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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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她指的方向, 慕詞將她往上拎了拎,而後扶住她的肩膀,慢條斯理地朝那房間走去。

若隱若現的薄雲遮住了月亮羞哧的臉, 院子裏的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細碎響聲,風無情地劃過樹葉,悄聲挑逗著院裏的藤條秋千——

清光萬裏, 月色迷人。

星子般亮片點綴的紗制衣料被無情地拖在地面。

那一刻,時間也有了聲音。

耳邊伴著數種聲音的交融, 虞十六努力地掀開眼皮,可卻發現異常沈重,只能憑著一絲縫勉強看得出一些光亮。

腦子仿佛按下了遲鈍鍵,她的神智模糊,萬物皆像披了層似有若無的霧氣, 她側過頭,竟發現連他的臉也瞧不清了。

灰塵迎面撲來, 他皺了皺眉,立馬關上門, 低側著頭問她:“不是這個房間,你還記得自己住哪兒嗎?”

見她昏沈沈地打著瞌睡,慕詞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而後朝著另一個方向慢慢試過去。

只覺得自己亦趨亦步地跟著慕詞的腳步, 她像是找到歸宿, 安心地靠在他的肩頭。

不知是不是她東倒西歪的緣故,總覺得自己的頭被咯著,實在不舒服, 不由得歪著頭往右邊倒。

可沒片刻, 便被慕詞生硬地拉回來。

也許是路上話密地可怕, 她輕輕咳了一聲,只覺喉嚨幹澀,仿佛要滲出血來。

“慕詞,我渴。”

“找到房間就給你水,你暫且忍著點。”

……

等找到房間,將身上的人安置好時,他的額上已盡是汗珠。

床上的人還在踢著被子,嚷著要喝水。

他一刻不停地從桌上倒了杯溫水,扶她坐起,穩當地遞在她的嘴邊。

葳蕤燈火下,雪白的脖子鋪上了層暖黃的微光,她的喉嚨上下起伏,他避嫌地偏過頭,一時竟覺得耳朵發燙。

“慕詞,我喝完了。”

聞言,他轉回頭,見她嘴角尚有水珠,他下意識從懷中拿出枚帕子替她擦了擦,而後扶著她慢慢躺下,撚了撚被角,俯身輕道:“好了,喝完就先歇息吧。”

虞十六乖巧地點點頭,用鼻音應和著:“嗯。”

紙窗縫隙透來的風輕飄飄地卷起她額間碎發,書桌上的紙頁應風而響。

見她安分了不少,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身後的衣袖卻摹地被人攥住,他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謝謝你,師兄。”

那句話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耳中,說完後,便覺身後衣袖似乎被松開了。

他半是遲疑地轉過身,卻發現她的手垂在床邊,被子外只剩個毛茸茸的腦袋。

房間內漸漸響起一陣平緩的呼吸聲。

他微嘆一聲,而後面色一頓,視線摹地停駐在她的枕邊,心中疑惑——

這枕頭怎地這般高?

慕詞俯下身子,仔細一瞧,卻發現枕頭下暗藏玄機,藏了一個木盒子。

他心中閃過片刻疑惑,視線久久落在花鳥紋路的木盒和她毛茸茸的後腦勺上,便想著木盒抽出,讓她睡得舒服些。

他伸出手,在剛觸摸到盒子的一剎那,指尖頓時傳來一陣鉆心的痛意。

刺眼的光芒乍現,他旋即眼前一黑,片刻失明,而後緩緩睜開眼睛——

眼見著木盒周圍的光芒漸漸黯淡,他想縮回手,可又被好奇心引誘著,遲遲不做決定。

這時床上的人似有動靜,他看見她警惕地坐起身,條件反射般地摸著枕下——

虞十六懵懂地睜開眼,在適應突如其來的光明後,才將視線落在慕詞手中還在發著光的花鳥紋路的木匣子上,頓時眉心一跳。

她大驚失色,慌張地從慕詞手中一把奪下,將它藏在身後,支支吾吾道:“師,師兄,你怎麽在這兒?”

慕詞的目光追隨在那盒子上,而後擡起眸子,脫口而出道:“那盒子……”

“是我的耳飾盒,我特別喜歡的耳墜子都放在這裏。”

虞十六搶先回答,不自覺地咽了聲口水,故作鎮定。可心中卻哭天喊地,慌張不已。

她不由道:“我擔心有人拿走,於是便放在枕下。”

她支支吾吾地說道,小心翼翼地瞧著慕詞的神色——

完蛋,不知道慕詞會不會相信她的鬼話。

她攥著被單,心驚肉跳。

誰知道正值睡意正濃之時,腦中頓時警報聲四起,剛睜開眼便瞧見慕詞拿著那盒子,這可不得嚇掉了她半條老命!

慕詞只是楞了一下,半是遲疑道:“這是我教你的結界術法?”

“嗯。”

虞十六扯著笑,連忙點點頭。

“學得不錯,看來我下次得再教一些別的術法。”

慕詞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笑著:“別抱著盒子睡了,硌得慌。要不要我幫你放在桌上?”

