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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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法子,一點人道主義精神都不講,簡直可惡。

我想喊,想說我疼,想讓沈煉救我。

可我發不出一點兒聲音,用盡了力氣卻發不出一點兒聲音,連喊痛都做不到,我的腦子裏像一鍋被不停翻攪的漿糊,視線也開始模糊,意識混沌之間好像聽見了沈煉的聲音,他似乎很生氣,可他為什麽要生氣?

我感覺有人抱住我,那個人我很熟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哭了,眼前模糊一片,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難堪很狼狽,我說我好疼,求你救救我。

眼前開始變黑了,所有的一切在我眼睛裏變得漸漸扭曲,最後歸於一團黑暗,周圍很吵,我想睜開眼,想看看他們在幹什麽,想讓他們別吵了,可我怎麽也睜不開眼睛,那些聲音又突然沒有了,這個世界變得很安靜,黑乎乎的,一點聲響也沒有,我突然開始害怕了。

一個除了黑暗,什麽都沒有的世界,我的世界。

寂靜的讓人恐慌。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終結,一只鬼,再死一次會變成什麽樣?也許就是我這樣,好像困在一個無限的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的空間裏,我甚至感覺不到我的存在,只有游離的意識。

我想喊,卻不知道怎麽喊,我想喊沈煉,可是他在哪兒呢?

我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在這種情況下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很模糊,也許過了一兩天,也許過去了很長時間,也有可能時間根本是靜止了的。

漸漸的我發現我的記憶正在緩慢的消失,好像被這些混沌的黑暗吞噬了一般,我開始遺忘,我漸漸記不清楚我為什麽會在這裏,記不清楚之前發生了什麽,可能有一天我會忘了我是什麽人,叫什麽名字,也許最終會有一天我終於忘了我為什麽存在,那時候也該是我真正消失的時候了。

我安靜地待在我的世界裏,等著我的消亡。

沒有別人,沒有塵世的紛紛擾擾,沒有時間,甚至沒有我。

直到我聽見了一個聲音,也許不是聽見的,這個聲音就像原本就烙在我的意識裏一樣,很熟悉,可我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孟存思……”

孟存思是什麽?聽起來像是一個人的名字,哦,好像就是我的名字。

“孟存思,”那個聲音說,“現在,照我說的做。”

隨著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濃墨一般的黑暗像退潮的海水一樣漸漸退去,還給這個世界本來的面目。

刷的很白的墻和天花板,白花花的日光燈,一堆奇怪的儀器,一切都顯得那麽的似曾相識。

是醫院吧。

房間裏唯一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年輕人,戴著氧氣罩,顯得很安靜,一點兒生氣也沒有,我不認識他。

這個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我不知道我在哪裏,我感覺不到我的存在,卻可以看到這個房間裏的一切。

之前那個聲音又說:“存思,這個人的魂魄已經不在他身上了,他還沒死……你附在他身上吧。”

我本能的想拒絕,卻在一瞬間感覺到有股無形的壓力逼迫我靠近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虛空之中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捏著我,一點一點的把我推進那個人的身體裏。

我被一個女人的哭聲吵醒,那壓抑的哭聲嗚嗚咽咽,還伴著時不時響起來的吸鼻子的聲音,就像一把鋸子在不住拉扯我的神經,終於我忍無可忍睜開眼睛想看看誰這麽不消停在這哭喪擾人清夢。

結果我一睜眼就對上黑乎乎的一團頭發,很長,都長到垂在被子上了,披散下來遮住那個人的一整張臉,只是從發絲的縫隙裏還能看到頭發底下蒼白的膚色,這個隱約在哪裏見過的場景讓我呼吸急促心頭狂跳,只差當場暈過去。

床頭的儀器開始“滴滴滴”亂響,那人不哭了,擡頭,撥開頭發露出一張還算清秀的臉,一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半天才說:“……哥?”

