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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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著我。

我費勁地擡起頭看著那個判官,他仍然維持著原先的姿勢坐在椅子上,悠然地捧著一杯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目光半是憐憫半是嘲諷,我說:“餵,你把他分給我的壽命還給他吧,我什麽都不要了。”

判官只是沈默地看著我。

我苦笑著說:“求你了,我什麽都不要,魂飛魄散怎麽都好,把我的命還給他吧……”

判官冷冷一笑,語氣平緩地說:“本座給出去的,從來沒有要回來的道理,同樣本座拿走的,也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你們這些神仙、神棍,還有沒有職業道德了!”我笑得慘然,我說:“如果我死了的話這一切就不算數了吧,他該活多久還是活多久。”

“哦?”判官把手裏的那杯茶放在一旁,突然俯下身,一指抵著我的額頭說:“自戧可是很重的罪,你就算死了,到了地府裏也逃不了。”

我扭頭避開他的手,他的手指戳著我的額頭讓我覺得很難受,我說:“我不怕,老子他媽這輩子什麽糟心事兒沒遇過,上刀山還是下油鍋,你盡管來啊。”

他轉而拉起我的一只手,在我手心裏放了一把鋒利的刀,輕聲細語地說:“你盡管可以試試,不只你,連同你有關聯的那些人都一樣要受牽連,你的父母,兄弟,甚至……包括他,一個都跑不掉。”

然後他起身,走出了門,頭也不回地道:“旁人求也求不來的恩典給了你,你就得好好受著,這凡人啊……”

他最後的那句話離得太遠,我終究沒聽清楚。

我看著他放在我手裏的刀子忍不住苦笑,什麽恩典,根本就是魔咒,誰要這樣的恩典,誰他媽敢要這樣的恩典!

我扔開那把刀子,費力地爬起來,靠著寫字臺坐著,沈煉楞楞地看著我半天,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我朝他伸手,他抽出一根煙放在我手上。

我不抽煙,卻不是沒抽過,沈煉還很貼心地給我點著,我吸了一口,被煙嗆得眼淚直流。

我看著沈煉,視線因為淚水變得扭曲模糊,他看在我眼裏就是個模糊不清的影子,我罵了一句神經病。

我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面無表情地抽了張面巾紙擦幹我的眼淚,說:“我不想你魂飛魄散。”

“所以你他媽就把自己的命抵給我了!”我拍開他的手,惡狠狠地瞪著他:“姓沈的,你什麽毛病啊?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沈煉也不在意我罵他,伸手拿走我叼著的煙塞到自己嘴裏,等那根煙都快燒完了才說:“不是把命抵給你了,只不過是剩下的一半壽命,人活太長也沒什麽意思,我要是一個人活到老頭子那個歲數還不如早點死了。”

我就是有什麽話要反駁也都哽在喉嚨裏說不出聲了。

沈煉把寫字臺上的煙灰缸拿下來,把煙頭扔進去,又抽出一根煙點上,在繚繞的煙雨裏慢吞吞地說:“孟存思,我跟你以前是高中同學,不過你應該不記得了,高一的時候我跟你一個班,那時候你比現在要聒噪。後來你一聲不響地轉學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你,可是那時候我發現……我居然喜歡上你了。”

我沒有說話,可是他的煙實在嗆人,我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流。

他接著說:“後來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卻已經死了,那時候我還沒認出你,也已經把你忘得差不多了,甚至忘了喜歡過你這麽一個人……我也說不出我為什麽喜歡你,這事挺奇怪的,好像不知不覺的就喜歡上了,也可能……後來因為調查你的死因發現了你以前就讀過的高中和我是同一所學校,哦,我還看到了那時候的學籍卡,上面有你的照片,才想起來曾經有過你這麽一個人……”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停了下來,看著我微微一笑,又抽了張紙給我擦眼淚,然後說:“我那時候雖然記起你是誰了,卻還是沒想起我為什麽喜歡你……我還覺得很奇怪,你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可是後來不知不覺又喜歡上你了……可能是因為,你是我的初戀吧。”

