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帶來的燒鴨被拆了包裝擺上桌, 味道沒有現做的好吃，晏雨湘就說有機會一定要去京城吃上一整只。

在晏家吃過晚飯又留了一會兒，一個不註意天就漆黑了。晏叔叔擔心她晚上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就說要送她回去, 順便和雨湘一起出去散散步。

晏叔叔拿著手電筒走在最後面, 一束光一直照在她們落腳的前方一點。兩個小姑娘挽著手，兩顆小腦袋湊在一塊兒, 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兩個人突然笑彎了腰。這個點, 長安街道上的人不多, 空蕩蕩的夜色裏回響著她們清脆的笑聲。

而在京城航天工業部的單位宿舍裏, 也有人打著手電筒拆開信封，把裏面的照片拿出來一張張仔細地看過去。

宿舍裏的另一個人端著洗臉盆從外邊回來, 發梢上還滴著水, 瞧見他在看照片, 也坐過去看，“你上次休息的時候去拍的？在哪兒拍的啊，拍得挺好。”

晏橋嘴角邊的笑就沒落下過，“一個妹妹給拍的, 她來京城探親, 現在應該回家去了。”

“可惜，早知道上次休息我就跟你出去了。妹妹拍照技術真好, 下次她來哥兒們叫上我。”

“嗯, 下次如果她還來的話, 再說。”晏橋看了一輪照片, 發現有一張照片很模糊, 以為是拍壞了的, 單獨拿到一旁。最後要把照片收起來時又認真看了看，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麽，把手電筒湊得更近了些，好像是他剛來京城沒多久的某天，他剛去單位報到，但是很多東西都沒有，就跟同批進來參加培訓的同事一起出去買東西。如果沒有記錯，那時候他正好買完東西坐公交回單位，路過人來人往的百貨大樓時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卻沒想到這一瞬間被拍了下來，而且還是宋曉拍的。

在這之前他不相信所謂命運緣分，但是現在卻覺得或許一切自有天定，該遇見的人，冥冥之中，無論在哪裏，總會從茫茫人海中走到他的面前。

“要不，你明早再看吧。”來自對面床的舍友的提醒。

“為什麽？”

“你舉著個手電筒照著自己臉笑，我看著瘆得慌。”距離上次休息已經又過去一個月了，這段時間不能出去，天天就是待在單位裏面，連太陽都不怎麽曬得到，晏橋剛來時還是小麥色的皮膚，現在都開始白了。大晚上黑麻麻的，手電筒往人臉上照，不笑吧覺得就一點點嚇人，這一笑就特別嚇人。

晏橋臉上的笑瞬間收了起來，面無表情地把照片收好，躺在床上後才把手電筒給關了。

躺在床上，四周靜悄悄的，舍友一翻身，床板就發出吱呀的聲響來。

“誒，那你也有親戚在京城，這次休假怎麽不去親戚家裏走動？”

晏橋躺平了身子，胳膊墊在腦後，意識無比清醒，“來京城探親的妹妹是我親妹的同學，不是親戚。”

“哦哦，那妹妹多大了？”

“你問的哪個？”晏橋說完又覺得他問的問題不正經，哼了一聲不回答這個問題，“和你沒關系。”

一個側身，就剩個後腦勺給舍友了。拒絕談話的態度十分明顯。不過舍友也不在乎，就感慨了一句，“我做夢都希望我有個妹妹，家裏兩個弟弟，真的煩透了，吵得要死，一言不合就打架。”

見晏橋不回話，以為他是要睡覺了，也就不再開口。

——

宋曉回到家時聽到隔壁鐘阿姨家裏有說話的聲音，就拿了之前備好的禮物過去。發現鐘阿姨一家人都在，跟其他人不熟，她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曉就去百貨大樓買了些醬料，考慮到唐蓉蓉和兩個孩子的口味習慣，大部分都是挑的不辣的，又買了些能存放一段時間的吃食。

中午的時候宋長河過來接她一起去和宋言忠一家吃飯，餐桌上宋長河一臉愧疚，覺得侄子一家好不容易來一趟，都沒能好好招待他們，送他們去車站了還給兩個孩子拿了紅包。

這是他們這邊的習俗了，窮家富路，晚輩出遠門，家裏長輩要給個紅包，祈願一路平安。至於裏面包多少錢，全看長輩的心意了。

宋曉帶著自己的行李跟著去送行，待會也不回租房那兒了，要直接回家去。

臨別時宋言忠還邀請她有空去南邊玩，宋曉也就順著應下了，但是看到旁邊的唐蓉蓉，她覺得她如果哪天有機會去南方走一趟，估計是不會去堂哥家裏的。

終於要回家了！

在家屬大院生活了十來年，感情自然是不一樣的。

過年後開學直到現在，大半年沒有回去，發現這回家的路變化特別大。開了十幾分鐘，宋曉才意識到這根本就不是平時回家的路，疑惑道：“咱們不是回家嗎？”

“哦忘了和你講了，市區到縣裏的路正在休整，得從隔壁縣城繞路回去。”

“又修路了啊。”宋曉下意識地感慨。

宋長河欣慰地笑了下，“縣裏在做兔子和雞鴨養殖，還有配套的食品加工廠，得修路才能把咱們平陽縣的招牌給送出去。養殖場和加工廠都是咱們部隊的軍嫂給辦起來的。”

“真厲害。”

“你四姐被選進咱們部隊的衛生院了，年後部隊要在縣裏成立軍區醫院，到時候你四姐就也是一名醫生了。”

宋曉驚訝地側過身去，很快就為四姐能如願考進醫院開心，“四姐應該很開心，終於進了醫院工作了。”

