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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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斌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進食了。

上一次進食是什麽時候?

……不記得了。

似乎,就連想起“進食”這個概念,都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宋斌清楚地記得處理宿管站那個討厭肥女人的時間。那是三天前的雨夜,他借著雨水拍打玻璃啪嗒啪嗒的背景音,哐當一下打破了宿管站的窗戶。

那個肥女人驚慌失措地從電視機前站起來的樣子太好笑了。

一身的肥肉都在扭,肚皮上三四層脂肪堆得像山。慌慌張張逃跑的時候露出肥厚油膩的屁股。

他看得都快吐了。

這種人是怎麽好意思活在世界上的啊。

他感到無法理解,自己之前怎麽能忍耐她這麽久?

是了,一定是每天早晚跟這個肥女人見面,被迫跟她打招呼,他出於禮貌才會一直忍耐……

她總是來挑釁,問他衣服怎麽不換頭怎麽不洗,問他門口的垃圾袋到底要多久才扔一次……

每次都是當著其他人的面,每次都會讓所有人都放聲大笑出來。

就是她害得他被所有人嘲笑。

可明明她自己也那麽惡心,那麽討人厭。

那群傻逼男生怎麽就能跟她打成一片,天天笑嘻嘻地“阿姨”長、“阿姨”短,親親密密地叫來叫去。

不會只因為對方是個女的吧!

這也太饑不擇食了吧!

他感到完全無法理解。

幸好現在這種事情也已經不用考慮了。

他以德報怨,給這個煩人的宿管肥大媽,做了漂亮的減脂手術。

打開她肚子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種表面看起來就很肥胖的中年女人,肚皮下面居然藏著這麽驚人的脂肪。

不光皮膚下覆蓋著一層厚重的脂肪毯,就連內臟上面都掛滿了黃膩膩的脂肪。

如果他不處理她,她將來一定會得高血脂、脂肪肝。

不對,說不定現在已經有了。

當肥厚油膩的臟器哐當一聲被丟進垃圾桶的時候,宋斌靈光一閃:

把肝臟切掉了,就不會有脂肪肝了。

她真的應該感謝他。

比較可惜的是,他聽不到她親口的感激之語了。

因為太過討厭她說話時的大嗓門,所以在一開始他就用線把她的嘴巴縫起來了。

人類掙紮的力氣果然比肥貓大很多。他花了好久才成功把肥女人的嘴巴縫上。

結果這個肥女人一點都不領情,動啊動的,縫線很快就繃開了。

他不得不先敲斷她幾根骨頭,讓她老實一點。這才重新把她的嘴巴處理好。

肥女人的掙紮在他從她肚子裏捧出那一大堆滿是脂肪的內臟時,達到了頂峰。

她扭起來的時候,一身肥肉晃啊晃的,肚子裏的油脂也快要晃出來。弄得地上很臟。

幸好,填進稻草之後,她整個人都安詳多了。

果然吃太胖不好。容易暴躁。

減完脂肪,變得清爽以後,宿管阿姨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不動了。

此時宋斌願意發自內心地叫她一聲,“阿姨”。

她也很親切地沒用那張討厭的嘴給出回應。畢竟嘴巴被縫起來了。

用來丟棄內臟的垃圾桶,是宿舍樓下的生活垃圾大藍桶。

應該是每天都會有人來收垃圾的吧。

宋斌覺得很快就會有人發現垃圾袋裏的油膩內臟。

可是,很奇怪的,一連兩三天,非但沒有人來問宿管阿姨的事,就連樓下的垃圾,也都沒有清潔工來收。

各種吃剩的食物、用剩的紙巾,就這麽亂七八糟地堆在垃圾桶旁邊。

反而把肥女人臟器的那一袋給遮蓋了。

而且宿舍小區裏的人也越來越少。

他的聽力已經好到連隔壁樓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但很奇怪地,他開始有些聽不懂了。

就像大一的時候看專業書、大二的時候被老師逼著看學術論文。

那些字拆開來他每一個都認識,合在一起卻無法理解。

如今,人類說話的聲音,對他來說也僅僅是【聲音】而已了。

他愈發無法理解話語的內容。

即便如此,他還是豎起耳朵聽著。

每天每天都豎起耳朵,趴在房門後面,耐心地、仔細地聽著。

聽有沒有人到602來找他。

聽有沒有人敲響他的房門,問他怎麽這麽久沒出現,問他在裏面幹什麽,問他知不知道宿管肥女人出事了。

他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什麽。

眼睛無法視物以後,聽覺就成了他感知世界的唯一途徑。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耳朵,像蝙蝠一樣,每天飛出去,靠收集聲音來捕捉外面的信息。

蝙蝠能用聲波反射來感知外界。多麽了不起的小生物。

他覺得他也了不起極了。

只不過他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人來找過他,沒人跟他說過一句話。

他也很久很久沒有再看過自己。

他觸碰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渾身上下猶如雨後蘑菇園一樣,長滿了耳朵。

他為此感到一絲詫異,但很快又產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大概有一百多只吧?