“哦。”我抹了把眼淚,估計是因為剛恢覆了活人的身體的緣故,沒辦法控制身體活動的同時也沒法控制淚腺了,我說:“你也是我的初戀。”

不等他開口我就又說:“不過我還是很恨你。”

旁邊的穿衣鏡裏我的樣子特別難看,通紅的兩只眼睛,還有臉上那半哭不笑的表情。

我說我終於明白沈琛那天晚上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了,我也知道為什麽你爸會那麽看我了,大概他們都覺得我是禍害,一只鬼,居然要讓你用那麽大的犧牲來換。

“可是……”我吸了吸鼻子,說:“你們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就因為你說你喜歡我,你不想我死,就擅自決定用自己的命來抵……可我不想啊,你們都覺得我是欠了你的對吧,所以我理應對你好,理應回報你的恩情,因為我能還陽我能從一只死鬼變成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是用你的犧牲來換的,哪怕我不愛你我也要為此而感激你,用我的所有來回報你……你們有病啊!”

他皺了皺眉頭,說:“你不喜歡我?”

“不。”我咧開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告訴他:“正是因為我喜歡你,哦,也可能愛你……我才更沒法接受這種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結局

咩,好像寫崩了……所以冷清了麽T^T

☆、Chapter.55 尾聲>>

沈煉面無表情地道:“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別用這種表情說這種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我搶走他手裏的煙盒,心跳的厲害,手也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我抽出一支煙煙找他要打火機點上,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可能是覺得這種時候得幹點什麽,抽煙喝酒,或者找人打一架,幹一炮,做點別的才能不這樣一門心思全撲在這糟心事兒上。

房間的門一直開著,我能看見外面陽光明媚,很好的天氣,我想起我死的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好天氣。

沈煉不說話,我也不說話,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煙味,煙霧阻礙了視線,他在那煙霧之後顯得很不真實。

我打心眼裏討厭這種味道,又忍不住不抽,一邊自我折磨一邊又借此尋求安慰,真他媽的……

等我開始點上我這些年來的第四支煙的時候沈煉手一伸把煙拿走了,按在煙灰缸裏掐滅,他擰著眉頭說:“你自己說的,小心變成肺癆鬼。”

我又開始覺得慌了,我偏過頭去不想看他,我說:“沈煉,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我就會待在你身邊了?”

他沒有回答。

我總是忍不住眼眶發熱,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滾出來,我抹開眼淚哽咽地說:“你簡直王八蛋,我不想欠任何人……哪怕我喜歡你,也不想欠你什麽,你們這麽做好像我註定虧欠了你一樣,是,你是把自己的陽壽抵給我了,可你問過我沒有?我是想活,可我他媽不想這麽活……我欠了你,我就得用我餘下的所有來對你愧疚,來回報你,哦,我甚至不能對你有一點兒意見……”

沈煉說:“我沒這麽想。”

我不理他,繼續說:“……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我必須喜歡你,必須對你百依百順,必須依附你,所有人都覺得這是我欠你的,你為了我付出了這麽多我應該回報你的恩情,你的愛……就算我愛你,也是理所應當的……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不要這樣?我不要你的恩惠,不要你這偉大的犧牲……見鬼,什麽為愛付出一切,哦,真感人,我他媽都被你感動哭了!”

沈煉不說話,我向他伸手,說:“紙。”

他茫然地看著我,不知所措,我瞬間火大,沖他吼到:“把紙給我,老子鼻涕都流下來了!”

沈煉這才反應過來,轉身去抽面巾紙,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了一頓,然後把整盒面巾紙直接塞給我。

我捧著紙盒一邊扯那些紙又是堵眼睛又是堵鼻子,折騰的手忙腳亂,半天才緩過來,眼淚是是止住了,只是眼睛還酸澀的發疼。

我瞪著他,已經沒力氣發火了,我深吸了口氣,說:“你真以為自己是聖母嗎……算了,沈煉,如果你希望我留在你身邊,我就留下來,用我這……常人求也求不來的餘生去報答你,你可以隨意處置我,把我當什麽都可以,反正我的命都是你給的,你隨便怎麽樣都行,就算被你當成充氣娃娃使我也認了,我甚至應該慶幸你還看得上我的這張臉。”

我覺得我這豁出去的樣子還真有點毅然決然,只是這自輕自賤的話說出來還真有點怨氣沖天,我也不管沈煉聽了會怎麽想,橫豎這事都成了,我再怎麽鬧也不會回到原來那樣,我又不可能真的沒心沒肺到撇下他一走了之。

既然如此,難道我連抱怨都不能了麽?

