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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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師怎麽都沒能想到她失眠是和咖啡有關。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眠, 崔老師還以為自己是更年期了。

前些日子和老姐妹聚會,崔老師聽她們說自己的情況,一起聚會的五個老姐妹, 有兩個已經有了更年期的癥狀。

其中一個癥狀稍微輕一些, 另一個就嚴重得很,總是整夜整夜的無法睡覺。

崔毓秀還記得那個姐妹說自己, 半夜都是在床上坐著的。很痛苦, 每天也就能睡一兩個小時, 白天便急躁的厲害。

這位姐妹家裏住的是樓房, 總是想從樓上跳下去。

她女兒也不知道攔了多少次了, 也跟著一起哭。

她還說只有和姐妹聚在一起的時候,才能輕松一些。

崔毓秀記住她說的其中一個癥狀了,往自己身上一帶, 便更無法入睡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手表的時候,時間定格在淩晨四點半。崔毓秀還睜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 在想自己今天是不可能睡著了。

可是後來還是睡著了, 模模糊糊的, 睡得很輕,好像總有什麽事能驚醒她一般。

所以等崔毓秀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還在問自己,到底有沒有睡著。

從臥室出來,兩個孩子都已經上班去了。

崔毓秀看一天時間, 上午十點四十分。

她從來沒有睡過懶覺, 更不會睡到這個時候。

崔毓秀便走到沙發前坐下,開始出神。

她腦海裏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她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自己跟著老姐們的癥狀對比了好久, 崔毓秀發現除了失眠之外, 她還有一些癥狀和更年期十分相似,更重要的是,她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兩個月沒有來例假了。

她絕經了?!

當把問號徹底變成感嘆號時,崔毓秀突然就覺得自己無法再冷靜下去。

她在一群朋友中,唯一一個還保持著女性生理特性的。

大家還都羨慕她身體這麽好,這麽年輕。沒想到,剛剛退休,她正要開始享受生活呢,生活就給了她一個美好的打擊。

崔老師並不怕絕經,可是在想到她看到朋友們在絕經後迅速變老,脾氣陰陽不定的情形時,崔毓秀還是害怕的。

每個女人都希望自己還年輕,喜歡自己還年輕。

都像像二十幾歲的姑娘那樣,朝氣蓬勃,而不是滿臉是褶。

崔老師開始抑郁了,因為她覺得自己真的是要絕經了。

她在沙發上坐了好久,直到想起君歌泡咖啡時的動作。

崔老師覺得那個動作是無比解壓的,也能引領她通往美好的快樂。哪怕是短暫的快樂。

於是崔毓秀趕緊給姚君歌打了個電話,姚君歌在單位接到電話時,聽到崔毓秀說的第一句就是。

你的咖啡二十塊錢一杯?

姚君歌在電話那頭說是。

崔毓秀連忙說她要買一杯,能不能自己去拿著喝。

姚君歌並不知道崔老師的苦悶,回道當然可以,不過已經記著,兩勺咖啡粉,一勺伴侶,然後用開水沖。

崔毓秀拿了她喝茉莉花茶用的搪瓷杯,特意去洗了個幹凈,然後去姚君歌房間抱出了那個百寶箱。

從裏面掏出來瓶瓶罐罐的那一瞬間,崔毓秀就覺得自己好像被治愈了。

咖啡好喝嗎?

一點都不好喝。

為什麽還要喝?

崔老師認為拿出這些好看的瓶瓶罐罐,然後拿著那個金色的小勺去盛咖啡粉,然後放進杯子裏,這一系列的動作,更像是對自己的尊重和愛。

崔老師便把這份愛濃濃地給自己泡了一杯。

她記得姚君歌的話,兩勺咖啡,一勺伴侶。可是崔老師突然想嘗嘗君歌的喝法,三勺咖啡粉和一勺伴侶。

為了致敬她逝去的青春。

然後,崔老師當天晚上,又失眠了。

……

姚君歌把這件事告訴趙雁的時候,趙雁原本苦著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她不免責備姚君歌,為什麽不告訴家貴媽,還讓她喝。

