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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我當年,也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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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薄唇和下巴,她熟悉至極。

“君天瀾?”

寂靜中,她呢喃出聲。

風不知何時停了,薄紗重又落下。

她盯了會兒,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不會,君天瀾正在北境與君舒影對敵,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這世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都有,更何況他們不過只是半張臉相像。

薄紗後的男人低笑了聲,“你就是小蓮兒心心念念多年的姑娘?”

“大哥!”連澈似是不滿這個稱呼,忍不住擡高音量。

沈妙言偏頭看他,只見他白凈的耳垂泛著淺淺的紅,看上去很是有趣。

她輕笑了聲,旋即正色:“我與連澈曾結拜過,乃是姐弟關系。”

連澈低垂眼簾,瞳眸中極快地劃過一抹暗色。

男人不再管他們究竟是何關系,只用那把低啞魅惑的嗓音,淡淡道:“入我鬼市,你想得到什麽?”

“強大。”沈妙言回答得斬釘截鐵,“傾國之力、問鼎中原的強大。”

“呵……”男人低低笑了幾聲,“小丫頭倒是有野心。”

沈妙言直言:“聽聞只要出得起價,你們鬼市什麽都能出售。那麽,我要的這份強大,不知價值幾何?”

男人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碧落。”

十一二歲的白凈少年應聲而出,懷中抱著一本厚厚的卷宗,朗聲念道:“沈妙言,又名沈嘉,出身楚國沈國公府。十二歲時,父親被楚國新帝楚雲間陷害,全家抄斬……”

他念了足足兩刻鐘,全是有關沈妙言的生平。

且,細致到她是某年某月某日失了身,某年某月某日生了何種病。

簡直是可怕!

男人仍舊慢條斯理地品茶,“裏面還記了許多秘事,如你的出生,如你所遭遇最痛苦之事的真相。不過本帝以為,如今並不是告知你的時候。”

沈妙言還處在巨大的震撼中,因此並沒聽清他說的這兩句話。

男人透過薄紗看她,唇角噙起淺淺的笑容,“你的條件很不錯,你要的東西,本帝可以賦予你。”

沈妙言很快回過神,“代價是什麽?”

連澈也望向那個男人。

“代價……”男人把玩著玉盞,“宣誓效忠鬼市,守護鬼市,在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後,回到這裏,此生不得離開。至死,方休。”

琥珀色瞳孔,微微放大。

沈妙言的雙手緊緊抓住裙擺,要她守在這裏,至死方休?

屋中又寂靜下來。

沈妙言垂著眼簾,腦海中鬥爭得厲害。

值得嗎?

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值得嗎?

陣陣暗芒從她眼底掠過,她忽然輕笑,“好,我答應你的條件。”

“沈小姐果然是爽快人。”那個男人低笑,“黃泉。”

與剛剛那個碧落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走出來,在沈妙言面前跪坐下來,擡起她的手,用匕首在她掌心割破一道口子。

他從袖袋裏取出一只金蟲兒,那金蟲兒立即順著血腥氣,鉆進了沈妙言的掌心。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沈妙言看見她的掌心出現了一朵小小的十九瓣金蓮。

她曾在雜史上讀過,這手法乃是下蠱,一旦人違背自己的誓約,蠱蟲就會立即吞噬這個人的五臟六腑。

這是很可怕的控制人的手段,卻沒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竟然親身體會了一番。

男人笑道:“怎麽,小蓮兒心疼了?”

沈妙言下意識地望向連澈,對方尚還未來得及從她掌心收回目光,那漆黑的瞳仁中,隱隱可見一絲心疼。

連澈立即收回視線,冷冷道:“絕無此事。”

男人又笑了笑,“去吧,帶她去她該去的地方。”

連澈起身,牽住沈妙言的衣袖,離開了這座房間。

沈妙言嗅著空氣中冷甜的龍涎香,忍不住回頭又望了眼那個男人。

他盤膝坐在竹席上點茶,烏黑的長發垂落在地,那身形,那舉止,真的很像君天瀾……

似是明白她的心思,連澈出聲道:“他並非你所想之人。”

沈妙言低下頭,輕輕“嗯”了聲。

連澈忽然駐足,從牽住她的衣袖,改為與她十指相扣,緊緊盯著她的雙眸,“別再想他了,我會——”

他突然止住話。

沈妙言不解,“你會什麽?”

連澈一言不發地松開她的手,擰巴著臉,往樓下走。

沈妙言撇嘴,這家夥還是與從前一樣,真是個悶葫蘆。

連澈帶著她離開那座高樓,沈妙言這次註意了下,這高樓掛著的匾額名為“七星樓”,每一層都嵌著一顆不同顏色的明珠。

她又望了眼八樓,那位美人仍舊站在扶欄後,保持著微笑的模樣。

連澈帶她穿過小半座鬼市,最後在一座破舊的大院前停下。

他叩了叩門。

開門的男人滿臉戾氣,臉上有碗口大的一個疤,留著絡腮胡子,看上去很是醜陋。

他瞧見連澈,急忙斂去狠戾,陪上笑臉:“喲,二爺怎麽到小的這裏來了?這真是蓬蓽生輝呀!”

連澈沒搭理他,只牽著沈妙言的衣袖踏了進去,“這段時間,她是你們的人了。好好顧著,別鬧出人命就行。”

那醜陋男人瞄了眼沈妙言,笑瞇瞇點頭:“是是是!二爺放心!”

沈妙言心中升起不妙的預感,什麽叫不鬧出人命就行?

這是要她做什麽啊?!

正想著,就聽見旁邊傳來鞭子和慘叫聲。

她望過去,只見五六個少年少女,被綁在木柱子上,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不停地把鞭子往他們身上抽。

“八號,今天在鬥獸場被獅子抓傷,懲罰十鞭!”

“十一號,被老虎咬去一塊皮肉,懲罰十五鞭!”

那些人報著數,說出的話令人膽戰心驚。

沈妙言皺起眉尖,連澈望著她的面龐,“害怕?”

她正色,“你們這是何意?”

“魏國有觀鬥獸的習俗,這些奴隸,專門培養出來與野獸決鬥,供貴族取樂。”連澈聲音不帶一絲波瀾,望向那些奴隸的目光,更是半分憐憫都沒有,“若能連續打敗十九頭野獸,就能從這裏出去。”

然,若其中一場輸了,那就是野獸腹中的美食。

沈妙言蹙眉:“可他們之中,還有孩子……”

連澈負著手,仍舊面無表情:“我當年,也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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