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言念君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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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煒見她終於面露不悅便暢快許多,愈發變本加厲起來。

他發出一聲不屑輕嗤,“哼,這種空有相貌羸弱體虛資質低下的小白臉,也就只有你這種膚淺無能的女人能看上。”

裴嬌此刻內心毫無波動,面上還要裝出“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的良心不會痛嗎”“你不要說再說他了,我求求你別再說他了”的模樣。

剛準備敷衍地說上幾句時,她覺得背脊發涼,氣息驟降。

她身後的少年眼中攜著濃郁的冷戾。

裴嬌後知後覺,她不怎麽和這種嘴上功夫計較,因為傷不到她什麽,甚至也還可以和辱罵自己的人有說有笑。

可是顧景堯高高在上慣了,哪裏受得了這樣的諷刺,萬一他沒忍住動了手,貿然暴露了……

她不再耽擱時間,繞道就想走,但楊煒卻不想輕易放過他們,居然不由分說地直接出掌朝著裴嬌揮過去。

“我讓你走了麽?”

裴嬌瞳孔微縮,下意識便要躲,她後退幾步,不受控制踩上顧景堯一塵不染的靴尖,最後還是來不及撞進他懷裏。

她擡眸之際楊煒的掌風便迎面襲來,但是卻在觸及到她面門之前被擋在她身前的手牢牢鉗制住。

楊煒微微一楞,轉眼和裴嬌身後的少年對視了。

他如同天嵐宗的弟子們一般束著高高的發,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眼尾微微上揚的弧度像是一把冷俏的彎鉤。

他面孔清雋,好似在春季爛漫出游走馬觀花的少年人。

但是在垂眼看人的時候,卻自然而然多出幾分久居高位的疏離矜貴。

開在半山腰上的染了靈力的梨花紛揚而落,襯得少年人面目更是如丹青作畫般生動。

面對先前這般赤-裸的挑釁和羞辱,他面上未曾浮現半點慍怒之意,反而只是輕飄飄地掃了楊煒一眼。

神情有些漫不經心的,眼底如同寒潭般毫無波瀾,像是打量一件放置在商鋪的廉價物品一般,卻令楊煒在接觸到他的目光那一刻倏地閉了嘴,甚至如同鋒芒在背般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顧景堯一手鉗制住楊煒的拳頭,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接住欲要摔倒的裴嬌。

他嘴上的話倒是和裴嬌一模一樣,掃了一眼楊煒,“你怎麽說我都無妨……”

說至此,他微微曲起的食指勾著裴嬌的腰帶,將她欲要倒下去的身子拉回來。

期間他的手掌不可避免地掠過她的纖細柔軟的腰身,恍若蜻蜓點水。

裴嬌冷不丁地哆嗦一下,見他緩緩勾起一抹顯得有些懶散的笑,毫無誠意道:“但是你怎麽能動裴小姐呢?”

半倚在他懷裏的裴嬌沒覺得這英雄救美的戲碼有多感人。

銅鏡道,“他太卑鄙了,居然學你禍水東引。”

顧景堯明擺著在諷刺挖苦她,甚至又將本來已經改變方向的矛頭引向她。

被他掌心擦過的地方隱隱發燙,風攜著充盈靈氣的梨花香侵入脾肺,她立刻穩住了身形。

方才被他攬住的時候非但沒有任何心猿意馬,她腦子裏還猛的閃過了先前雪域那向顧景堯求饒的人被火舌吞噬的可怖畫面。

面對如此明顯的規避和拒絕,身後的少年笑容如常,還漫不經心地順手從她發紅的耳廓上邊取下一抹落下的梨花花瓣。

帶著薄繭的指腹擦過稚嫩的耳垂,少女身子微微一顫,轉過頭盯著他。

他不緊不慢地將那抹花瓣展示給她看,然後一面淡然自若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她的神情,一面將花瓣一點點碾碎在指尖。