我沖她友好地眨眨眼睛,正打算開口和她打聲招呼,她突然一臉驚恐地起身倒退三步,把椅子都撞翻了,然後轉身一邊尖叫著一邊沖出門去。

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然後覺得肚子有點餓了,一轉頭就看到旁邊的櫃子上放著一袋水果,我想伸手抓個火龍果吃,卻發現手背上紮著針頭,稍一動作就覺得疼,我覺得礙事剛想扯掉卻被一個人按住了,擡頭對上一張帥氣的臉,卻沒什麽表情,我不知道他是誰,卻覺得他有點熟悉。

“別亂動。”他說,這聲音聽起來也很熟悉,我記不起來他是誰。

我覺得我認識他,可我就是不記得他是誰。

我發現我的記憶就像一張被狗啃過的地圖,東缺一塊西缺一塊,很多事我記得,很多事我又不記得,就像一堆零散的碎片。

他看了眼門外面,對我說:“過幾天我再來找你。”

我說:“哦。”

然後他就走了,過了一會兒之前那個長頭發的女人就帶著幾個人匆匆忙忙地進門來,她指著我一臉興奮地說:“我哥活過來了!”

穿白大褂的醫生扶扶眼鏡看怪物一樣的看著我,然後他們幾個人突然過來把我亂折騰了一遍,最後轉頭對那女人說:“嚴小姐,你哥目前還看不出有什麽大問題,具體還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那個嚴小姐抽出一張面巾紙抹了抹眼淚說:“沒死就好。”

等那群醫生護士都走了,那個嚴小姐又把凳子搬回床邊坐著,目光炯炯地看著我特別真誠地說:“哥,你能活過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之前他們都給你下了兩回病危通知書了,簡直是庸醫,我之前還想著過兩天你要還不活過來就直接叫輛車拉你去火葬場,咱爸媽連墓地都給你選好了,昨天還在商量用什麽款式的骨灰盒……咳,總之你沒事就好。”

然後她又一臉哀愁地看著我看了十幾分鐘,眼眶一紅眼淚又叭嗒叭嗒落下來,我有點尷尬,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拉著我的手對著我哭,我該怎麽反應?

行動快過思想,我反手握緊她的手沈痛地說:“節哀。”

果然她楞了一楞,接著就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

我坦然的接受她的目光洗禮,然後請她幫我剝了一只火龍果,我一邊吃著火龍果一邊認真地告訴她:“我不認識你。”

她瞪著我說:“哦,你不認識我,你想說什麽?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告訴我你忘了你自己是誰?”

我點了點頭,我說你真聰明,我真的忘了我是誰。

她冷笑了一陣,那頭長發又散了下來,披頭散發加上那陰森森跟女巫一樣的笑聲終於讓我想起來她像誰了。

“車禍?嗯哼?”她看著我,眼神特別邪惡,像在看一個品相極佳的裸男,“失憶?嗯哼?”

我說:“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她好像被噎住了,繼續像看神經病一樣的看著我,半天才說:“失憶是吧,好啊,我陪你玩,你說你不認識我?很好,你現在聽清楚了,我是你妹,你親妹妹,你貌美如花柔情似水風華絕代的親妹子嚴小花!你是誰你知道嗎?你是我哥,你是嚴大草,從今天起我就叫你大草!”

我瞥了眼她脖子上掛的工作牌,說:“你明明叫嚴姍姍。”

她翻了個白眼,突然惡毒地笑了起來,掏出手裏點了幾下,然後把一張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親嘴的照片拿給我看,說:“什麽感想?”

我皺了皺眉頭,語重心長地教育她說:“現在你們這些小孩腦袋裏都裝著些什麽啊,這種不健康的東西也往手機裏塞,實在太齷齪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7 日記>>

然後我看到她嘴角很破壞形象地抽了抽,最後瞪圓了眼咬牙切齒地對我說:“這張照片的主角之一就是你。”

我立刻說不可能,我很不以為然地告訴她:“我不長這樣,除非你告訴我我在住院期間你們嫌我長得不好看給我全身都動刀子整了一遍。”

我雖然失憶了,嗯,我也覺得失憶這事挺扯淡,但我確確實實是失憶了,也不是全忘了腦子裏一片空白的那種,我之前說過我的記憶就像被狗啃過一樣動缺一塊西缺一塊,我是不記得我是誰,也不記得我有一個妹妹,可我記得我長什麽模樣。

