”隨後轉身吹哨,朝全班同學問起來,“你們都喜歡誰啊,想讓誰來幫你們打比賽?”

小孩子眼尖手快,還真紛紛跑到鐵絲網旁邊,跟菜場挑蘿蔔白菜似的,認真地挑選起來,“小花老師!”“小梅老師!”“宋老師!”這挑得太熱鬧了,高健也就帶笑跑下場,拉開鐵絲防護門,作出邀請手勢,“諸位,一起來吧。”

他是這學校裏的體育組組長,省籃球運動員出身,後來因傷退役。身高一米九五,比徐準還高五公分,五官因為略黑,又頂著下午兩三點種炙熱的太陽,看不出長相如何。倒是一身結實的肌肉,跑起路來虎虎生風,骨骼寬大,膚色古銅,在陽光下,汗水從脖子以及肱二頭肌往下滑下來,閃閃發亮,非常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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