姚君歌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她不知道啊。而且我喝一點感覺都沒有了,所以我也沒想起來提醒她。”

“她也沒問你?”趙雁問。

“沒有。”姚君歌道:“我婆婆以為她是要到更年期了!這不是前幾天她來例假了,才高興地不得了,跟我說了這件事,然後我才知道的。”

趙雁聽到更年期這三個字就直皺眉,她比崔毓秀要大個幾歲,雖然保養的好,生活無憂,可是自己早就絕經了。

當然也度過最難捱的那兩年。

趙雁便道:“你還是多註意著點吧。像你婆婆那樣的,幾個月不來,估計也是快了。”

“快什麽了?”姚君歌脫口問。

趙雁瞪她一眼,“你說呢?”

姚君歌腦子再轉了個彎,才明白,不在意道:“我也是搞不明白,你們為什麽都這麽在意這件事。我覺得沒有了豈不是更好,多方便多自由啊。”

趙雁就說:“你個小屁孩你懂什麽。反正你別整天沒心沒肺的,你既然做了人家兒媳婦,就要好好孝順老人。說實話,你婆婆不容易,一個人養大三個孩子,且不說物質方面,就是操心,都得操多少的心啊。現在兩個女兒也嫁人了,你是最常在身邊的,你要發自內心的把她當長輩,她也才能真正把你當一家人。”

趙雁這番話讓姚君歌十分訝異,沒想到從她媽嘴裏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可後面緊接著的那句,就又重新露了本色。

“這樣你生了孩子她才能真心給你帶。那樣的話,你也就能安心工作,平時該玩玩,該和朋友聚會就去聚會,逛街。對你的生活一點都沒影響。”

姚君歌越聽,嘴巴撇的就越厲害,聽到最後,便說:“我沒想那麽多。我就是覺得她整天一個人在家挺無聊的,而且我婆婆不像你,有那麽多愛好,沒事去跳個舞啊喝個下午茶啊。我和她生活在一起,才慢慢發現,她除了和老姐妹偶爾聚一次會,就沒有任何的業餘活動。所以我才想著教她吃面包、喝咖啡,並不是這東西有多好,而是想讓她多經歷一些,多接觸一些,這樣她的人生才能有意義嘛。”

姚君歌自顧自說著這些,誰知道她媽竟一句都沒聽進去,只是不停看時間。

姚君歌便道:“你一直看表幹什麽呢?”

“等電話。”趙雁道,“差不多也到時間了。”

“等誰的電話?”姚君歌是趁下午單位不忙,自己偷溜回來的,“怪不得你今天下午沒去跳舞。”

“等北京一個朋友的電話。”趙雁又看了一眼時間,有點耐不住性子了,喃喃自語:“怎麽還不打來?”

“到底怎麽了?”姚君歌連忙問。

“一個朋友,說給介紹一名老中醫。”

“誰病了?”姚君歌立刻問。

“沒人生病。還是你大哥大嫂的事,都這麽多年了,一直都沒有消息。哎,我這輩子啊,也就這一件心事了。”

趙雁剛說完,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她趕緊跑去接電話,並示意姚君歌保持安靜。

姚君歌看著她媽,長長舒了一口氣。

姚君歌趁著不忙的時候回家溜了一圈,可鳳霞瓜子廠裏卻忙翻了天。明天就是十一國慶節了,褚鳳霞想著湊個好日子開業,今天一早大家就忙了起來,做好最後的準備。

沈繼明的午餐吃的很晚,也很敷衍,一直到下午三點鐘了,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吃午飯呢。走到後面的休息室,桌子上擺著一些饅頭和剩菜。

菜已經涼了,且沈繼明也不想吃,他便拿起一個大饅頭,掰開,夾了一些鹹菜,便站在那裏啃了起來。

這一個饅頭還沒下去半個,就聽到玉鳳過來叫他:“繼明哥,外面有人找你。”

沈繼明微微一滯,不敢相信問:“找我?”