那張照片裏正在親嘴的兩個人雖然只照到側臉,可我確定哪個都不是我。

可是我說了這些話之後那個自稱是我妹妹的叫嚴姍姍的女人卻用一種充滿了憐憫的眼神看著我,說:“現在我相信你是撞壞腦子了,可我還是覺得你是裝失憶,這種偽裝最沒有技術含量了,不過我覺得我該跟醫生商量商量送你去精神科看看,你放心,就算你真變成神經病了你也是我哥。”

她說完這些話就從自己的手袋裏掏出一個小圓鏡遞給我,我被她弄得一頭霧水,看到鏡子裏的人之後卻一下子楞住了。

一個腦袋上纏了厚厚一圈紗布包得跟個沙特阿拉伯人似的家夥正在驚訝地瞪著我,我問嚴姍姍,我現在還沒法把這個陌生人當成我妹妹,我問她:“這家夥真的是我?”

嚴姍姍一臉沈痛地點了點頭,說:“哥,你要看開點兒,雖然頭發沒了但以後還是能再長的,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你看如果你不剃頭發人家切開你腦袋再縫上的話不小心把你頭發留在你腦殼裏了怎麽辦,那就是醫療事故了。你應該慶幸這刀口不是開在你的腦門上,否則你以後臉上頂那麽難看一條疤出去人家還以為你是黑社會……光頭其實挺好的,現在光頭多時髦啊,你還可以在你後腦勺上面讓人給你紋一道彩虹,或者骷髏什麽的……哥,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都是我哥。”

我翻了個白眼,我說:“有安眠藥嗎?”

她問我:“你要安眠藥幹什麽?哦我可以問護士有沒有,或者出去找藥店給你買兩片。”

我絕望地說:“兩片不夠,買一整瓶吧,聽說400片才能吃死人,我要自殺。”

之後的三四天裏我從我那位妹妹和一對自稱是我爸媽的五十來歲的夫婦那裏勉強得知了我的一些情況,他們始終不相信我失憶了,但是卻很樂意陪我“玩”這個失憶的游戲,雖然他們都覺得這個游戲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而且很沒意義。

我叫嚴和,男,二十七歲,老爸是什麽建設公司老董,我就是一挺有錢的小開,妹妹嚴姍姍是一家大超市的經理……可我怎麽看都不覺得這人是我。

我現在最常幹的事就是拿一面鏡子使勁照,然後告訴他們諸如我的鼻子沒這麽高、我的嘴唇比這薄、我的眼窩沒這麽深之類的“廢話”,他們則一邊點頭附和一邊憐憫地看著我。

我那妹妹一有空就往我這邊跑,穿著職業裝脖子掛著工作牌坐在床邊深情款款地看著我的腦袋,時不時的長籲短嘆一番。

她說我是在晚上買夜宵過馬路的時候讓一輛闖紅燈的車給撞了,重傷,送進醫院裏搶救了幾十個小時勉強算是把命保住了,卻一直昏迷著沒醒,醫生說是兇多吉少撐不了幾天,爸媽都在考慮給我準備後事了,結果我又突然醒了過來,比詐屍還邪乎。

“我告訴你一件更邪乎的事兒。”我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給人說鬼故事的時候那種故弄玄虛的口氣說:“我真不是你哥,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但我確定我不是你哥,你說你哥是學金融的,可我是學廣告的,我高中在城南中學念了一陣後來轉學去了另一個學校,你哥念的是一中……還有你哥是大公司高管我就一破廣告公司的小職員啊。”

我指著我這張英偉不凡的臉說:“而且我不長這樣,真的,我沒這麽帥,我是Gay沒錯,可是你覺得長了這麽一張臉的家夥像是做下面的嗎?”

