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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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稚見情況有變, 旋即將虞十六一把拉在身後。只是四面八方的佛像無一不緩慢移動著,頃刻間,他們已經被這些陰惻惻的泥塑齊齊包圍。

見腹背受敵, 他們互相交換眼神,旋即抽出背後的劍,分別朝向身前身後移動的佛像。

只輕輕一揮, 劍光閃爍,在聽見一連串清脆的響聲齊齊炸裂後, 那些泥塑旋即化為地上的碎片,不再動作。

那泥塑佛像只是向他們接近,卻不做任何攻擊,連虞十六都覺得這現象有些奇怪。

“這佛像是在嚇唬我們嗎?”

虞十六皺皺眉,揮了揮將手中的符紙, 一股腦地塞進懷裏。

似是反駁她的言語,從支離破碎的佛像“屍身”裏鉆出團團黑霧, 統統浮現在上空。

莫瑤青用劍攻擊,可是那黑霧仿佛得了靈性, 她試了多次可卻徒勞無功。

漸漸地,黑霧漸漸變多,那霧氣似乎有了重量,緩緩墜入下空, 形成一團模糊的人影, 久久不散。

賀稚揮了揮劍,可那霧氣卻不受任何影響。

“妖一般有實體,這東西是一團霧氣,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賀稚細細打量著那團隱隱跳動的霧氣, 心中漸生疑雲。

“霧氣……?”莫瑤青輕輕呢喃道, 眉頭微皺,頓時握緊劍鞘擡眸道:“這難不成是鬼霧?”

此話脫口而出,莫瑤青頓時覺得陰風迎面,她急忙去躲,才發現方才往她襲擊的是一把銀晃晃的劍。

他們紛紛朝那個方向看,只見那黑影不知何時幻化出隱約的嘴臉,身體如跳動的火焰,扭曲古怪。大張大合之下,它臉上的神情十分誇張。

這個東西……!

夢境裏的巨大壓迫感重新被喚醒,想起夢境裏它癡狂的神情,她的手心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我看見了、你們的欲望……”

它咯咯地笑著,夜色浩蕩下,它的聲音尖銳又瘋狂,似是在渴望什麽。

她和莫瑤青在身後護著昏倒在地的吳小郎君,而慕詞和賀稚就擋在他們面前,常備不懈。

“都是你搞得鬼?”

慕詞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破廟裏。滿是汙屑的地上,散落著無數破碎的泥陶碎片。

“我看見了、你們的欲望……”

可那東西只是重覆著這一句話,任由他們的問題隨顛簸無力的風吹散。

在經歷數個來回後,他們發現攻擊根本對它毫無效果。這霧沒有形體,不但刀刃穿透不了,連符紙的術法也對它毫無效果。

慕詞看著那抹虛晃的黑色人影,眼神愈發淩厲,不做任何遲疑,他旋即咬破指尖,往澈雲劍身滴了一滴血。

劍身隱隱泛著紅光,他將劍橫在額間,結著法印。

只見他漸漸松開手,可澈雲卻像有了生命力般頓時朝那團黑霧刺去。

那人影來不及閃躲,黑色的胸口上頓時被紮出個大洞,它淒厲地尖叫了一聲,周圍黑氣漸漸變淡褪去顏色,可慕詞卻皺了皺眉,手中結印動作不斷,似乎在操縱著澈雲的動作。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黑霧消散地太快,破廟裏那淒厲的笑聲似乎依舊在耳邊回響,“等著我、來找你們哈、哈哈哈、哈哈……”

陷入僵局,眾人一片沈默。

那東西是什麽?是妖,魔還是鬼?陷入沈思之中,慕詞不由得看向劍尖的那抹泛著熒光的血痕,又望向窗外。

還是莫瑤青首先打破了這片寂靜。

“快來幫一把手,把他先送進醫館再說。”

莫瑤青將吳小郎君的手搭在自己肩頭,有些踉蹌,她的手上不知何時被刮出道血痕,正隱隱泛著血珠。

莫瑤青擡手看了眼手背,隨意抹掉血跡。

許是方才不小心被地上淩亂的碎片割傷了,她想。

賀稚見狀伸手接過吳小郎君,將他背了起來。

“小心點地上的碎片。”

虞十六幫著搭把手,輕輕扶著他肩頭的吳小郎君,關切道。

賀稚冷著眼朝她看了一眼,無聲轉過頭。



虞十六正想著自己又是哪裏不高興了,只聞慕詞倏地開口道:“我知道它的方向了,它身上沾上了我的血跡。”

“那我同你一起去。”莫瑤青提議道,拿起地上的佩劍,抖了抖灰。

“你們就先送他去醫館吧,看看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

慕詞瞥了一眼賀稚肩頭的吳小郎君,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虞十六,遲疑片刻後,淡淡道:“保護好她,我們先走一步。”

賀稚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只見慕詞推開破屋的大門,大步走了出去。

而莫瑤青回頭朝他看了一眼,旋即跟上慕詞的步伐。

“還沒看夠嗎?”

