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大家都是不回家去的, 都留在工廠裏休息。也只有車間需要加班的員工可以有宿舍，其他人都是沒有的。像服裝打版部的人，都是在辦公的屋子裏趴在桌上休息, 或是自己帶個木板過來, 底下架上幾個小凳子或者磚頭躺著睡。

屋子裏都是女人多, 所以劉師傅就帶著小錢去其他辦公室那裏擠一擠。

晏雨湘在車間工作比較累，吃完飯就回宿舍去了。她們住的宿舍都是六人間的, 大家也就只有晚上值夜班或者是中午的時候才會回宿舍去住, 其他時間宿舍都是空著的, 但也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宿舍裏是不允許帶其他人回宿舍去的。

除了宋曉, 其他人都是從墻角邊拿出來幾塊磚鋪在地上，然後把靠立在墻邊的木板拿來放上去, 再從旁邊小櫃子裏拿出來一塊布鋪上去, 就這麽躺下去睡覺。要到了冬天, 就得帶個厚點的被子，一半墊在底下，一半蓋在身上。不然冷颼颼的，能把寒氣凍到骨髓裏。

“待會下午上班的時候咱們去維修處找周師傅給打個木板, 明天過來上班的時候帶個床單來。以後就能在辦公室裏躺著睡覺了。”

宋曉把桌上的東西收一收, 順便去把開著的窗戶給關了起來。

到了下午，晏阿姨就帶著宋曉去熟悉服裝廠, 先是去每個車間簡單地走了一遍, 大概了解了車間裏的生產工作, 一車間是生產一些簡單的襪子、帽子、毛巾、被套等日常用品, 二車間是生產大批量普通廉價的成衣, 這些都是要供貨給全省的供銷社或是百貨大樓的, 至於三車間，和二車間生產的東西都一樣的，區別只在於二車間是有完整的生產流水線，有機器操作協助，生產率高，但是三車間還是以人工為主。

倉庫就在二車間和三車間的中間，連著一排過去，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做好的產品。不僅僅是廠裏自己做的成品，還有從紡織廠運過來的各種布料。

紡織廠和服裝廠的業務本來就有一些重疊的部分，幾年前還傳說兩家廠子要合並成一家，但是這些年這兩家都越辦越大，涉及到的工人崗位太多，一旦合並還得遷移場地，所以也就只是傳一傳，現在更難合並了。

逛到了車間這邊，晏阿姨就帶著宋曉去了維修處找了周師傅幫忙打了一塊木板，剛好有多餘的木板，周師傅就當場給最好了。宋曉看到晏阿姨悄悄地給周師傅塞了一塊錢。等擡著木板回到工作室裏，宋曉要把錢給她，晏阿姨怎麽都不收。

下午上工早，一點半就開始上工了，所以下午五點半就能下班。下午上班的時間過得比早上還要快，這一天也沒學什麽，但是也讓宋曉對整個服裝廠有了整體的認識。

下班後她們在廠門口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才等到晏雨湘走出來。然後三個人才一起去路對面的公交站牌等公交車。

這個點，公交車開過來時車上的人不多，但是服裝廠這邊等車的人多，大家都是擠著上去的，晏雨湘有經驗，沖在了最前面，占到了連著的兩個位置，她們三個就擠一起。中途一直有人下車，車開到市區百貨大樓附近停下，宋曉把今早晏橋帶的飯盒給了晏雨湘帶回去，這個時候又有一批人上來。

下了車的晏雨湘一邊走一邊嘀咕：“咱們家的飯盒怎麽在曉曉那兒呢？”

晏阿姨瞟了她一眼，發現自家閨女什麽都不知道，笑道：“總歸不會是飯盒自己長腿跑到曉曉手裏的。”

晏雨湘皺眉，“媽，我發現你和曉曉今天都奇奇怪怪的，盡說些我聽不懂的。”

“有啥不懂的，說不定過段時間你就懂了。”

回到家的宋曉看到宋妍也在，還真是稀客。平常周末都找不到人，居然還會在工作日過來。

“你今天不用上班啊？”宋曉看到桌上有一袋蘋果，不用想，肯定是宋妍帶過來的。一點都不客氣地拿了兩個出來去洗，自己咬了其中一個，另外一個遞給宋妍。

宋妍不耐煩地擺擺手，“我不吃，待會你不吃晚飯了？現在就吃水果？”

宋曉挑了挑眉，轉手就把水果給放到了桌上，搬過來個小凳子坐在宋妍面前，瞪大眼睛看宋妍臉上的表情，“你今天吃炮仗了？”

“何止啊，我還吃炸藥了。”宋妍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自顧自地生悶氣，但是後來宋曉不理她了，她又想搭理人了，不過就是神情比較別扭。“那個，我們單位的有個同事在追我，我不知道要不要答應他。”

這下蘋果也不好吃了，宋曉立刻把凳子給挪近了一點，一只手搭在了宋妍的膝蓋上，“真的啊？是誰啊？我認識嗎？”好歹也是跟著宋妍一起參加過幾次歌舞團活動的，對她單位的一部分同事還是認識的。

“他是最近剛從其他單位調過來的，不過這個人你也認識。”

宋曉就更好奇了，“誰啊？”

“就你高中班上的班長，廖宇章。”宋妍還小心翼翼地看宋曉的反應，“就之前你和你們班上的人不是鬧矛盾嘛，那時候我和李秋月還去你們班罵人來著。本來廖宇章調過來的時候我也不喜歡搭理他，但是這段時間他經常幫我做些事情，而且他業務能力不錯，所以我就覺得他這個人其實也還不錯......”