嚴姍姍驚呼了一聲,瞪大了眼睛說:“原來你是被上的那個!就秦央那個白斬雞一樣的小身板居然壓得了你?果然人不可貌相啊,我突然覺得他一點兒也不討人厭了。”

“秦央是誰?”我扭曲著臉說:“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好吧!這不是我的身體,我不是你哥,我不認識你,我懷疑我是什麽孤魂野鬼附了你哥的身,至於他本人很可能已經掛了……咳,死了,當然也可能是我上班路上掉窖井裏所以穿越到你哥身上了。”

她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你拉倒吧,你變著法兒的誇自己害不害臊啊你,你不說你失憶了嗎,哦,你失憶了你還記得自己上什麽學校學什麽專業啊?瞎扯也不編得圓一點兒,你腦袋真的讓車撞撞就成蠢蛋了?你這智商真的是我哥嗎?還穿越呢,騙三歲小孩呢吧,你怎麽不說你是外星人侵略地球你就是那異形趁機寄宿在我哥身體裏啊。”

說完她就從我枕頭底下抽走那本穿越小說,輕蔑地看著我說:“這是二表妹給你的吧,哼,荼毒青少年的垃圾讀物,必須銷毀。”

我很委屈,我說:“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不記得我是誰,可別的東西我還記得一點,你信我啊!信我啊!”

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我,一邊惡狠狠地威脅我要讓精神科的醫生來好好整治整治我,一邊往門外走,說有空了再來看我。

當然她這人其實嘴硬心軟,終究還是沒真的讓人來整治我,晚上下班了依舊來看我一邊給我削蘋果,我特別感慨,說要是我真有你這麽一個妹妹就好了。

她手上頓時一僵,然後陰森森地笑著拿水果刀捅了那只可憐的蘋果一刀又一刀。

我遭了這飛來橫禍撞壞的不只是腦袋,兩只胳膊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一條腿重傷另一條腿輕度骨折,肋骨還斷了幾根,還好沒紮到肺裏否則我就得去見閻王了,嚴姍姍對此特別感慨,說:“你不知道你當時全身上下就沒剩幾個零件是完好無損的,就差直接做報廢處理了,可惜這人哪,畢竟不是機器,沒法返廠重修,總之沒死就好。”

我依然堅持這不是我的身體,雖然這種堅持一點兒實際用處都沒有,又在醫院裏待了幾天被人翻來覆去的檢查了一陣,最後大夫說我沒大礙了,身上的傷可以出院回家慢慢休養,以後定期回醫院覆查。

我那位便宜妹妹在我出院那天特意請了假又拖了一位說是我表哥的壯漢開車來醫院接我,我一半殘廢抗議無效只能坐在輪椅上被她推出了醫院,正要上車的時候卻突然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是那天我剛醒的時候,出現在病房裏的那個我覺得很熟悉的人,另一個人則是之前嚴姍姍給我看的那張照片裏的另一個男主角,一個蒼白瘦弱的青年,看起來很陰沈,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我下意識地覺得有點害怕,總覺得一看到他我就渾身發疼。

嚴姍姍看到那人很不客氣,說:“秦央,你來幹什麽?”

那青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說:“我來找嚴和有事。”

嚴姍姍一下子站到我面前攔住他說:“不好意思,我哥他現在身體不好,不見客,秦央,你少在這裝模作樣,之前我哥出事的時候怎麽都不見你問候一句,之前人間蒸發,現在才來表達愛意不覺得太晚了麽?你怎麽不幹脆等他進骨灰盒了再來看他啊?”

我頓時汗顏,這姑娘當真彪悍。

有她擋在我前面我也看不見那個叫秦央的是什麽表情,總歸不會太好,不過我倒是松了一口氣,總覺得對上他那雙眼睛我心跳都要快上兩倍。

倒是另一個人開口說話了:“嚴小姐別誤會,我們來找嚴先生有點事。”

“哦,什麽事?公事已經交給別人去處理了,他要請很長時間的病假,至於私事麽……”嚴姍姍顯然對那個人比對秦央的態度好多了,說到這裏時突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得一臉促狹,然後對那人說:“我哥好像失憶了,你也知道車禍這種事情很難說的,他腦袋還動過手術……總之,我想你就算找他也沒用。”

外面風有點大,冷嗖嗖地往我的脖子裏灌,我鼻子發癢,驚天動地地打了個大噴嚏,把嚴姍姍嚇了一大跳。

她馬上對那兩個人說:“我哥剛出院身體還沒好,不能總在這吹風,兩位有事還是過幾天再去我家吧。”