“是。找你的。”劉玉鳳點點頭,“就在門口呢,是個女的。”

沈繼明實在猜不到會是誰來找他,便走了出去,一看,竟然是小梅。

小梅站在工廠門口,看見沈繼明來了,手裏還拿著半個饅頭,連忙說:“大哥,我是不是耽誤你吃飯了?”

小梅原本回娘家是為了借錢的,可是誰知道正好碰到三梅發瘋。而且在她的勸說下,大梅也動了搬出去住的念頭,小梅知道,就更加借不到錢了。

她原本還想找二姐,可打過去電話,說她二姐生病住院了。

小梅抽不出身去外地看二梅,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找二梅借錢了。可沈繼亮催的又緊,說再湊不到另一份的錢,就有人要退出了。

小梅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她也想賺錢,想把錢握緊手裏,可想了一圈之後,便把目光瞄向了沈繼明。

沈繼明從小就出攤賣瓜子,小梅剛結婚的時候聽沈繼亮說過一句,說大哥在他結婚前,把他放在張夢蘭那裏的存折也要走了。小梅就尋思著,從沈繼明這裏借錢,估計能借到。

她把自己所有的錢都湊在了一起,一共是一千五百塊。還需要再借一千五百塊,她就能入一份股了。

小梅不想在家裏說這些,怕張夢蘭他們聽到。便直接到工廠來找沈繼明。

“小梅?”

沈繼明怎麽都沒想到來找自己的竟然是小梅,便道:“鳳霞和咱爸都不在,去辦什麽手續了。你找他們的話,就得等一會兒,一會兒就來了。”

小梅點點頭,“我知道他們不在。大哥,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沈繼明詫異看向小梅,頓了一下,便說:“那裏面說吧。”

……

劉玉鳳在一旁搞衛生。

其實今天的衛生早晨就搞完了,如今鳳霞和沈懷強兩人去辦一些手續,劉玉鳳也著實沒事幹。只覺得來的這個女人看起來和沈繼明關系不錯,且人打扮的也是相當時髦。尤其是看見她腳上那雙尖頭皮靴,劉玉鳳就覺得實在是太好看了,自己從來沒有穿過的東西。

她拿著抹布佯裝擦那張大桌,這桌子是褚經理的男人做的,做的十分好看,劉玉鳳特別喜歡這張桌子。中午吃飯的時候,大家要在這裏吃飯,劉玉鳳就死死盯著大家,生怕掉在上面什麽菜啊肉啊的。等著大家吃完,她便趕緊擦了又擦,然後把剩下的饅頭什麽的,拿到裏面去了。

絕對不能放在這張桌子上。

劉玉鳳一邊擦,一邊側著耳朵聽沈繼明和那個女人說話。

他們聲音不大也不小,正好能進劉玉鳳的耳朵裏。

她一邊工作,一邊就把女人來的大致意思聽明白了。

這是來借錢的。

是想自己做投資,所以來借沈繼明的錢。

說的是按銀行利息給,年前一定把錢給還了。

沈繼明當時沒說自己借還是不借,只是告訴小梅,讓她先回去,自己考慮一下。

小梅走的時候還十分著急,告訴沈繼明請他下班回家後一定告訴她結果。如果不行的話,她再去借別人的。

沈繼明答應了。

小梅走了之後,沈繼明便去後面,又拿了一個饅頭。

這次沒夾鹹菜,夾了豆腐乳。

沈繼明沒有出來,也沒有匆忙站著吃,只是坐在裏面的休息室,一邊吃饅頭,一邊考慮自己要不要借給小梅。

劉玉鳳倒了一杯水,給沈繼明送過去,站在門口道:“繼明哥,我給你倒了杯水。”

沈繼明立刻站起來,笑著說:“麻煩你了,我以後自己倒就行。”

“沒事,這不是順手嘛。”劉玉鳳站在門口,也沒走,就靠在那裏看著沈繼明。

沈繼明幹咽饅頭,也是在是噎得慌,喝了半杯水後,問劉玉鳳:“玉鳳,你是不是還有事?”