高中的那點事情在宋曉這兒早就過去了，所以也沒放在心上，但是對於廖宇章這個人，她記憶最深刻的就是朱小雅和肖萍當時在宿舍、班級的明爭暗鬥。而且！朱小雅還和廖宇章一起談過對象。

“高中那點事情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主要是你自己現在怎麽想的。你既然覺得他人還不錯，所以你現在猶豫什麽？”

宋妍洩了氣，悶悶道：“我總感覺不太對，我覺得他好像對單位裏的其他女生也很好，我看著不舒服。”

“呃，那你知道他之前和我們班的副班長談過對象嗎？”

“嗯，知道。”宋妍垂下眼眸，小聲道：“高中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也沒想到後來工作了還能遇到他，之前也沒什麽交集......”

宋曉震驚了，“該不會你讀高中的時候就喜歡廖宇章了吧？”

不用宋妍自己承認，但是她那扭捏的表情，宋曉就已經知道答案了。被雷劈都沒這麽震驚，宋曉無語，“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天天和你見面都能藏得這麽深。”

“你現在就會說我，等到了你自己談對象，說不定比我還能瞞。”宋妍反駁道。

“......”這也倒也是。

“別又扯上我，先說說你和他是什麽情況。”

“現在還沒什麽情況呢，不是這最近他經常約我出去吃飯看電影嘛，然後我有空就去了，上周他跟我坦白了心意，我猜到了但是當時有些意外，就沒立刻答應他談對象。本來想等最近的節目排練完了再找他好好說說，但是我今天又從其他人那裏聽到他和其他女生也走得近，所以我現在也不知道要不要答應他。我也不好和單位的人說，怕傳出去，就只能回來找你了。”

好吧，合著我還是個備胎呢。

宋曉自己經驗也不多，只能借著晏橋做參考，“所以他是非常地明確地跟你坦白了心意了嗎？”

“呃，也不算非常明確，估計他也不好意思說得太明白。”

“那你了解他家裏的情況嗎？他家做什麽的，他家裏人人品脾氣怎麽樣？”

“我怎麽會了解得那麽詳細，不過我知道他爸媽是市政府裏面的公職人員，聽人家說是幹部。不是特別熟悉的親戚朋友，也還不是正經談對象，我也不可能上人家家裏了解去啊。”

“行吧，那他有說如果和你談對象了以後怎麽規劃嗎？你看你們也十九了，談對象是要談多久啊，什麽時候見一下雙方的父母啊，有沒有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他現在的工資是多少，以後都給你拿嗎？”

“我......哪裏考慮得那麽遠啊。”宋妍答得沒底氣，但是又反應過來，捏著宋曉的臉，疑惑地問道：“你知道的倒是挺多，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談對象了？”

宋曉拍開她的手，理直氣壯道：“沒有！我要談對象也光明正大的，到時候我全家人都給 通知一遍去。”

“嗤，誰看得上你個眼裏只有吃的傻妞。”宋妍不以為意。

宋曉心裏暗暗想著：到時候等我真的談了，消息嚇死你。

不過現在她即將談對象的事情不是那麽重要，宋曉決定還是認真給宋妍分析，“我覺得啊，你先別沖動答應廖宇章。我實話實話你也別生氣，廖宇章這個人挺那什麽的，讀書的時候我就覺得他這個雖然招女孩子喜歡，但是幾邊都吊著，沒責任心，而且我覺得他有點勢力，不然你觀察他看看是不是都是和家庭條件好的走得近。另外呢，你自己也說了他都沒明確跟你坦白心意，對未來也沒什麽規劃，還和其他女生暧昧不清。這種人啊，要不得，誰知道他是不是廣撒網釣魚啊。”

宋曉越說，宋妍臉上的表情就越難看，但是也沒出言反駁，宋曉就知道宋妍是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

也或許說宋妍想著來找她說這些事情讓她來評一評，其實自己心裏也是有一桿秤的，只不過當局者迷，需要局外人來給她點撥一下吹散雲霧。

“我覺得廖宇章這個人不好，你就多長個心眼看看吧，實在不行你和爸說一說，讓他來給你分析分析？”

宋妍瞪了她一眼，警告道：“不準告訴爸，還有也不準告訴白阿姨。反正這件事情我就和你說了，要是被家裏其他人知道了肯定就是你傳出去的，看我到時候不揍你！”

“......那你下次遇到事情也不準再來找我說，萬一是從別人那裏傳到爸媽那裏的，那我不是很冤？以後我都不想聽了。”

“你不聽我也揍你信不信？”

宋曉默默地翻了個白眼，真的動起手來還不知道誰揍誰呢。算了，打嘴仗的事情懶得和她爭，少說幾句又掉不了肉。

見宋曉挪著凳子坐遠了，宋妍又眼巴巴地湊過去，“那你說我還要不要找他談談？”

宋曉嘆了聲氣，無奈道：“你還談啥啊談，他要是有心，他就會再來找你。難道才一周你沒理他，他就要追別人去了？”

說完沒多久，她自己也楞住了：晏橋不會也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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