然後又招呼那位壯漢表哥下來把我抱上了車,嗯,半殘的人沒有發言權只能讓人新娘抱著上了車,我倒是挺坦然,嚴姍姍好像憋著笑臉都憋紅了,再看看外面的另兩個人,臉都有點不同程度的發黑。

回到那個我所謂的家之後我又試圖和我那便宜妹妹便宜爸媽溝通,告訴他們我不是他們的哥哥和兒子,可惜數次溝通無果,還造成了反效果,連老先生老太太都覺得我是車禍後遺癥精神出問題了,為了避免我真被送去精神病院我只好閉嘴。

但是這種用著別人身體的感覺非常別扭,我明知道這不是我,卻依舊在用這個身體行動,吃飯,他們先入為主的觀念認為我是在裝傻,導致我連從生活習慣的不同上面證明我不是嚴和都沒用,他們只會覺得我是故意的。

幾天之後那兩個人又來了,只是來的時機很不湊巧,我那貌美如花柔情似水風華絕代的便宜妹子正好也休假在家,而她看起來確實非常討厭那個秦央,連帶著對另外一個人也不太友好,直接把他們拒之門外。

然後她吩咐別人不許給他們開門,回客廳裏拿了個蘋果切開一半分給我,一邊賊兮兮地看著我,還要故作惆悵地說:“哥,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秦央嗎,怎麽你都不在意他似的?是不是你也覺得他不好,所以不喜歡他了。”

不提還好,一提到那個人我就想到他那對眼睛,頓時打了個寒顫差點沒被蘋果噎死,好容易才把蘋果咽下去了,我嚴肅地告訴她:“看吧,正常人哪會這麽容易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可見我真的不是你哥。”

她撩了撩長發,又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你故意的吧,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神經的人,裝這種事情有意義麽?”

我無語凝噎,我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上比證明自己是某個人還艱難的事情了,就是證明你不是某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快接近尾聲了~

☆、Chapter.48 日記>>

我那便宜妹妹又把一張身份證扔給我,說:“收好。”

我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果然無論長得多好看的人上了身份證的照片都一個賽一個的難看,嚴和這張英偉不凡的臉在身份證上也顯得楞頭楞腦兩眼無神,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身份證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看著有點邪門。

嚴姍姍對此很不以為然,說:“我們打算告那個肇事者的時候上法庭用,讓他看看上面的血,讓他羞愧,誰知道那王八蛋二百五還挺自覺,自己進局子裏自首還認錯賠償了,付了你所有的醫療費,所以也就沒用上了……你別這樣看著我,你要是沒活過來的話我是打算讓那王八羔子一命抵一命的,你也別覺得不解氣,你出事之後咱表哥就招呼了幾個弟兄拿麻袋把那人套了胖揍了一頓……”

我聽了只覺得頭疼。

外面突然鬧哄哄的特別吵,嚴姍姍跑到門口去神經兮兮地貼著門聽了一會兒,然後把門偷偷拉開一條縫又看了看,接著回頭一臉興奮地對我說:“外面那倆人打起來了!”

我對暴力場面一點興趣也沒有,哼哼了兩聲就拿起一本雜志看,不再搭理她。

只是更讓我頭疼的事還在後頭,幾天之後嚴姍姍去上班,家裏只有一個護工和我。

我看外面日頭正好就想出去曬曬,到了外面又覺得肚子有點餓,那護工就回去拿點心了,我一個人搖著輪椅在林蔭道上前進了一百多米,接著就被人綁架了。

綁匪是兩個年輕人,正巧我還都認識,或者也說不上認識,一個是之前那個秦央,另一個就是那天和秦央一起來後來又跟他打起來的男人。

兩人顯然早有預謀,秦央開車,另一個人動作迅速地把我扛上車,關車門,踩油門,一氣呵成。

我估計那個護工拿了點心出來卻只看到路上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輪椅八成得發瘋,嚴姍姍那女人也不好應付搪塞啊。

秦央回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我發現他嘴角有塊還沒消的淤青,那目光似有千言萬語,我只看懂了一樣:他對我恨得深沈。