“繼明哥準備借給她嗎?”劉玉鳳突然開口問。

沈繼明怎麽都沒想到,劉玉鳳會問這個問題。

他擡眼看向劉玉鳳,還沒說話,就聽到劉玉鳳說:“你們說話的時候,我聽見了一點。她是你二弟的愛人,對吧。”

劉玉鳳上班沒幾天,已經對沈家的人員結構門兒清。

她原也是叫褚鳳霞鳳霞姐的,可是搬到這個新廠之後,她就不這麽叫了,跟著剛來的銷售聶南一起稱呼褚經理。

她覺得這樣才正式,才能顯示出褚鳳霞的不一般,也能在稱呼中表達自己對她的尊重。

“是,是我二弟的愛人。”沈繼明道,“你都聽見了啊?”

“嗯,無意中聽到了幾句。”劉玉鳳說,“你想借給她嗎?”

“借吧。”沈繼明說,“反正都一樣,放在銀行也是只有利息。借給她也是相同的利息。一家人,誰沒有個為難的時候。”

劉玉鳳點點頭,她覺得沈繼明真的是個好人,可是她又覺得沈繼明的想法不太對。

“繼明哥,我有句話,不知道能不能說?”劉玉鳳道。

劉玉鳳眼睛大大的,比一般人的眼睛都要大。似乎占據了臉上三分之一的位置。而且因為她常年的營養不良,身高只有一米五五,而且特別特別瘦。

這麽一瘦,她的眼睛顯得就更加大了。

她看向沈繼明的時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沈繼明面對那雙眼睛似乎就沒有說不的權利。沈繼明便道:“都是同事,有什麽不能說的。”

劉玉鳳就笑了,她的眼睛大,嘴巴卻很小,笑起來有點向右面傾斜,她連忙說:“繼明哥,她借錢是用來入股的。我可知道面包車,那車可賺錢了。”

沈繼明就笑了:“是嗎?”

“嗯。我以前掃大街的時候就知道。當時我那一塊吧,有個單位,他們那裏經常包面包車接人送人什麽的,有時候司機接了人就在門口等著,我掃地的時候經常見,就和他熟了,後來問過他,一天的租金真的不得了。”

沈繼明點點頭:“就算是現在,咱們市也沒有特別多。”

“對啊。”劉玉鳳立刻道:“而且現在公司越來越多了,路上的人力車也越來越少了。這個面包車生意,一定會很好。”

沈繼明不說話了,看著劉玉鳳,“那你的意思是?”

“我聽著吧,既然是賺錢的事,幹什麽你不入?與其把錢借給她,不如和她一起,你們兩個入一份股,到時候分錢的時候,你們兩個平分唄。”

沈繼明笑了:“那萬一賠了呢?還是借給她保本。”

“富貴險中求嘛。”劉玉鳳立刻說,“保本不賺錢啊。就是一個利息,跟沒有沒什麽區別。再說了,咱們都知道能賺錢的。就沒有什麽風險了。如果是我,我寧願拿出來一千五試一試,也不想只放在銀行裏讓錢躺著。錢才能生錢嘛。”

劉玉鳳說完,又十分懊惱道:“只可惜我沒有。”

沈繼明便問:“要是我說和她一起入股,她不同意呢?她再換一個人借?”

“我覺得不會。”劉玉鳳說,“如果她還有別人可以借,會向大大伯哥張嘴嗎?我覺得她也是實在找不到人了,才最後向你開口的。再說了,一千五百塊,不是小數額。咱們工資能有多少,兩百塊錢,不吃不喝都要攢多久啊。”

劉玉鳳說著說著,突然就閉嘴了。

她捂著嘴,小心翼翼問沈繼明:“繼明哥,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沈繼明連忙道:“沒有沒有,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沈繼明這話一說出口,突然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但是仔細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沒說錯什麽,便道:“你放心,我還會好好想一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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