半晌沈默,徒留二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慕詞的眼神定定地落在她身上,飽含關切之意,她猶豫一陣,終是開口:“不麻煩師兄了。”

而後低著頭,將碎發攏至耳後,略帶羞怯道:“我都已經習慣了,少了這個盒子怕是會睡不著。”

慕詞一怔,而後垂著眸,輕聲道:“行,那我先走了,你早些歇息。”

“嗯,師兄也是。”

跳動的燭火下,他的容顏如舊,眼神似往常那般溫柔,可虞十六只覺得有些不對勁,只能扯笑強撐著。

只見慕詞走在桌前,示意她抓緊躺下,而後滅了桌上燭火,輕手輕腳地闔上門。

外面涼風陣陣,搖曳的秋千孤零零地蕩著,院外的梧桐葉子飄至他的腳邊,倍生涼薄之意。

不知為何,他的內心空蕩蕩的。他不由得擡頭瞧了眼月色,心中只覺一陣寒意。



頭痛欲裂。

虞十六驀然睜開眼,房間仍是漆黑一片。

自慕詞走後,她當即松了口氣,懷裏抱著那盒子才肯安心入睡。

沒曾想,這回她又做了那個夢。

慕詞手持澈雲,一劍刺透她的心臟。夢境中,她的臉上盡是痛苦之色,可不知為何,嘴角卻是帶著笑。

回想夢境,他的面容模糊不真切,她竭力想剝開縈繞在面上的迷霧,可徒勞無功。

“這是預知夢。”

系統摹地出聲,又道:“好感積分你已經賺得夠夠得啦,所以自作主張幫你升級了套餐~”

“所以這夢真的會發生?”虞十六半是遲疑地問道,而後從床上彈起,不由追問,“那我最後有沒有成功回家?!”

“不知道呢,根據零星的幾個畫面根本不能推測結局。而且方才你看到的那些畫面也不是定局,它也會根據宿主的某一抉擇自動改變。”

“這樣啊。”

虞十六喟嘆一聲,揉了揉太陽穴,而後聽著系統接著說:“人參果你用靈力保存了嗎?”

“嗯。”

……

“我睡多久了?”

“大概半個時辰吧。”

她深吸一口氣,可心裏還是生了些無來由的心慌。想到慕詞的眼神,她莫名覺得那顆人參果必須得盡早給虞瑯,越快越好。



正值春季,夜晚的風也愈加刺骨,攜著些許水汽。

虞十六懷中抱了個盒子,正堆草垛,緩慢攀著瓦片,朝院子內偷偷摸摸地瞧著——

只見院內燈火通明,同她那個烏漆嘛黑的院子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咂咂舌,心裏腹誹:這虞老爺還真疼虞瑯。

院內有片已然開墾的菜田,有一片空地全被藥架塞滿,地上還擺放著各種藥爐子,應有盡有。

她探頭望著,只見那棕褐色的藥爐正汩汩地冒著熱氣,而後院子裏的一個房間的門摹地從內打開,從房間裏急匆匆跑出來一個侍女打扮的姑娘。

虞十六連忙彎下腰,一點一點試探著,朝院子裏小心翼翼地瞧——

只見那姑娘往裏面添了幾根柴,而後拿著蒲扇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緩緩地扇著。

虞十六莫名覺得眼熟,等那姑娘的正臉與她迎面撞了個滿懷,她才發現原來那侍女便是小月。

“小,小姐?您怎麽來了?!”

小月的蒲扇應聲落下,在她震驚的目光下,虞十六踏著草垛,一鼓作氣翻上瓦石上,正準備一躍而下。

“等等等等一下,小姐我去給您拿梯子!”

小月手忙腳亂,可話音未落,她便從高處跳了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對小月道:“虞瑯在哪兒?”

“小姐,您不會在這麽晚還要找虞公子的岔吧?他病得很嚴重,還要吃藥。”

小月不忍心地指了指藥爐,又望著紙窗上孱弱的人影,輕聲乞求道。

“在你心裏,本小姐就這麽不通人情麽?你接著熬藥,我在旁邊監督你。”

虞十六義正言辭地看著她,轉頭坐在大理石椅子上,撐著腦袋看她,示意抓緊熬藥。

小月遲疑一陣,古怪地看了眼若無其事的虞十六,匆匆撿起地上蒲扇,坐在小木凳上緩緩扇著風。

趁著她熬藥的功夫,虞十六正好有機會仔細瞧一瞧這院內的布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蟲鳴此起彼伏,月亮的方向也慢慢偏移。

小月不安的目光不時偷偷往這處瞥,生怕她會做什麽壞事。

虞十六是哭笑不得。

這虞二小姐雲游還沒倆月,手下的貼身侍女便“倒戈相向”,“投向敵營”。

小月見自家小姐沒什麽特別的動靜,也漸漸安心。

虞公子的身子可受不了小姐一陣又一陣的折騰,想來也不知道小姐此行究竟是為了什麽,若放在從前,小姐必定不會為了刁難公子,選在這時候來。

藥爐子發出一聲輕響,她連忙拿著白布握住爐柄,不疾不徐地將藥倒進碗中,而後放在木碟子上,正欲端進房去。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小月摹地頓住動作,回頭望去——

作者有話說:

虞瑯馬上要上場啦~

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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