把我扛上車的這個家夥也不遑多讓,額角也是青了一大塊,面色不善,也不說話,一個車裏兩只悶葫蘆,一路上連個屁都不放,讓我十分緊張,十分惶恐。

我懷疑是那個叫秦央的由愛生恨或者別的什麽原因,要對我下殺手,畢竟他看著我的眼神著實不太友善。

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他其實我是穿來的這件事,並且仔細琢磨過了讓他相信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大,結果是有點玄。

車在路上七拐八拐,我對這一帶完全不熟,或者說全無印象,也不知道他是要往哪兒開,眼看著出了市區,路越來越窄,周遭建築物越來越少,活動的人也沒幾個了,前路越來越荒涼,我想我完了,這架勢不是要綁架勒索就是要殺人肢解還要棄屍荒野啊。

不過想想我又不覺得害怕了,死就死了,我一直堅信這不是我的身體,說不定我死一死還能穿回去呢。

車在一棟三層樓的小平房前面停了下來。

這地方偏僻的很,這附近除了這一棟房子就沒再見著別的人家了,就這樣居然還通了電,旁邊電線桿有點斜,看起來跟比薩斜塔似的,好像誰上去碰一個手指頭就能把它推倒。

大冬天的看什麽都是荒涼一片,草是枯黃的,房子旁邊的菜地裏三兩棵蔫黃蔫黃的白菜躺在坑裏,只有門前的一棵李樹開了花,白慘慘的一片,也不像有什麽生機的樣子。

不等我開口問倒是另外一個人先說話了,他皺了皺眉頭,像是也有幾分困惑似的,說:“怎麽找了這麽個地方?”

秦央下了車,在車外說:“他表哥是黑社會,不躲遠點,等著前腳走後腳就讓人捆回去?”

那人冷著一張臉,推開車門又把我扛下車往那棟三層小樓裏走,一邊說:“別的我不管,你把孟存思還給我,稍有差尺別怪我對你們姓秦的不客氣。”

我被他扛在肩膀上腦袋沖血難受的很,腦子裏卻很清醒,這個人說孟存思……我想起來了,他媽的,孟存思不就是我嗎?

我不是嚴和,我是孟存思,可孟存思又是誰呢?

不等我想清楚,那個秦央就先一步走到前面去,頭也不回地說:“沈七少好大的口氣,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竅了。”

扛著我的人冷冷地蹦出四個字:“幹卿底事?”

進了門那人才把我放下來讓我坐在沙發上,這棟樓雖然位置偏僻屋裏家具倒是很齊全,該有的一樣都沒少,那個人坐在我對面一臉糾結地看著我,半天才嘆了一口氣。

我也很糾結,最後我決定實話實說告訴他:“其實我不是嚴和,我叫孟存思,我說我是穿越來的,你信嗎?”

我以為這話說完他會跟嚴姍姍是同樣的反應,然而他沒有,他只是輕飄飄地又嘆了一口氣,然後說:“我信。”

這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反而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了,我斟酌了半天才試探性地問他:“你……認識我?我是說,原來的我?”

他點了點頭,說:“我叫沈煉,我跟你是……朋友。”

不等他接著往下說,秦央突然神出鬼沒地冒出來,說:“沈七少,當務之急是解決嚴和的問題,否則誰都討不了好。”

沈煉聽了這話臉色一沈,我看到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手背青筋爆起,像是隨時要發火揍人。

秦央嗤笑了一聲,說:“你擔心什麽,他要是一直都記不起你不是正好,你可以重頭開始,我跟你不一樣……我已經沒機會了。”

我看著沈煉,再看看秦央,這倆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但我打從心裏覺得還是這個板著臉的沈煉比較親切,當然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他長得比那秦央好看。

秦央雖然長得挺端正,但就像嚴姍姍說的,像只白斬雞,有人形沒人樣,一個大活人倒是比我還像個病鬼,我看到他就慌,總覺得這人不懷好意隨時要弄死我。

沈煉突然沖我一呲牙,然後伸手在我臉上捏了一把,頗為感慨地說:“我真不喜歡這張臉。”

這兩個人把我綁架到這個荒無人煙的窮鄉山旮旯裏也沒說要幹什麽,好在他們對我的態度還算友好,沒有虐待肉票的行徑,好吃好喝的供著,也沒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好像也沒必要限制,我一半殘廢讓我跑我也跑不了啊。