欠了人的,遲早要還,何況我欠他的是命。

姓沈的這一群人做事還真是絕了,這麽一來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不知道是他們對自己足夠自信還是因為太了解我。

“只是……”我閉著眼睛說,聲音粗啞,“我不敢保證我對你的這點喜歡,還能撐多久……”

房裏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沈煉已經離開的時候才聽見他說:“我放你走。”

我睜開眼,覺得心臟在一剎那間漏跳了一拍,我楞楞地看著他,還以為我聽錯了。

沈煉別過頭去,眼睛不知道在看哪裏,他又重覆了一遍說:“我放你走。”

只是這一次再沒有之前的決然,尾音甚至有些顫抖。

我突然覺得我其實一點兒也不懂這個人。

他起身走到門口,沒有回頭,說:“孟存思,我不是傻子,我決定這麽做的時候就料到會變成現在這樣,我想過尊重你,可我也有我的私心,我喜歡你,不希望你就那麽走了……”

“我不想委屈我自己,也不會委屈你,孟存思,我比你想象的要了解你,所以我不會強迫你留下來,即使我把你留下來,你也不會是我喜歡的那個孟存思了,所以你走吧。”他慢悠悠地說:“你可以開始你的新生活,做你喜歡做的一切,沒有人會幹涉你,也沒有人會逼你做任何事……”

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沈煉走出門,過了幾分鐘又回來,塞給我一個背包,只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正眼看過我,他說:“裏面是一些你可能會用到的證件,身份證,護照,你是這個世間確確實實存在的人,隨便你將來要做什麽,你可以去上班,也可以到處去玩,還能出國旅游。當然,我希望你能離你的家人遠一點,畢竟對於他們來說你已經死了,相比別人,你已經得到的夠多了,很多事不能再強求……我給你準備了一部手機,你有什麽事的話可以聯系我……”

“沈煉。”我打斷他的話。

他還是避開我的目光不敢直視我,說:“什麽?”

我問他:“值得嗎?”

他沈默了很久,才楞楞地回答:“為你,值得。”

他又說:“小孟,你不用覺得愧疚,也不用覺得虧欠了我什麽,我不要你報答,也從沒想過要挾恩求報硬把你留在我身邊……你記住,是我不要你的。”

我覺得心裏頭一抽一抽的,好像針刺一樣疼,沈煉架著我的胳膊把我從地上拉起來,說:“你能站起來了麽?天快黑了,你走吧。”

他提起那個背包,扯開帶子掛在我肩上,又替我扯整齊衣服,神色平靜地好像只是在和一個普通朋友道別,我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袖子,還是忍不住開口:“沈煉……”

他這才擡眼直勾勾地盯著我,抽開被我抓住袖子的那只手,扯了張面巾紙給我擦臉,而後又突然擡手捂住我的眼睛,湊近吻了一下我的嘴唇,我什麽也看不見,卻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正在發抖。

只是輕輕碰了一下,他很快就放開我了,我的眼前恢覆清明,他按著我的肩膀一路把我往門外推,又讓我穿鞋,然後繼續那樣推著我向走,一直走到沈家大宅子的門口。

沈家的其他人都沒有出現,他們很默契似的全都躲起來了,沈煉推著我一路往前,我沒有回頭,看不到他臉上什麽表情。

我在門口停住,沈煉又輕輕推了我一下,催促道:“走吧。”

我機械地遵從他的指令往前走,只是走出了快五十多米遠才發現身後已經沒有人再推著我走了,我下意識地想轉身,卻在那之前聽見沈煉喊道:“別回頭!”