寂靜無聲、所有人都陷入睡眠的夜裏,他攀爬在宿舍樓外,一邊聆聽裏面同校男生的交談聲、呼嚕聲,一邊確認自己身上耳朵的數量。

雖然已經聽不太懂人類的語言了,不過如果提到自己的名字,他應該還是能認出來的。

可是一次都沒有。

他的耳朵越來越多了。

可是自己的名字,一次都沒有被提起過。

他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的耐心消磨殆盡,他想,他不能再這麽宅了,他應該走出602,走出這個宿舍樓。

他應該去更多地方,去聽聽那裏的人們,有沒有哪怕一次,想起過他。

……

然而在他正式出門之前,他發現,有人來找他了。

終於有人發現了宿管站裏那個肥女人減脂過後清新不油膩的屍體。

終於有人朝著六樓上來,而不是一臉嫌惡地指指點點,嘴裏不幹不凈揶揄嘲笑地說那個人就住六樓。

終於有人專門來找他。

他興奮異常。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這個人見見。

但他立刻想到——不行,他的宿舍太臟了。

不能讓這個人看見他的宿舍。

雖然自己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自己的宿舍是什麽樣子。

絕對是任何人都不願意踏進的地方。

他不想這麽久以來唯一一個來找他的人,被他的宿舍嚇退。

於是他把那個人留在五樓。聆聽著那個人反覆徘徊在五樓的聲音。

那是一個他從未聽到過的腳步聲。

第一次來這裏的人。

這個人是誰呢?

好奇怪。這個人在宿管站外面的時候,自言自語。還把脖子伸得很長很長。

他雖然已經聽不懂人話了但也覺得這是不正常的。

他對這個人越來越感興趣。他覺得他可以和這個人當朋友。

可是這個人卻戳破了他的偽裝。

他還沒有來得及整理好房間,這個人就擅自闖了進來。

他沒有視力,他不知道這個人在看哪裏,但他知道他宿舍裏到處都是臟臭衣服,吃剩的外賣盒,發臭的貓毛,還有從他一百多只耳朵裏掉落出來的皮屑。

被看到就做不成朋友了。

做不成朋友那就去死吧。

他帶著悲憤又無奈的心情,決定殺死這個他認識了還不到兩分鐘的朋友。

作為對朋友的優待,他決定不光是肚子,他要把這個人的腦袋裏也填滿稻草。

根據經驗,這樣身體可以保存得更久一些。

這樣的話,這個人就可以留在宿舍裏陪他……

啊,雖然處理過了就不會說話了,但知道身邊有個人陪伴著自己,應該會感覺很好吧?

宋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溫馨感覺了。

他滿懷期待。

他露出尖銳的牙齒,撲向那個手無寸鐵、弱不禁風的少年。

那個人躲不開的。

渾身上下一百多只耳朵,都在靈敏地跳動。他聽得見對方心跳和肌肉運動的聲音。

他知道對方只有兩只手,手上並沒有武器,所以他一撲到對方身上,就緊緊纏住了對方的手腳。

觸碰到對方身體的時候,屬於人類的、久違的溫暖感覺令他熱淚盈眶。

與此同時他又感到有些奇怪。

為什麽,心跳沒有加速呢?

這個人似乎一點都不害怕。他的心跳沒有加速,他的肌肉沒有緊繃。

就連他的呼吸都十分平穩。

——宋斌主要是因為瞎了。

如果他沒瞎,他就能看見,此時此刻、雙手雙腳都被怪物抱住,渾身上下動彈不得的江耀,非但沒有緊張。

甚至兩眼放光,咧開了嘴。

渾身長滿耳朵的怪物,自以為抓住了獵物。

下一秒,卻聽到了衣物撕裂的聲音。

咦?

怪物疑惑地低下頭,望向聲音來源,正在奇怪自己明明沒有動手,對方的衣服怎麽會裂開。

下一秒,卻感覺到一只手臂,突兀地從少年胸口伸出。

死死擎住他的頭顱。

怪物大驚,瘋狂掙紮。

然而頭顱被死死鉗住,隨後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無數只不可名狀,無法描述的手,從少年胸膛裏迸發出來。

粗暴地、兇狠地、貪婪地、迫不及待地——

把他的身體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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