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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歸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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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烈同他對視一眼,摩挲著碧璽手串,語氣緩了幾分,“舒兒仁善,實在難得。”

宣王派的官員紛紛跟著附和,稱讚君舒影仁慈良善,乃是國家社稷之福。

君烈的目光落在君天瀾身上,眼底多了幾分冷意,“太子雖出於好意,可行事卻沒有章法,不知輕重,酌閉門思過七日。”

君天瀾面無表情地領旨。

朝堂之上,百官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這兩位皇子,俱都各懷心思。

君天瀾從宮中回來,剛跨進太子府,顧明就過來請,“主子,顧公子到了,正在大書房等您。”

君天瀾擡手捏了捏眉心,淡淡應了聲好,擡步朝大書房而去。

大書房秋陽明媚。

顧欽原身著素色夾棉對襟長衫,外面裹著件淡青色繡翠竹紋鬥篷,正坐在桌邊喝茶。

聽見腳步聲,他將茶盞放到桌上,擰眉擡頭,“表兄簡直糊塗!咱們苦心孤詣設計秦熙,為的不就是他手中的兵權嗎?如今北狄二十萬兵權盡數落入宣王手中,咱們可謂功虧一簣!”

他說著,眉頭擰得越發深,“樂陽郡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若非她,那二十萬兵權——”

“欽原,”君天瀾打斷他的話,撩起後裾在他對面落座,聲音清冷,“男人沒幹成事,怎能怨在女人頭上?”

“我已經聽夜凜將那晚的事說了一遍!”顧欽原提高音量,因為激動,忍不住連著咳嗽了好幾聲,面色慘淡如紙,只漆黑的眼眸還剩下些許精神,“表兄,多少梟雄敗在了女人頭上,難道表兄也要走那條路嗎?”

君天瀾淡漠地同他對視,“她的行為,或許在你看來不妥。可在我眼中,她卻制止了我的一樁暴行。欽原,她將我重新歸於人。”

“歸於人?”顧欽原瞇起眼眸。

“是,歸於人。”君天瀾偏頭,靜靜註視窗外的秋景,“若無她,我大約早就如你們所願那般無愛無恨。可一個無愛無恨的人,即便登上那個位置,又怎能算是一個合格的帝君?她在我身邊,我才覺得,自己活著。”

顧欽原無言以對。

良久後,他呷了口茶,強壓下身體的不適,冷聲道:“可那二十萬兵權,如今盡數落進宣王手中。宣王一派掌控了北狄、草原,一北一南,再加上咱們周國東部沿海,西部又有魏國隔著狹海虎視眈眈,可謂對大周成合圍之勢。若宣王與魏國聯手……”

君天瀾面容淡漠,“無妨。”

饒是智謀過人的顧欽原,在此時也無法看清君天瀾的心思。

他沈默半晌,只得言盡於此,起身告退。

而與此同時,宣王府。

蓬萊閣寢屋,君舒影靠坐在墻角,那枚兵符被他隨意丟棄在不遠處,手中只抱著一只粗陶酒缸,整個房屋中都彌漫著濃烈的酒香。

穿著北狄服飾的北靈歌站在窗外,頗有些憂心地朝裏張望。

這個男人將她從秦熙手中救出來,她心中感激,因此想要回報一二,可她卻不敢貿然進去,害怕自己會惹他厭棄。

正手足無措間,蕭城燁過來,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走開,我會照顧好殿下。”

北靈歌惶恐地點點頭,急忙退了下去。

蕭城燁跨進門檻,走過去想從君舒影手中拿過酒缸。

君舒影側了側身,緊緊抱著酒缸不肯撒手,眼圈醺紅,聲音低沈喑啞:“我難受……”

明明搶在君天瀾前面拿到了北狄的兵權,連父皇都誇他行事比從前更加嚴謹有度,可他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那個小姑娘嬌嫩的面容總在腦海中浮現,他拼了命不去想她,他試圖用酒精麻痹自己,讓自己不去想她,可腦海的某一處,總是不由自主就浮現出她的音容笑貌。

他擡手捂住腦袋,只覺頭痛欲裂。

蕭城燁在他身邊蹲下,不知該說什麽好。

過了半晌,他輕輕將酒缸從君舒影懷中取出來放到旁邊,“殿下醉了。”

君舒影微微搖首,擡手揉了揉醺紅的臉,冷聲道:“扶我沐浴。”

蕭城燁將他扶起來,搖搖晃晃地朝浴間走。

早有侍女在四方的白玉池中備好熱水,正要上前伺候,蕭城燁瞥了眼靠在他肩上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示意她們都退下。

浴間的門被合上,蕭城燁將君舒影扶到大椅上,垂下眼簾,親手去幫他解開腰帶。

他將君舒影雲白繡蓮花的外裳脫下,慢條斯理地掛到衣架上,又幫他脫去中衣。

君舒影雙臂慵懶地展開搭在椅背上,由他伺候。

蕭城燁將他的褻褲也脫了下來。

絕艷出塵的男人,一絲不掛,懶散靠坐著的模樣,竟透出意外的雍容與美麗。

那是超脫性別的、達到極致的美,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來形容,在看見他的這一剎那,就知道,世上萬物,瑰麗的九天雲彩,神秘的三千繁星,皆都抵不過這個男人蠱惑蒼生的容顏。

蕭城燁有些呆,視線從他的腳趾頭,一寸一寸,緩慢地挪到他的腰間,繼而落在他的臉上,最後定格在他的鳳眸上。

微闔的鳳眸,便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卻也仿佛斜挑著萬種風情,直飛入那鴉青的鬢發中。

蕭城燁伸出手,指尖微顫,想去觸摸君舒影的雙眼。

心底,有什麽東西,仿佛再也無法壓抑,即將洶湧澎湃地破殼而出。

就在指尖觸及眼尾的剎那,君舒影緩緩睜開眼。

沈黑的鳳眸,一片清明,威嚴畢現。

蕭城燁猛地收回手,冷硬的面龐染上紅暈,下意識地跪在他面前,“殿下恕罪!”

君舒影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發頂,淡色的唇角泛起冷意,“出去跪著。”

“是……”

蕭城燁起身,毫不猶豫地朝門外而去。

在外人看來,他是君舒影的表兄,理應得到幾分尊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從小到大,他不過都是他如影隨形的護衛。

他心甘情願,被他驅使。

心甘情願,被他懲罰。

那份表兄弟間的感情早已扭曲成不能見光的存在,他知道他那些旖旎的念想不對,可他就是忍不住。

張祁雲乘坐小船,緩緩靠近蓬萊閣,一眼就看到跪在閣下的蕭城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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