路邊的喬木已經抽出新芽了,這個沈睡了一個冬天的世界正在蘇醒。

我在那一瞬間突然想不顧一切地跑回去,告訴他我想留在他身邊再也不走了,哪怕之前我說的那些話都被當成一場笑話。

可我聽見沈煉那明顯帶著哭腔的聲音說:“孟存思,我不要你了。”

我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很久,再回頭時已經看不到沈家那座大宅子了,只能看到一個很模糊的輪廓。

起風了,嘩啦啦地卷起了滿地的落葉,吹幹了我臉上的淚水。

我蹲在路邊,捂住臉,終於還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等我哭夠了,天也已經有點黑了,夕陽很漂亮。

我打開沈煉給我的背包翻了翻,背包鼓鼓囊囊的,他給我塞了兩套衣服,還有他說的那些證件,也不知道他們家到底是幹什麽的,居然還能憑空給人造一個身份出來。

沈煉給我準備的那只手機背面的logo是那個著名的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我對這玩意兒不太熟悉,滑了半天才滑進電話簿,裏頭只有一個沈煉的號碼,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把手機扔回包裏。

哭多了的後果就是眼睛特別難受,刺刺的,睜著難受,閉上了也難受。

我還找到了一個錢包,裏頭有一些零錢,還有一張銀行卡,卡上附了一張紙條,寫著密碼,我突然想起過年的時候沈煉給我的那張作為壓歲錢的銀行卡,腦海裏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我把錢包倒過來抖了抖,果真抖出一個紅包來,頓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我從來都不知道沈煉這個人會這麽細心。

這個地方雖然位置偏僻,好在大馬路上車流量還是挺大的,我沒等多久就攔下一輛出租車回市裏去,司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等到了市區我下意識地報出那個小區的名字,而後才猛然驚醒,那裏已經跟我沒什麽關系了,不禁苦笑出聲,讓司機隨便找個酒店停下。

我在酒店裏住了兩天,沈煉給我準備的那些證件確實都是有效的,看著那些證件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覺得恍惚,好像我從來就沒死過一樣,過去的五年只是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身份證上的孟存思,還是二十五歲的年紀,二十五歲的模樣,住址是一個我從來沒聽說的地方,看起來又熟悉又陌生。

我偷偷去找過弟弟存想,也在自己家附近等爸媽出門買菜,只是也一直記著沈煉告誡我的話,我對他們而言早就已經死了,我只能像以前那樣,遠遠地看他們一眼,存想的那個上司看起來對他很照顧,我還見過對方開車送他回家。

我其實很不高興,我的存想是個好孩子,他應該過正常日子,娶個漂亮的好媳婦,才不要給人禍害。

我打算是打聽打聽他上司叫什麽名字,回去做個小人拿針紮。

我就像一個偷偷摸摸的跟蹤狂,默默地註視著我過去的那些親人們,看著他們擁有不再屬於我的幸福,既痛苦又快樂。

我決定到處走走,乍然還陽讓我很不習慣,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變化太大了,我還沒能適應新的生活,而且一個人……終歸是有些寂寞。

在沒有沈煉的日子裏,我驚訝地發現我竟然在瘋狂的思念他,有好幾次都想撥出那個號碼,哪怕只是聽一聽他的聲音也好,只是每一次都是理智強行控制住動作,他說過,他不要我了。

我打算重新開始我以前的計劃,去那些我向往了好多年的地方,沈煉還替我把護照都辦好了,我可以去很多地方,可以走遍天下。

等哪天我真的適應了這樣的生活,覺得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能平靜下來的時候,我就好好的生活,像沒死之前那樣,按部就班的工作,過日子,也許還能找個合適的人作伴……可能那個時候,我也能坦蕩的面對沈煉了。

我在半年裏走過了不少地方,從南到北,我帶著一架相機一路走一路拍,還開始寫游記了,只是寫給自己看。

只是我總歸不再是以前的我,對這些從前向往的事卻沒多少熱情了,有一天黃昏的時候坐在沙灘上看海上的落日,血紅色的夕陽染得整個天邊連著海的地方都是紅的,我突然覺得很疲憊。

