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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將軍白發,美人遲暮,無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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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政德坐在百官中,正面不改色地飲酒。

君天瀾撚著墨玉扳指,他要動徐家,必定得動西郡。

如今這王靜姝的出現,倒是一個絕好的契機。

因此,他淡淡道:“朕曾與令尊有過會面,他是德高望重之人,朕亦認為,他不會幹出收受賄賂的事。茲事體大,朕會派人查清楚,若果有冤屈,朕定會還你父親一個清白。”

王靜姝感激涕零,忙磕頭謝了恩。

君天瀾擡手示意她退下,註視著殿外的夜色,鳳眸幽深。

他的妙妙,又和君舒影混在了一處。

薄唇扯開一抹冷笑,這座皇宮裏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們兩個以為皇宮是什麽地方,由得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而另一邊,君舒影拉著沈妙言,沿著雕花游廊一路狂奔。

兩人氣喘籲籲地奔進一座偏殿,裏面堆放著亂七八糟的戲服、道具等物,正是那個戲班子排練休息的地方了。

君舒影把她按在梳妝臺前,親自拿了彩繪膏體,往她臉上塗抹。

四周的人都對他們恭恭敬敬,顯然都是自己人。

君舒影給沈妙言畫了個花旦的妝容,顏色覆蓋之下,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沈妙言又換了身戲服,從內殿出來,擡頭望向他,琥珀色瞳眸中都是感激,“五哥哥,妙言必報此恩!”

君舒影含笑,大掌覆到她的發心揉了揉,“你我之間,談什麽恩不恩的?再過兩刻鐘,戲班的表演就該結束了,到時候你混在他們中間出宮,過了天山山脈,就是我的地盤,他就奈何不了你了。”

沈妙言裹了裹衣裳,又道:“那你呢?”

他溫溫笑著,“我要去一趟思錯殿,把魏化雨救出來,再與你一道走。”

說罷,低頭飛快親了下沈妙言的面頰,轉身離開。

沈妙言步出偏殿,孤零零站在殿檐下,望著滿皇宮的燈火,笑容薄涼,“思錯殿……君天瀾,他不過是九歲的孩子,他有什麽錯,叫你這般侮辱他?”

兩刻鐘一晃而過。

戲班的班主過來請沈妙言,恭敬道:“姑娘,馬車就停在二道宮門外,勞您隨我們一道走過去。”

沈妙言垂眸點首,裹緊了鬥篷,同眾多伶人一起離開。

就在她往宮外走的時候,君舒影終於潛進了思錯殿。

明明是除夕夜,這座宮院卻格外陰森寂靜。

庭前枯草深深,道路上積雪未除,檐下兩盞破敗宮燈,隱約照出了鐫刻著“思錯殿”三個字的破舊匾額。

君舒影推門而入,只見殿中一盞孤燈,過了子時也才十歲大的孩童,正襟危坐,披著薄毯,正慢條斯理地翻書。

“魏化雨。”君舒影喚了聲。

魏化雨偏頭望向他,淡然地挑了挑眉頭,“你來救我出宮嗎?”

君舒影驚訝於他的聰慧敏感,正要應是,卻見他勾唇一笑,“你告訴姑姑,我並不打算出宮。”

君舒影走到他跟前坐了,望了眼他正在讀的史書,笑道:“為何?”

“既敗在那個男人手上,我自然要扳回一局,才不算辱沒了先祖的威名。”

魏化雨合上書卷,撚了撚細發辮上串著的金珠,稚嫩的聲音透著沈穩,“北幕皇帝,我姑姑半生流離,是個苦命的女子。你既帶她走,還請你今後,好好看顧她,莫要辜負了她。”

明明不過是個孩童,可他身上卻有一種令人敬佩的沈穩氣質。

君舒影揉了揉他的腦袋,朝他伸出一根小指頭,“我與你拉鉤,保證絕不負你姑姑,可好?”

魏化雨笑了笑,也伸出自己的小指頭,認真地同他勾了勾。

君舒影起身離去,往外走了幾步,忽而又折回來,從袖袋裏取出一兜牛乳糖,“好歹是除夕,甜一甜罷。”

他走後,魏化雨拈起一顆素白的牛乳糖,就著燈火看了眼,扔進嘴裏。

他正襟危坐,唇齒間彌漫開的甜意,並不能給他帶來分毫溫暖。

此時,沈妙言已經跟著伶人們上了馬車。

馬車噠噠噠地往東華門而去,連澈帶著幾名親信,就守在宮門口。

檢查馬車也不過是走個過場,他很快揮揮手,示意馬車可以通行。

夜風卷起一角深藍車簾。

宮燈的微光中,他看見他掛念的姑娘,就坐在裏面,正用那雙琥珀色眼眸瞅他。

他抿了抿唇瓣,弧度溫柔。

君舒影騎快馬,很快在宮外追上了沈妙言。

他把沈妙言從車中接出來,說了魏化雨的事兒,又脫了鬥篷給她裹上。

兩人同騎一匹駿馬,往城郊外飛馳而去。

“蕭城燁在郊外接應咱們,走小路,君天瀾應當發現不了。”他雙手繞過沈妙言的腰身,緊拽著韁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小妙妙,等回到北幕,你想興兵征討他也好,想西渡回大魏也好,我都陪著你。”

沈妙言迎著獵獵寒風,唇角揚起,“謝謝五哥哥。”

熙攘繁華的長街,燈火通明的皇宮,都在他們身後逐漸遠去。

沈妙言覺得她與君舒影都是單純之人,遠離那個心狠手辣的男人,是最好的抉擇。

可世上的天真,大約都會被陰謀算計所打敗。

當他們兩個縱馬來到郊外的小樹林,君舒影吹了聲口哨,火把自四面八方驟然亮起。

蕭城燁早已被韓棠之拿下,守在這裏的並非是北幕的親衛,而是大周的禁軍。

他們的人數多達成百上千,手持弓箭利刃,把兩人重重包圍起來。

君舒影蹙眉,拽著韁繩的手,越發收緊。

韓棠之上前,朝兩人恭敬行了一禮,“皇上正在宮中等候二位,請。”

沈妙言忍不住輕顫了下。

君舒影握住她微顫的手,深深凝了眼韓棠之和漫山遍野的禁軍,沈默著靜立良久,才緩慢勒轉馬頭。

寒風瑟瑟。

馬蹄緩緩。

他摟著懷中的女子,目視前方,丹鳳眼透著冷寂,“妙妙。”

“嗯。”

他低頭,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她的發心,溫聲道:“世上最無可奈何之事有三:將軍白發,美人遲暮,無解相思。縱我平生所願,是與你快意江湖,然而世殊時異,如今掌權的人是他,你我又怎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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