宋長河覺得自己小女兒除了做飯，別的事情就跟都沒開竅一樣，幹脆挑明了直白地說道：“你五姐打算畢業了去試試看能不能進市區的歌舞團，她去年參加了演出，應該有點優勢。那你呢，明年就讀完書出來了，你打算做些什麽？”

“啊？”宋曉一懵。剛剛不還是說著四姐的事情嗎？怎麽就又扯到她身上了？

但是這個問題也不遠了，一年的時間不算什麽，唰唰唰地就過去了。她現在也挺迷茫，家裏面大哥二哥讀完高中出來就進了部隊，三哥是自己本身有天賦，又得了他親爸以前同事的照顧才進了工農兵大學深造，估計以後也是要從事研究工作。四姐隨了親媽從小立志要學醫，而五姐嘛，愛臭美，現在也有了目標要去歌舞團。她呢？

宋曉覺得怎麽那麽難呢？讀完高中出來她才十六歲，怎麽就要去工作了？這些不愁吃喝不愁穿的日子她還沒有過夠呢。

“是不是還沒想好？不過咱們也不著急，還有一年，可以慢慢想。”宋長河一個大手掌過來拍拍她的腦袋，自己也跟著感慨：總覺得家裏的幾個孩子都還是小豆芽呢，如今一個個地都要準備工作了，再過不了幾年，成家了，小豆芽們就要開始養娃娃了。

宋曉試探性地假設了一下，“爸，你說我要是不工作就在家待著會怎麽樣？”

宋長河：“......”

“也不會怎麽樣。還有一年呢，慢慢想，你就想想自己喜歡做什麽工作，咱們就往這個方向去想，總能找得到的。”

繞來繞去還是想引導她去工作。宋曉蔫蔫地往後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掰著手指來想，“我喜歡做飯，那就去飯堂？但是去做大廚肯定不行的，人家看我年紀小肯定是讓我去打雜。種菜也不錯，但是也沒有種菜的工作啊。哦對，我還喜歡做衣服，那就進服裝廠？”宋曉眼睛一亮，覺得這個想法不錯，“爸，咱們家能不能把我塞進服裝廠上班？”

聽她一個個地盤點自己喜歡做的工作時，宋長河還很欣慰，特別是她說喜歡做衣服可以去服裝廠的時候，但是後面突然就來問能不能把她塞服裝廠裏工作，宋長河就覺得這娃不經誇。有理想是好的，但是幻想就不好了。

“你死了這條心，咱們家沒這個關系。”

“哼，那要是有人賣工作呢？”這個時候也有的人把自己的工作轉給孩子，也有人想著不工作了回家幫忙帶孩子或者是別的原因，家裏孩子都有工作用不著轉，就想著把工作給賣出去。只不過這種好事可遇不可求，大多數人就算想賣，估計消息都傳不到外面，人家認識的親戚朋友就找上門去買了。

宋長河知道買工作這種好事難得，也不想打擊她，就說：“你要能買到也成，到時候爸給錢你。”

“嗯嗯。”想象是好的，但是也得看看實際能不能成啊。真希望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直接砸在她頭頂上。

因為繞路，這次回家的時間比往常要長了一倍。經過隔壁縣城，也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色。

回到家屬大院，坐了兩個小時車的她腿都有些發麻，一下車就先捏捏自己的小腿，緩解酸脹感。

“曉曉姐，我來幫你扛東西！”

宋曉站直了身子往前看，就看到了蹭了一身泥巴的趙冬明，趕緊伸出手制止：“你不準動，就站在那兒！”頓時渾身都充滿了力氣，繞到車子後面，她爸剛把後備箱打開，她手腳麻利地拿起了自己的行李。

趙冬明撓了撓腦袋，跑過來要幫她分擔，宋曉一個閃身給錯開，“我自己來，我自己來！”抱緊東西就往家裏跑。

行李有點大件，遮擋了視線，宋曉都沒註意到院子裏的人，一把沖過去，差點把李勤勉給撞到，還好剎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趙冬明也跟著跑進來，她也顧不上李勤勉了，先跑進客廳放好東西。

驚魂初定的李勤勉還在拍胸脯順氣，“沒人跟你搶你跑什麽？”

趙冬明也跟著進來，撇撇嘴，“就是，又沒人搶你東西。”擱誰誰敢呢？

趙冬明正要挨到李勤勉，李勤勉一下子就跳開了，“你先去洗手。”

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和衣服，趙冬明好像意識到了為什麽宋曉要跑了，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傻笑道：“那我先回去洗一下，曉曉姐，有吃的記得留我一點啊，我很快過來。”人躥了出去，都跑回家了，還在墻那邊大喊：“記得給我留啊。”

宋曉把帶回來的特產給拆了出來，給花嬸家的那一份放到了桌上。

李勤勉幫著她整理東西，誇讚道：“還是曉曉懂事，知道買特產回來。”換做是他，估計是想不到這些事情的。從小最擅長的就是讀書了，進了大學就更加，整天往實驗室裏跑，對於人情世故都得靠家裏長輩提點才想得起來。

說著又跑回房，拿了個紅包出來給她。

宋曉一臉狐疑：不過年不過節的，突然給我紅包幹嘛？

李勤勉往外邊看了看，小聲說：“這是我奶奶給你的，宋妍也有，不過你的比較大個。你，你別和她說啊。”

“哦哦，好。我不會說的。下次三哥幫我謝謝李奶奶。”宋曉接過紅包，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突然聽到宋妍的說話聲，宋曉做賊心虛地把紅包給收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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