我又回到了那個城市,租下一套小房子,找了份薪資不高,但是清閑的工作,開始我無所事事的生活。

我發現其實人活著跟死了並沒有多大差別,同樣都是在這個世間游蕩,那些上班下班為生活奔波勞碌行色匆匆的人,也不過是城市裏的游魂。

我閑暇的時候總是很多,我用這些時間發呆,有時候支著下巴看著窗戶外面就是一下午,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看什麽。

還有更多的時間我在想沈煉,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他了,我還是不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他,用那句已經被無數小清新的小年輕毀掉的戲文來說,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很惡俗,雖然它原本不俗,可自從我以前在柯涵的小說裏不下三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就徹底把它劃入了惡俗的行列,和那些“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之類的排在一塊兒,只是這話雖然惡俗,還是很貼切的。

我對於沈煉始終覺得愧疚,畢竟他確確實實是用自己的壽數換來我的重生,無論他怎麽解釋我都還是無法釋懷,終歸是我虧欠他,只是年歲漸久,這樣的愧疚多少沖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瘋狂蔓生滋長的想念。

我很想他。

公司有同事結婚,我去參加婚禮有點喝多了,迷迷糊糊地回了家裏,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的通話記錄裏赫然多了一條撥給沈煉的,通話時間將近半個小時,我徹底傻眼了,宿醉本就糊塗,現在更糊塗,我拼命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昨晚我跟人說了什麽,我也沒那個膽子再打過去問沈煉。

我決定利用我那充裕的空閑時間培養一個興趣愛好,我原本打算寫小說的,只是考慮到有柯涵珠玉在前,而且我有點擔心我會變得跟他一樣神神叨叨,只好作罷,寫不行,畫總行了吧?

我下班的時候順道去買了顏料畫紙,打算從水粉開始學起,這麽大年紀了去報什麽學習班的好像有點磕磣,我決定自己琢磨。

提著顏料走到半路的時候覺得腿腳有點酸,正好旁邊是個公園,我就在噴泉水池旁邊坐著歇一會兒,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雙穿著高級定制皮鞋的腳,再往上看是修長筆直的雙腿,裁剪得很合身的休閑西裝勾勒出勁瘦的腰……再再往上,是那張一如既往的,沒什麽表情的俊臉。

我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眼花。

沈煉說:“孟存思,你傻了嗎?”

我說:“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

沈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我說:“我失憶了。”

沈煉明顯不信,我眨巴眨巴眼睛,認真地說:“真的。”

沈煉二話不說,直接把我拽起來拖走,我急了,我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強搶民女……啊呸,強搶民男啊!

沈煉腳步頓了頓,“哦”了一聲,然後繼續走。

我使勁掙紮了半天才掙開,顏料畫紙早就在掙紮的途中弄掉了,我迅速退到安全距離以內,我委屈地說:“你不是說你不要我了嗎?”

“哦?”沈煉冷冷一笑,說:“我也失憶了。”

我說您老打算幹什麽,你自己說過不要我的,現在又是什麽意思,打算反悔嗎?

沈煉面無表情地掏出手機,搗鼓了一會兒放出一段錄音,我聽見我的聲音說:“沈煉,我很想你……”

我老臉一紅,劈手就要搶他的手機,他輕輕松松躲過,說:“後面還有,你還要聽嗎?”

我急忙說:“No!”

然後?然後我就被沈煉向老鷹抓小雞一樣抓走塞進車裏,綁回了家那棟臭名昭著的鬼樓。

大半年沒見,這個房子還是沒什麽變化,沈煉看起來也沒什麽變化,我看著他忍不住覺得心裏頭一陣酸楚,因為這個人我都害了相思病了,當初突兀的分別,現在又突兀的重逢,真他媽的糟心。

沈煉脫了西裝外套,松開領帶,看著我說:“孟存思,我想過了,我覺得放走你挺虧的,所以我決定反悔。”

我很委屈:“你不是失憶了嗎?”

“哦。”沈煉漠然道:“剛才又恢覆了。”

我無語凝噎。

沈煉又問我:“孟存思,你怎麽想?”