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有種堪比四害的適應力,隨遇而安也有隨遇而安的好處,就像當初我明知道我不是嚴和,除了跟便宜妹妹便宜爸媽溝通無效讓我深感挫敗以及讓我懷疑我是不是真是精神病人之外也沒什麽,現在被人綁到這裏來也過得挺舒坦,該吃吃,該喝喝,累了就鉆被窩,困了就睡覺,總體還算是愜意的。

我在這地方待了有三四天,門口那棵李樹的花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雕謝,就像一個迅速蒼老的美人,我捧著杯子喝一口熱茶,搖頭晃腦地吟一句詩:“最是人間留不住,紅顏辭鏡花辭樹。”

秦央剛好從我前面走過,聞言瞥了我一眼,嘴唇一動冷冷地吐出三個字:“神經病。”

我也板著臉,學他的口氣冷冷地說:“你才神經病,你全家都是神經病。”

再孤傲地一扭頭,冷冷哼一聲,正好對上沈煉的臉,他正一臉慈愛地看著我,半天才幽幽地嘆了口氣,特別惆悵地說:“怎麽偏偏就撞上了這麽個殼子呢,真不討人喜歡。”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幾天相處下來我發現這個叫沈煉的帥哥雖然長得好看腦子卻好像有點問題。

至於那個秦央則從裏到外都有問題,像一個爛透了的蘋果。

我的記憶正在以一種奇特而緩慢的方式慢慢恢覆,不經意間就會發現自己想起了一點事情,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一絲一縷地慢慢填補我的那些缺口。

只是一天下午我睡了個囫圇覺醒來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了很多事,也想起沈煉是誰了。

我上高中的時候喜歡了班上的一個男孩,就是沈煉,說不清楚為什麽喜歡,他也總不搭理我,估計是人之初性本賤,人家越不搭理我我就越要往上湊合,也許就因為這樣時間一長所以就日久生情了。

可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雖然我記得不大清楚可也知道那是很久以前了,久到可以忽略不計,那時候喜歡的人和現在沒關系。

當然這些不是最主要的,重要的事我幾乎把在這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想起來了,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操控這一切,估計是那人覺得我這樣一點一點地想起過往太浪費時間,而且有礙劇情發展,所以幹脆給我開了外掛,直接讓我缺失的記憶一下子恢覆滿點狀態。

於是我睜開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罵了一句:“他媽的!”

接著就是運足了力氣大聲喊沈煉的名字,大概是費了全力,這聲音喊出來有點歇斯底裏的意思,效果堪比恐怖片配音,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沈煉很快就進了門來,面無表情地瞪著我,我張張嘴想說話,結果這一聲卻把嗓子喊啞了,怎麽也發不出聲來。

沈煉板著臉把我扶起來往我背後塞了兩個枕頭,然後給我倒了杯水。

我喝了水覺得能發出聲音了,再看看沈煉卻不知道說什麽,只是眼睛有點泛酸,不知道是難過還是委屈。

這外掛開得有點大,不只把之前的事想起來了,還把那麽久遠的回憶給刨了出來。

想起了這些事再去面對沈煉的感覺有點覆雜,說不清楚為什麽,有點難堪,有點遺憾,他和以前不太一樣,那時候還只是小孩,十幾歲,是無憂無慮跟人打打鬧鬧的年紀,現在是奔三十的大人了,總會變的。

只是畢竟是很久以前喜歡過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9 日記>>

我咕嚕幾下把那杯水喝完,看這空杯子有點不順眼,想砸了,又覺得這做法挺討人嫌——我自己就挺嫌,所以還是沒砸,我把空杯子放到床邊的桌子上,然後看著沈煉發呆。

面對他的時候我的心情總是很覆雜的,現在又有了另一層意味,以前沒想起來的時候我只當他是跟我處得比較久的,一個類似室友一樣的存在,但是現在性質發生了變化,他竟然是我的初戀情人。

初戀總是難以忘懷的,那種幼稚的喜歡,心動,也許一輩子只會有一次,所以總是格外的令人懷念,但也終歸只能是懷念。

我以前是喜歡過他的,也許現在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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