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月, 已經是深冬季節，就在前天夜裏下了一場大雪。第二天早上起來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每個科任老師來上課前都要感慨一句：上一次這麽大的雪還是七年前。

今年比往年冷得早，溫度也更低。市裏教育局開會討論後決定今年早些放假讓學生早點回家。現在已經定了十二月二十日進行期末考試。

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老師在趕進度講課, 學生既要學習新內容還要回頭去覆習前面學過的知識, 為了能更多一些時間學習，開始有同學下午放學也不回家了, 中午回去吃飯就順便把晚上的晚飯也帶了過來。

學習委員組織起“學習小組”, 把所有同學分成了八個小組, 每個小組都有一個大家推薦出來的學習帶頭人。宋曉被分到了廖宇章帶的學習小組裏。

宋曉的數學在努力了大半個學期外加數學老師經常課後給她開小竈, 現在大有起色, 但是物理和化學這兩個科目還是兩座大山，更需要費心思努力追上。

她基本是他們這一個學習小組裏物化學得最差的一個, 她測試做的練習題, 廖宇章看了都沈默, 嘆氣又嘆氣，決定自己來幫她補習。

於是每天下午一放學，宋曉幾乎是第一個沖出教室的，先去飯堂拿飯, 然後去接熱水, 趁其他人還沒有回來前就趕緊去洗澡，之後帶著飯盒去教室吃飯。等宿舍其他人回來吃飯或者洗澡時, 她人就已經到教室裏了。

文藝匯演那次她和肖萍鬧得不愉快, 後面碰到了也從來不說話, 肖萍有意想要修覆關系, 體育課時叫她一起玩跳繩, 宋曉就當她不存在一樣理都不理。

但是就是這麽倒黴, 學習小組還又分到一個組裏面。

每次廖宇章過來給她講題，肖萍看到了也要湊過來一起聽，後來直接拿著題目去問廖宇章，護犢子一樣緊緊扒住人家的時間。

一次兩次宋曉都沒察覺到不對，直到後來有次去洗澡，洗著洗著，旁邊兩個小隔間的女生在聊天，一聽就知道是一個班的同學，不過她們是隔壁宿舍的：

“誒，你說肖萍是不是和廖宇章談對象了啊？”

“嗤怎麽可能，我和他們初中就一個班的，廖宇章家裏父母都是大單位的幹部，人家廖宇章能看得上她才怪。就她自己非要纏上去，人家不好意思拒絕罷了。”

“看他們整天都湊一起學習，還以為他們談對象呢。不過廖宇章長得好家庭背景好，其他班來打探他的人也不少，肖萍有這個意思也正常。”

“還行吧，你是沒見過高二三班的晏橋，就晏雨湘的哥哥，上次籃球賽我去看了，比廖宇章好看多了。”

“什麽啊，我也去看了球賽了，明明就是廖宇章更帥好吧。”

宋曉拿毛巾擦身體的手一頓，看向說話聲那邊。聽八卦聽到雨湘哥哥身上了。

按她自己的眼光來看，肯定是高大硬朗的晏橋更帥啊，廖宇章斯斯文文的樣子，要是在部隊家屬大院應該會被揍趴下。

她三哥也是斯文瘦弱，之所以沒有被揍，主要還是她大哥二哥比較兇，四姐人狠話不多。

旁邊的那兩個人越聊越扯，從廖宇章又說到晏橋身上去了。誇廖宇章更帥的女生初中是和晏橋一個學校的，“前兩年學校比較亂嘛，有幾個學生把一個老師給逼得回鄉下老家去了，晏橋帶人把那幫人給揍了一頓，躺了半個學期。”

“真的啊？那他不得被抓走？”

宋曉擦幹了身體，正想穿衣服，聽到這段話，耳朵挨到墻上聽，有風透過縫隙吹進來，手臂上都是雞皮疙瘩。

“鬧事的那幫人去公安局報案了，但是沒證據啊，他們是晚上被人套上麻袋打的，也沒人看見，誰說得清呢。他們去鬧，晏橋也帶人去鬧，還放話說再瞎造謠就揍他。後面就這麽的了。不過聽說那個老師又回來教書了。”

洗澡的水聲停下，那個女生又接著說：“還不止呢，他在桂春巷那一塊就是因為打架出名的，聽人家說還帶刀帶棍的。總之啊，長得好看也沒用，就他這個樣，誰敢和他談對象啊。”

“真的假的啊？”

“那我還能騙你不成？雖然我沒見過，但是我堂姑家就住桂春巷，我表哥就被晏橋揍過，反正他們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人。”

宋曉怒瞪過去，但是只能看到一堵墻隔在中間。快速地穿好衣服，把換下的衣服都放進桶裏。走出去後拿臉盆接了一大盆冷水，站在剛剛說話的那個人的小隔間門前，狠狠地把把水往底下潑進去。

“啊！誰啊？！不長眼啊把冷水往裏面沖，有病啊！”

略略略。

宋曉沖那間隔間辦了個鬼臉，聽到她們穿衣服的聲音，快速地拿起東西就跑。

她回到宿舍吃飯，沒多久就從宿舍窗戶那兒有兩個隔壁宿舍的經過，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的。

就從這之後，宋曉終於明白了肖萍的那些反常舉動。

肖萍自己喜歡廖宇章，看到廖宇章給別人講題就想搞破壞，無論這個人是她還是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不僅如此，陸陸續續又從其他同學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朱小雅和肖萍鬧掰的原因就是兩個人都喜歡廖宇章。