我故意裝出很苦惱的樣子說:“我怎麽想啊……我是覺得這陣子我良心備受譴責,再要這麽下去估計我又得英年早逝了,前幾天公司組織員工體檢,我的心臟不太好……所以為了我的生命健康著想,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好了。”

沈煉沒再說話,只是繼續動手解開襯衫扣子,又抽出皮帶,開始脫褲子。

我咽了口唾沫,惶恐地看著他:“你、你要幹什麽……”

沈煉把我整個撲倒,開始扒我身上的衣服,一邊扒一邊說:“我認真地考慮過了,未免夜長夢多,還是先做了再說。”

我左手抓緊衣服,右手扯住褲腰,欲哭無淚:“你得了吧,你丫哪次不是虛張聲勢,這種手段多玩兩次就不好玩啦!”

沈煉鍥而不舍地繼續跟我的衣服做鬥爭,一邊說:“我是認真的。”

我拼命掙紮,扯著嗓子大叫:“去你媽的!老子要反悔!反悔!”

他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說:“閉嘴。”

我一張臉頓時燒得火熱,我害羞地說:“你真專制。”

沈煉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繼續嬌羞地說:“其實這種事吧講究一個你情我願,強迫是不會性福滴……”

沈煉起身,在我舒了口氣的時候又拿著他的皮帶三兩下把我的手給捆了起來,然後繼續扒我的衣服。

這個變態,根本就是有S傾向吧,還玩捆綁Play,我靠。

他媽的,都這樣了老子還愧疚個屁啊!他王八蛋就是拿五十年的壽命都不夠抵老子這條金貴的小命!

“你在想什麽?”沈煉又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擰著眉頭看著我,說:“你怎麽哭了?”

我的眼淚又開始嘩啦啦止不住地流,我說:“你他媽……輕、輕點啊……”

我叫孟存思,我死在2007年8月26號那一天,後來我翻了一下日歷,發現那天原來是農歷七月十四,也就是鬼節。

據說在那天死掉的鬼很兇,是厲鬼,我覺得全是胡扯,我就是挺溫柔和善的一只鬼。

我打算給自己寫一本傳記,我換了工作,在新公司上了幾天班之後發現我跟這個世界脫節的太厲害了,我努力地適應卻發現我還是沒法適應,我還是繼續當個無憂無慮白白胖胖的米蟲吧,沈煉說他很樂意養我,我可以當他的專職秘書。

神棍的秘書要做的事情就是有事和他一塊出去,沒事就陪他睡覺,當然有“事”只限於出去給人看風水選陰宅之類的,驅鬼辟邪那些事他從不讓我跟著。

真正和沈煉在一起之後我倒不怎麽想起他把自己的陽壽分給我的這件事了,有時候偶爾想起還是會有些愧疚,只不過也沒像我當初以為的那麽嚴重,好像一切事情看開了之後所有的問題都不是問題了,那些我自以為的枷鎖其實並沒怎麽困住我。

我現在很快樂。

至於那棟樓,沈煉說那棟樓的確很邪,雖然風水設置上沒什麽問題但是樓裏有股怨氣,雖然沒犯什麽邪祟但是其實還是影響人時運的,所以住在那棟樓裏的人都比較倒黴。

所以像我這樣死掉的人很多,我還是陽壽未盡命不該絕的呢,要說起來都是被那棟樓妨的,比如柯涵,比如張宜年,還有很久以前就已經往生的蘇向陽,再比如那些亂七八糟的鬼,時運低的時候被妨上哭都沒地方哭去。

所以那些住戶搬走對他們來說其實是一件好事,畢竟十年風水輪流轉,誰知道哪天就妨到他們中間的誰了,到時候樓裏又要多出一個鬼魂。

至於為什麽有那麽多Gay,其實跟那棟樓完全沒關系,純粹就是意外,巧合,用沈琛的話說,就是人多,基數大。

我說這麽兇的地方你還打算住下去?