見二人齊齊離去,賀稚本欲往前走,可是身後的人卻沒有跟上來的跡象,回頭看去,才發現她正看向門口,久久不能回神的樣子。

賀稚將肩頭的累贅一把拎了上去,虞十六匆忙回過神,倉促跟上去,扶著吳小郎君的身體,嗔怪道:“你小心一點,別把他傷口撕裂了。”

“師姐都看過了,他沒什麽大事。”賀稚瞥了她一眼,心中不耐。

到頭來他做苦力,還得被責怪,心中總有些不甘,更何況背著的那家夥還是她之前的未婚夫。

虞十六亦步亦趨地跟著賀稚的腳步,一邊搭把手扶住吳小郎君。

夜色下,清輝如水。賀稚烏黑的發絲被月色映成銀色,松垮垮地搭在肩頭前。

可即便如此,周圍依舊暗得可怕。柳樹枝條被風吹得恣意張揚,若放在白日便是瀟灑自在的浪蕩少年,可放在晚上,她卻覺得是張牙舞爪的惡鬼。

青石板上,唯獨留下綿延不絕的腳步聲。

虞十六:“你知道醫館的吧?”

賀稚:“嗯。”

話音剛落,只見一幢古色古香的小院便闖入眼簾。

兩個暖黃色的燈籠高高懸掛在屋檐上,在一片黑暗的街道裏顯得尤為亮眼。

虞十六看了眼牌匾,在確認這是醫館之後便伸手去敲門。

“咚咚咚”的聲音沈悶有力,她使的力氣並不大,可聲音卻像傳了好幾裏。

開門的是一名紮著麻花辮的姑娘,她右手提著燈籠,在看清賀稚背上的人後熟稔地讓路,領著他們進了內室。

在把吳小郎君放在醫館後,虞十六這才放心離開。

只是她還得去吳府一趟向吳家告知吳繡的狀況和位置。

“你的手怎麽了?”

在走出醫館的那一刻,虞十六眼尖地看見了賀稚手背上的一絲血痕。

賀稚聞言,不由頓住動作,往手上看去。果真如她所言,的確有個小傷口在自己的手背上,可他分明一點感覺也沒有。

想到她在醫館追問著吳家公子的狀況,他咬著下唇,心裏有些遲疑,可又實為不甘心——

他突然頓住腳步,捂著手,略帶做作地“嘶”了一聲。

“誒,很疼嗎?”

雖然這麽說,可她還是上前湊了過來,拿著他的手查看傷口。

賀稚低垂著眸,任由她牽著。她的指腹柔軟輕輕拂過手背,像是和煦的微風。

虞十六看著乖巧低著頭,羽睫卷翹的少年不由得咽了聲唾沫。

腦袋像是被大鵝啄了似的又呆又鈍,她本想說要不我幫你上個藥先,可開口卻變成了

“正好醫館在這兒,要不我們再回去一趟?”

隨即而來的是無聲的沈默。

他倒抽口氣,旋即收回手,冷著臉往前道:“算了。”

“誒別走那麽快呀。”

虞十六快步追了上去,提著衣裙道:“剛剛是我說快了,我這兒有藥你要嗎?”

“……”

虞十六癟了癟嘴,餘光中一道黑影頓現,想起破屋裏那東西的話,她認慫地嗚咽著。

“啊啊啊啊我知道錯了!”

賀稚本就在她第一句說的那一刻便放緩了腳步,只是他沒想到身後傳來一陣嗚咽聲,他轉過身本想看看狀況,沒曾想有個東西徑直撞了上來——

“啊,疼。“

那“東西”嘶了一聲,摸著腦門道。

“疼就得小心點。”

賀稚看著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腦袋,擡起手有些遲疑。

他本想一把推開她,可是回想起莫師姐和慕詞摸著她腦袋時的模樣,又一陣動搖。

他抵擋不住心中好奇,佯裝不耐煩地幫她揉著腦袋。

虞十六先是一僵,而後擡起頭,瞪大眼睛,他仿佛在她的眼睛裏看出質問的話語,“你在幹什麽蠢事?”

心中閃過這般念頭,他旋即放下手,支支吾吾道:“幹嘛這樣看我?”

虞十六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後背,故作鎮定道:“後面有東西。”

順著她指的方向,他茫然地眨眨眼,壓下嘴角的弧度。

他的目光又覆而落在她的身上——

哦,會錯意了,原來是害怕的眼神。

他大膽地摸著她的腦袋,胡亂地揉著似做安慰,可口中卻與他的行為相反,“啊?我怎麽沒看見?”

見她又往懷裏縮了一點,瞇著眼睛側著身指著後面,“就、就在那面墻上。”

說罷又快速轉過身,縮成一團。

他打量一眼身下的人,佯裝疑惑道:“好像看見了,那東西眼睛是不是綠色的——”

作者有話說:

十六(試探):我這兒有藥你要上嗎?

小賀(氣哼哼):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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