別人的硝煙，她還是不要參與了。

所以廖宇章再次拿著物理書過來找她說要幫她補習時，宋曉直搖頭，“不用麻煩班長了，我現在已經把基礎內容掌握熟練了，我先自己學著，要是有不會的再問大家就好。”

這個她倒也沒說謊，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開竅了，終於看明白了題目要考察的是什麽知識點，那些公式也能運用正確了。現在再回想初中學的那些內容，確實是很簡單，但是不明白為什麽當時就是看不明白呢。

廖宇章拿著書的手指漸漸收緊，只不過外套袖子長給遮住了，面上依舊如平常般溫和，“那就好，有什麽不會的不用不好意思問，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嗯嗯。”宋曉瞥見肖萍站在教室門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這邊，乍一看還挺嚇人，也不知道她站在那裏多久了，真是瘆得慌。

而廖宇章還站在她座位旁邊，視線落在她寫滿筆記的本子上。再這麽僵持下去，待會她就會變成那條被殃及的池魚了，宋曉裝作不經意地把本子給合上，然後抽出其他課本來看。

現在距離晚讀課的時間還早，還有三分之二的同學沒到。

肖萍徑直走到晏雨湘的座位坐下，“宋曉，你不是說你家是住在部隊家屬院裏的嗎，家裏應該也不差吧，昨天金秋有事找你借錢為什麽不給呢？”

昨天借錢？

過來質問她的語氣這麽理直氣壯，宋曉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反問：“我家裏差不差錢和你有什麽關系，別說我身上沒那麽多錢可以借，我就算有錢我也沒義務借出去啊。你這麽高尚，那你自己把錢借給她啊。”

昨天金秋一開口就是跟她借十塊錢，且不說她身上沒帶那麽多錢，但是哪個普通同學會跟人家借十塊錢那麽多啊。她就說了自己身上沒有那麽多錢，還問了金秋要借那麽多錢做什麽，誰知道她沒回答還哭著跑了。

她又不是什麽冤大頭，在班上除了和晏雨湘關系特別要好，和其他同學的關系也是平平淡淡，或許韋子君和金秋比其他同學要好一點，但是也沒好到借十塊錢都不問一聲緣由的地步吧？

肖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嘲諷道：“我又不像你，非要吹自己爸媽是幹部，真遇到事了，這就露餡了吧。”

越說越扯，這個人真的腦子有大病。

“我什麽時候吹我爸媽是幹部了？你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聽到我說的？”

肖萍噎住，冷嗤一聲不說話。

看她的表情，宋曉自己就能猜出來大概。其他同學都豎著耳朵聽這邊的消息，可能肖萍這些話也沒少在外面傳呢。

“你說啊，今天不在這兒說明白，那我就找老師來給我問個清楚。”反正她不管怎麽樣都要給問個水落石出，總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

鬧到老師那裏肯定不會善了，肖萍現在也有些心虛，但還是硬撐著說：“找老師有什麽用，老師還不是偏著你說話？不然你以為就你憑什麽能被數學老師選中當小助手，還不是因為你家裏條件好老師巴結你？”

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數學老師總是對宋曉比較關照呢。

宋曉氣結，真是□□裏沾泥巴了！

“既然找老師說不清楚，那就找學校領導說。你回避什麽，問你在哪兒什麽時候聽到我吹自己家是幹部家庭的，東扯西扯的就是不回答，我看就是你自己亂傳的吧？開學看見我哥帶我來報道，你自己開學前一天晚上就在宿舍問，別人家庭怎麽樣關你什麽事啊，你是閑得沒事幹的八婆嗎？”

住在大院裏，但凡哪家有點什麽矛盾吵起來基本就會傳得所有人都知道，總有些好事的去河邊洗衣服時學話來說笑，宋曉平時不說，但是也不代表她什麽都沒聽。

“你才八婆呢，你全家都八婆！”肖萍已經被她劈裏啪啦一頓問給氣懵了。

“誰多嘴誰就是八婆，事情都說不明白，就是你亂造謠亂傳話！那你就是八婆！”

宋曉承認自己現在就是在罵人出氣，上次文藝匯演的氣順便也給順一順。

她們在這說半天，有同學陸續進來教室，看到宋曉和肖萍叉腰怒目相對，悄聲問其他人發生了什麽事情。

反正不管肖萍說什麽，宋曉就說她造謠是八婆，把肖萍氣得眼淚都出來了。

“哭哭哭，說不過你就哭！你自己想當大好人，管天管地還管我借不借錢給同學，你是我家上供的祖宗啊？你指我幹什麽，你還沒說明白呢，我什麽給同學吹我家是幹部家庭了？你自己亂造謠瞎說，說你是八婆又沒說錯！”

小嘴叭叭叭的就沒停下來過，還越說越來勁。旁邊的人也是存了想看熱鬧的心，根本沒一個人上去勸說。

最後肖萍哭著跑出去，這場單方面碾壓的吵架才算是結束。

後面才來的晏雨湘目睹了宋曉的吵架氣勢，十分敬佩地給她豎起大拇指，“我每次吵架都吵不過別人，不過我哥說能打的就別費勁吵了，還是曉曉你厲害哇。”

“還成吧。”宋曉謙虛說道。

反正她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只要不是聾的應該都能聽明白是肖萍自己瞎管事還亂傳話，她還敢來找碴她也不怕。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