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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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金皓薰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第一次去維也納的那一天,夢裏的他循著琴聲走到了教室窗口往裏張望,那個棕發的高大男子依然在裏面入神的拉著小提琴。

金皓薰想要喊他的名字,卻發現拼了命的壓迫喉嚨也發不出聲音,他敲打窗戶想要引起男人的註意,卻只換來對方毫無感情的淡漠眼神。

他聽到那個人說,你是誰。

然後他被驚醒了。

被壓在辦公桌上充當枕頭的胳膊早已經酸麻,金皓薰一邊揉捏一邊看右手的手表,午夜十二點剛過,自己已經在辦公室裏睡了三個小時。下意識的松了松衣服紐扣,身上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黏糊糊讓人很不舒服。

他回想剛才的夢,眼神有些黯淡,這樣的夢境與當初第一次見到紀翔幾乎一模一樣,金皓薰想自己最近大概壓力太大了,居然會從這樣的夢裏嚇醒,明明紀翔對他的無視是根本不值一提並如此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就好像,紀翔默不作聲的就離開了翺翔天際,又默不作聲的要結婚了一樣。

金皓薰一直自詡為是個既懂得關心藝人又懂得尊重他們隱私的好經紀人,所以即使紀翔不明不白的離開公司他也沒有去阻攔去追問。盡管那時莉鈴把一疊因為違約而要支付賠償金的賬本怒氣沖沖的摔在了桌子上,金皓薰也只是賠笑安慰,說雲芊的公司起步不久,去要違約金多不好,紀翔也是我們的朋友,你總拉不下這個臉收他的錢吧。

莉鈴的怒火總有消下去的時候,但是紀翔卻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偶爾對金皓薰展露溫柔的笑了。

從翺翔天際剛剛起步到現在,金皓薰自認早已練就一張刀槍不入的厚臉皮,而且有著不管面對多難啃的藝人都能夠勇往直前將他松動下來的決心。就算面對紀翔這樣每天表情不超過兩個,好話不超過五句的刺頭,金皓薰也能天天一日三餐噓寒問暖的探班跟隨,終於和紀翔關系緩和之後也出乎意料的感情升溫。

情人節,公園看煙花,金皓薰沒和女生做過的事情反倒和紀翔做了個遍。有時候他會想,自己這和紀翔算是知心好友了吧,雖然紀翔不承認,但是那家夥別扭起來就是這個樣子的,想著想著他會突然笑起來,然後自己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金皓薰不怕紀翔的冷言冷語,他知道這只是對方不善於表達感情而已。所以他不怕紀翔嘲笑他,挖苦他,甚至直接趕他走都不要緊。某次他被紀翔趕走了之後又偷偷溜回來,發現紀翔正在對著他留下的便當發呆,那是喜歡的意思。

他怕的是紀翔不理他,怕紀翔什麽事都不和他說,怕紀翔一個人悄悄的走掉再也不見他。

純真年代是個好去處,杜雲芊也是個好經紀人,金皓薰對自己,對其他所有人說,紀翔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他。

但是一個人的時候卻不是這樣想的,就是因為知道杜雲芊是一個好經紀人,所以金皓薰更害怕,紀翔總有一天也會對杜雲芊露出那樣的笑容,也會邀請她一起過情人節,一起看煙花。而且杜雲芊是個女孩子,能夠和紀翔順理成章的走的更近。

總有一起他們會在一起,每次想到這裏,鋪天蓋地的酸澀感就會充斥金皓薰的胸口,撲打的他喘不過氣。

金皓薰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是一個這麽自私的人,自私到好朋友要結婚了就會難過到想去拆散他們。

會議時收到短信金皓薰還偷偷欣喜了一下,他想紀翔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了,自己去找他也只是被臭著臉無視。然後他迫不及待的悄悄打開手機,就被那行字打了個措手不及。

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金皓薰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曾經預想過的事情現在終於成為了現實,他下意識的想要關掉手機,卻發現手指僵硬的連移動都做不到。

草草結束了會議金皓薰便將自己關進了辦公室,他對著手機屏幕楞了很久,幾次鼓起勇氣想要打電話給紀翔確認卻終究停止了撥號的動作。反正打給紀翔也只會得到“關你什麽事”的回應,其實也對,金皓薰趴在桌子上想,關我什麽事,我只是他的前任經紀人,他說過他根本不想跟我當朋友。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趴著睡很不舒服,迷迷糊糊的醒了好幾次,夢裏冷,夢外更冷,夢裏夢外都是紀翔的影子在晃。

金皓薰使勁晃晃睡迷糊了的腦袋,推開辦公室的門。會議室裏的夜燈還微弱的亮著,他看見歐怡青靠在窗邊的墻角,把頭埋在膝蓋上,吉他歪在一邊,大概是睡著了。

金皓薰走過去輕輕推她,喚了幾聲她的名字才讓歐怡青遲疑的擡起頭,睡的朦朦朧朧的女孩半瞇著眼看他一眼,才突然清醒過來般睜大眼喊了一聲:“金大哥?”

金皓薰無奈的笑笑,擡手幫她整理弄亂的劉海,才帶一點責怪的語氣道:“怎麽睡在這?寫歌也別這麽拼命吧,我送你回家。”

歐怡青抿抿嘴,似乎在欲言又止些什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清理好身邊的樂譜,跟著金皓薰走出公司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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