梨花的香甜氣息隨著被碾碎的花瓣擴散於空氣中,就像熟人之間開了一個小玩笑般。

裴嬌假裝無事發生的笑了笑。

顧景堯的視線卻流轉至她滲出冷汗的額角,眼底的神情詭譎而又幽暗。

她似乎非常忌憚於他的靠近,這是源自內心油然而生的。

只是碰一下就害怕得受不了,卻還能大言不慚地說出要他愛上她的鬼話,真是可笑。

楊煒意識到自己居然因為被這小白臉看了一眼而發怵之後越發惱羞成怒,他用力去掙脫顧景堯的手。

隨後楊煒只覺自己手腕上的力道越發大,就像要快被掐斷似的,他心裏暗暗一驚,準備使上靈力去掙脫,誰知對面那人就像是知曉他心思似的——

在他動用靈力的前一刻,顧景堯驟然松了手,而楊煒則是沒控制好力道導致整個人都向後栽去。

“嘭”得一聲。

楊煒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周圍傳來低聲的哄笑。

而楊煒則是漲紅著臉氣急敗壞地擡頭,對上顧景堯的眸子時他微微一怔。

那模樣雋秀的少年居高臨下地面無表情看著他,眼底倒映著的光像是宗門內的刑法堂前幽深的寒潭一般。

明明是爛漫艷陽天,楊煒卻覺得一種可怖的嚴寒直接從腳底板浮上來,將他浮上來的怒氣盡數沖散。

他渾身難以控制地顫抖起來,卻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極低的輕笑。

顧景堯用袖子微微掩唇,露出來的鼻梁秀氣高挺,襯得一雙狹長的眸子透著譏誚揶揄的笑意。

被顧景堯當著如此多人的面嘲諷戲耍,楊煒自然拉不下臉。

剛想起來找他算賬,一旁的楊銘連忙伸手將他扶起,快速貼近他耳邊低聲勸阻道,“兄長,現在不宜在宗門內鬧出什麽動靜,否則長老們那邊都不好交代,且等到三月後的宗門大比那日,我定會要這女人好看,還有那小白臉也絕對不會放過。”

楊煒握緊了拳頭,也知曉他所說有理,只好將滿肚子火氣暫時壓下,滿目怨毒地掃了一眼裴嬌和顧景堯,放下狠話後拂袖離去,“你們給我等著!”

裴嬌倒是沒表現出什麽驚慌之色,只是在眾人散去之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忽的轉身將顧景堯寬大的袖擺牽過來。

顧景堯眼底劃過一絲本能的戒備和不快,不過也沒有反抗。

裴嬌俯身認真地端詳他的方才鉗制住楊煒的那只手掌,問道,“他方才沒有傷到你吧?”

女孩子溫熱香甜的氣息順著他掌心的紋路傳至四肢百骸,像是輕盈的羽毛飛快地在掌心撓過似的。

她懊惱地揉了揉發髻,“就不該和他們多說,若是你傷勢加重,麻煩可不小。”

畢竟現在的魔頭筋脈受損尚未痊愈,是個易碎的琉璃罐子,在洞府時莫名其妙就流血暈倒,半夜裴嬌看見門口杵著一個守夜的血人之時都差點嚇得昏厥。

到時候萬一一個不好再次暈倒,還不是又是她背回去。

背回去倒是事小,更大的隱患便是要花她的靈石。

真是個花錢的主。

不行,等他痊愈後,定然要他出去幹活,把砸進去的靈石全部賺回來。

顧景堯垂眼定定地看著她不像是作假的擔憂神色。

她長睫垂落,清透的眉眼像是冰雪裁就的,在明媚的陽光的照拂下甚至多出幾分悲憫世人的聖潔感。

註視片刻,他的心尖莫名浮上莫名的暴戾感,就好比最汙穢的東西暴露在了燦爛陽光下,被她觸碰到的地方都像是被火光灼燒了一樣開始隱隱作痛。

他那如同面具一般的笑容便漸漸褪去,垂眼面無表情地盯了裴嬌一會,眉眼顯得有些冷戾。

他突然毫無征兆地將袖擺從她手心抽出。

光滑綢緞被這突兀的拉扯帶出幾分褶皺,冰冷的袖擺拂過她鼻尖,她錯愕地擡頭,卻瞥見他側過去的臉,以及漠然甚至是厭惡的眼神。

他難得沒有笑,而是神情冷漠地吐出兩字,“並無。”

裴嬌心裏納悶,這人不是存心要臥薪嘗膽虛情假意麽?

她都打算奉陪到底了,這麽快便撕破臉皮了?

她緩聲道:“可是你是因為我受傷的,我自然得在意。”

顧景堯目光落在自己垂下的手腕上,面上神情沈浸在陰影之中。

半晌過後,他才緩緩擡起頭,盯著她看了一會。

裴嬌甚至都有種他要原形畢露又來掐她脖子的錯覺了,而顧景堯則是將袖中的手慢慢收攏,嘴角揚起,露出一抹淺淡而又恭敬的笑,“我是說,並無大礙,小姐無需費神擔憂。”

他語氣顯得平靜多了,眼角眉梢攜帶的冷意也漸漸消退。

不得不承認,他笑起來的時候和不笑區別很大,他的眉眼生得疏離清冷而極具攻擊性,沒有表情時甚至令人望而生畏的,但當他笑起來卻很有鮮活而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裴嬌知道這多半是裝出來的。

她轉過身後不由得撇了一下嘴角,心中感慨道,這人果然是這般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性子,真是難伺候,若是日後得到封魂鎖,定要有多遠便離他多遠。

作者有話說:

以後會定一個準時的更新時間,其餘時間都在修文噢,詳情看作話和文案owo

v前基本都是日更,如果不更會提前請假噠,v後無特殊情況不會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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