我十分佩服他這種不怕死的精神。

沈煉賊膽挺大,占著自己是個神棍就天大地大神馬都不怕,但是經他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了心理陰影,生怕再住下去又要倒黴,任憑他怎麽保證說妨不到我我也堅持要換地方。

沈煉拗不過我只好妥協,我是長官,這種事自然就得聽我的,所以就換了套新房子搬了過去。

我正式和柯涵他們道了別,雖然我跟他們已經來來回回道過好幾回別了。

那個夏什麽周的倒是移情別戀的挺迅速,目前和張宜年發展情勢十分良好,雖然就像不明白他為什麽看上我一樣,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看上張宜年,不過對於這種事我還是衷心祝福的,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手拉著手一塊兒去投胎了呢。

新房子是個什麽別墅,獨門獨戶的小院,房子有三層,我還能在院子裏種點菜,不知道沈煉怎麽想,我是很滿意的。

至於那棟兇宅則被沈琛要走了,看樣子他是打算長期住在那兒,據我的觀察他應該是看上柯涵了,撇開別的不談,柯涵這家夥單從相貌上說還是很可人的,只不過他是鬼,難不成還要跟我一樣,借沈琛一半的陽壽來抵啊?

沈煉說這不是我們能操心的事,隨他們幹嘛幹嘛去。

我學畫的計劃因為沈煉夭折了,只好繼續往文學青年的方向發展,開展我的創作計劃,寫傳記什麽的是個浩大的工程,好在有我以前寫的那些日記做參考,還有沈煉這個人,從某方面來說他也是個活體移動大百科,關於鬼怪的事他再了解不過了。

我還打算等我寫完了傳記就開始著手寫鬼故事,一個自己死過一次,又見識過無數妖魔鬼怪的人不寫鬼故事多浪費啊。

我覺得憑我的才能肯定比柯涵寫的好,至少我在紀實上面是遠遠勝過他的,起碼我不會把一個純粹的生活劇寫成狗血魔幻大片。

我就這樣和沈煉相安無事地在一起過了三年,好像跟從前我還是鬼的時候也沒什麽分別,區別在於他吃飯的時候是我陪他一起吃,睡覺的時候也不是蓋棉被純聊天了。

我拒絕做飯,也堅決不吃沈煉做的飯,雖然我的菜不能下口但是品相還是絕佳的,而沈煉做出來的東西從賣相到口味,全都能打負分,後來我們請了一個廚子回來,徹底告別了叫開封菜外賣的生活。

這三年的時間裏發生了很多事,不能詳說,真要說起來的話就是另一個二十萬字短篇小說了,說是短篇,其實還是很長的,不過事實上也沒什麽好說的,都是一些七七八八的瑣事。

第二年的時候沈煉把我拉去瑞士扯了證,又去拉斯維加斯度所謂的蜜月,也在那裏玩了三天,在賭城不賭錢,光是在那裏游玩,順便吃了三天,拉斯維加斯有些餐館的東西還是很好吃的。

瑞士領的證在國內沒用,我覺得他這麽做挺無聊的,跟柯涵寫的那些YY同志小說一樣,結局都是男主角1號和男主角2號手拉手去瑞士荷蘭法國丹麥比利時等地結婚,這在我看來是件很惡俗的事,非常惡俗。

順便說一下,柯涵現在是個小有名氣的專欄作家,嗯,其實我覺得是作(zuō)家,任何東西任何事情到了他筆下都會變得惡俗無比,我已經在心裏給他打上了三俗的標簽,可憐他的那些讀者都不知道作者其實是只死的比我還早的鬼。

言歸正傳,這事雖然俗不可耐,好吧,就算說他俗也不會就這樣襯托的我高貴起來,總之沈煉面無表情地給我套上戒指的時候我其實還是很高興的,尤其是這枚戒指還是XXX訂制什麽什麽的時候。

我從本質上來說還是一個死窮鬼,所以手上戴著這麽一枚戒指的時候感覺就像捧了好幾萬塊錢,一邊暗搓搓的高興一邊又忍不住罵沈煉敗家。

以前在沈家大宅遇見的那只狐貍精也常來看望我,只是他每次來沈煉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我覺得他們之間可能有仇。

沈煉的爸爸偶爾也會來我們的新家,可能他也想開了,對我又恢覆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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