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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7章 她還剩下幾根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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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

顧湘湘又喚了聲,杏眼中難掩愛慕,雙手略顯拘束地交握在胸前,聲音中帶著幾分緊張。

君天瀾面無表情,“嗯?”

“大哥說,咱們關系不比旁人,既然要成親,不如在成親前先了解一番,免得之後無所適從……”顧湘湘不敢同他直視,面頰微紅地低下頭,“所以……所以我想搬到宮裏住,不知表哥是否願意……”

君天瀾繞過她,走到龍案後坐了,拿起朱筆飽蘸朱墨,翻開奏章批閱起來,“你的行李不是都帶進宮了嗎?還問朕作甚?”

話音落地,四周侍立的宮女紛紛低頭竊笑。

顧湘湘的臉蛋漲得越發通紅。

表哥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她上趕著想要貼上來似的,對於女子而言,實在是帶著些羞辱的意思。

然而她並不敢發火,只是乖順地拎起裙擺,緩步踏上禦階。

她挽起袖管,親自為君天瀾研墨,“過不了多久,湘湘就是表哥的人了……湘湘自幼聽著表哥的故事長大,很早之前,就仰慕表哥。”

她頓了頓,又道:“只是從前表哥身邊有沈姑娘,我自知沒有機會。可如今,沈姑娘毒殺二哥哥,是表哥與湘湘共同的仇人。表哥,這世上,咱們兩人,才是最般配的呢。”

她的嗓音極盡柔美,透出一個女子所有的婉約嫵媚。

或許尋常男人會被這黃鶯出谷般的聲音打動,然而在君天瀾聽來,卻覺得造作非常。

他連眼皮都不曾擡,一邊運筆如飛一邊道:“朕雖答應了表兄,會迎你做皇後,卻未曾問過你一句,你可願意做朕的皇後。”

“當然是願意的!”顧湘湘回答得迫不及待。

“那麽,如果朕無法人道,你也願意?”君天瀾擱下朱砂筆,擡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的杏眼,“你不會有孩子,將來繼承皇位的人,是念念,他會奉他的娘親為皇太後。即使這樣,你也願意?”

顧湘湘楞住了。

抓著墨條的手,忍不住收緊。

表哥他,不能人道?!

這四個字,像是突兀出現的巨石,壓得她喘息不過來。

她的指甲在墨條上留下道道痕跡,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響。

騙人的吧,表哥怎麽可能不能人道?

若是不能,又怎會讓沈妙言生下三個孩子?!

就算是真的不能,等她成了皇後,遍尋天下名醫,難道還治不好他嗎?

這世上,最好的藥是時間,只要給她時間,她定能讓表哥徹底忘了沈妙言的存在,安心與她做夫妻,治好不能人道的毛病。

想到這裏,壓在心上的巨石仿佛煙消雲散。

她嬌聲道:“我愛的是表哥這個人,與表哥能不能人道,又有什麽關系呢?”

君天瀾冷笑出聲,“顧湘湘,記住你今晚的話。”

顧湘湘鼓起勇氣,趁機道:“表哥,大哥說,你答應他把沈姑娘扔進教坊司,且此生不再去見她……既如此,湘湘可否鬥膽提一個請求?

“請表哥把有關她的一切,都從乾和宮抹去。我聽宮婢說,這宮中準備最多的,是她愛喝的甜杏仁茶,可我卻不愛喝那個。還有她的梳妝臺,她的衣櫥……這所有的一切,都請表哥命宮人搬走。”

她顧湘湘雖然是插足者,可她卻也是地地道道的世家貴女,她有自己的驕傲。

她想把沈妙言的存在,從這個男人的身邊一點點抹去,直到連他的記憶裏,也不再有她。

君天瀾撚著墨玉扳指,暗紅鳳眸看不出絲毫情緒:“準了。”

顧湘湘大喜過望,忙不疊福身行禮:“多謝表哥!”

從這一晚起,乾和宮的所有宮人,都不許再提起“沈妙言”三個字。

那個女子的存在,仿佛成了這座皇宮的禁忌。

仿佛成了一道不可觸摸的疤痕。

她在乾和宮裏留下的一切,都被無情抹除,半分痕跡都不曾留下。

好似她根本不曾出現在君天瀾的身邊過。

另一邊,教坊司中。

游廊燈火黯淡。

身姿纖細的姑娘,抱著頭緊緊蜷縮在角落。

她衣衫破爛,周身全是淋漓鮮血。

季嬤嬤靠坐在扶欄上,一邊嗑瓜子一邊道:“教坊司裏最不需要的就是傲骨,把你那副倔強樣子給我收起來,沒得看了惡心!”

沈妙言長發淩亂,聞言,只是在臂彎中,悄悄噙起苦澀嘲諷的笑容。

傲骨?

事到如今,她還剩下幾根傲骨?

她所有的骨氣,都被那個男人親手折斷。

他將她的傲骨碾磨成粉,拋灑在過去所有的折磨裏,早已收不回來。

季嬤嬤見她不吭聲,冷笑了聲,把手中瓜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看來沈姑娘還是沒學乖,給我繼續打!”

無數淩亂的拳腳,再度落下。

毫無憐惜。

恰在這時,游廊一端,有紅衣公子漫步而來。

他身著胭脂紅對襟錦袍,修身的款式,將他的身材勾勒得極為挺拔修長。

那雙桃花眼透著微醺醉意,手中甚至還拎著一壇酒,儼然一副風流姿態。

季嬤嬤等人看見他過來,忙恭敬地福身行禮:“見過大將軍……”

這位將軍可是宮中有名的“殺神”,有事兒沒事兒都要跑到教坊司閑逛,看不順眼的人就直接當場虐殺,殘暴得無法無天。

偏偏,皇上對他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然沒當一回事兒。

這種神經質一般的大將軍,自然不是她們能惹得起的。

連澈對她們視而不見,周身氣息冷淡,只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走。

然而,卻有兩只手,突兀地抱住了他的長靴。

他挑眉低頭,在看清地下那渾身是血的姑娘時,高大的身軀,不由微微一震。

沈妙言緊緊抱住他的腿,艱難地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聲音虛弱:“帶,帶我走……”

宮燈淒迷的光,映亮了那雙充滿乞求的琥珀色圓瞳。

圓瞳中盛滿了瑩瑩水光,仿佛下一瞬,那水光就會從睫毛間隙顫顫滾落。

她只穿著單薄的素白中衣,在剛剛那幾名宮女的毆打下,鮮血染紅了半件衣衫,隱約可見衣領下的青紫傷痕。

連澈俯視著她。

昔日權傾天下的女帝,那個驕傲到無法無天的小姑娘,此時,就趴在自己腳下,卑微地求他帶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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