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念如當上了送水工，負責把住的這一棟宿舍的水送到樓上，盡管阿姨說了很辛苦，莫念如還是接了這個工作。

改變不是剪剪頭發躲被窩哭一下在心裏立下豪言壯語就會改變的，改變是從小事一點點做起來。

雖然是接下了這份工作，並且跟阿姨說好一定會認真做並且堅持到底。

但是莫念如還是害怕了。

離上班還有半個小時，莫念如坐在宿舍裏手腳冰冷，止不住的心慌。

她害怕了，害怕面對同學們異樣的目光，害怕別人的同情，嘲笑等一切過分的註視。

更害怕被人說閑話，被人冷嘲熱諷。

最害怕的是，活的不如別人。

莫念如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趙麗萍。

猶豫著要不要接，莫念如害怕自己一接起來電話，聽到趙麗萍的聲音，就會忍不住懦弱的痛哭。

最後，莫念如眼睜睜看著手機，沒有按下通話健。

有些事情一個人面對就行了。

莫念如的宿舍在五樓，平時買水的話都是把水票放阿姨那裏，等到送水的大叔過來擡上去，因為不關自己的事，哪怕是碰見了也只是會說一句謝謝，根本不會太註意。

這下不註意都不行了，莫念如硬著頭皮來到了宿管阿姨的辦公室。

“莫念如是吧？來的挺早，你把桌子上的那個本子拿過來。”

宿管阿姨指揮著，莫念如快速的把本子拿了過來，低頭一看，密密麻麻的宿舍號，腦袋轟的一聲，心裏止不住的發怯。

“今天人有點多，你規劃一下，先送一樓的，按著樓層的順序來，實在太累了也可以歇一下，不急的。”

莫念如勉強的擠出來一個笑容，剛要從口袋裏拿出來口罩，就被阿姨笑著說：“這天氣帶什麽口罩，嫌丟人？”

“不不不……”莫念如尷尬的擺手，低頭嘆了口氣，默默的把口罩收了回來，拿著本子，小步的走向了水桶在的地方。

看到水桶的時候，莫念如第一瞬間的想法就是掉頭離開，但是她並沒有這麽做。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事。

一樓和四樓有三間宿舍，二樓和五樓沒有，三樓有五間宿舍，今天上午一共要送八桶水。

莫念如低頭給自己鼓了鼓氣，把小本子塞在褲子口袋裏，咬緊牙搬了第一桶水。

人怕幹活，活怕人幹，莫念如送完八桶水，滿身大汗的癱倒在宿舍樓梯上，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太多汗的感覺，縱使很累，心裏卻很暢快。

要緊牙齒堅持的那一下子，在這裏好像得到了釋放，莫念如漸漸的分不清臉上的到底是淚水還是汗水。

但是，總算有那麽，一點點活著的感覺。

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下午莫念如又送了四桶水，好不容易結束所有的工作，回到宿舍的那一瞬間，全身癱軟，堅持著洗了個澡，莫念如立馬躺上了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劉敏芳回來的時候，莫念如剛剛要睡著，被吵醒也沒有多說什麽。

“你怎麽又在床上躺著？”劉敏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莫念如沒有說話，劉敏芳也沒太在乎，收拾東西去了衛生間洗澡。

很快的，另外一個室友也回來了，莫念如幹脆閉上眼睛裝睡，誰知對方卻悄悄的拉了拉她的床單。

莫念如翻了個白眼，掙紮著起身。

室友的表情很糾結，好像有什麽話非得說，卻又說不出口一樣。

“怎麽了？”

“如如……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莫念如心裏一沈：“怎麽了？”

“我剛回來的時候聽一個認識的朋友說看見你在送水，我說她肯定是看錯了，但是她很確定……”

莫念如苦笑，擡頭看向吞吞吐吐的室友，果然，那種眼神出現了。

包含著不可思議，同情的眼神赤裸裸的出現了。

莫念如握緊了拳頭，自嘲的笑了：“我沒事，就是缺錢了想賺錢。”

“你可以跟我們說阿……先借給你緩緩！”

莫念如努力壓制住心裏不斷湧上來的覆雜情緒，擺正了表情：“你幫不了我一輩子，我需要錢，不僅僅是現在，我想靠自己的雙手賺錢，謝謝你的關心。”

室友一副自討沒趣的表情，莫念如壓抑住心裏的煩躁，扭過頭就看見劉敏芳面無表情的站在衛生間的門口，

莫念如並沒有逃避，而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隨即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終於結束了一天。

送水的工作，莫念如雖然每天都覺得是煎熬，但是每次都咬緊牙關忍了下來，尤其是開始送水的第二天早上起來，肌肉渾身酸痛，從床上下來花了差不多五分鐘的時間，走的每一步都帶著痛，這樣子堅持著，終於到了最後一天。

宿管阿姨笑著說：“沒想到你能堅持下來，一開始你要戴口罩我還以為你阿，堅持不了兩天就要不幹了。”

莫念如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沒敢說這幾天她只要快到上班的時間，渾身都不舒服，每一個細胞都在抵抗排斥。

不過，只要擡起水來，就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從最開始的一言不發低著頭四處躲避別人的視線到最後還可以笑著跟人打招呼。

送完水之後那種渾身累的發痛，但是沒一處的痛都提醒著莫念如，這是活著的感覺。

從阿姨手裏接過來錢的時候，莫念如差點沒哭出來，雖然就兩張，但是感覺分量格外的重。

“好好拿著，累死累活賺的錢，辛苦了！”

莫念如把兩張一百的疊的整整齊齊，放進了口袋，歡快的跳著。

“誒，對了，這裏還有一桶，就在三樓，你幫我送上去？”

莫念如拿著錢，心情好，爽快的答應了。

五樓送的多了，三樓對莫念如來說已經不算什麽，深吸一口氣，彎腰快速的抱起來，吹著口哨歡快的走著。

夏天洗澡的人多，現在這棟宿舍的太陽能出了問題，學校正在補修，來來往往的經常能看到很多人拿著水桶提洗澡水。

莫念如在二樓的時候把水桶放在了地上，今天天熱，還沒怎麽動就出了一身汗，只能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把臉上的汗擦幹凈。

放下的水再度提起來往往要花費更多的力氣，莫念如呦呵一聲抱起來，快步向前走著。

誰知通往三樓的樓梯上有灑出來的水，莫念如本來抱著水桶走路就不穩，踩上去的時候只感覺腳底一滑，失去了平衡，手上的水桶嘭的掉了下來，砸在了毫無防備的腳上，整個人順著樓梯滾了下來。

莫念如發出痛苦的尖叫，躺在樓梯上，捂著腳，五官皺在了一起，痛的說不出話來。

在宿管阿姨和同學趕過來之前，莫念如已經痛昏過去。

醒來的時候，眼前還是一片模糊。第一個瞬間就是腳上刺骨的疼痛，等眼前變得逐漸清晰時，莫念如才發現，自己躺在學校的醫務室裏，周圍沒有一個人，右腳被包上了厚厚的石膏層。

“同學醒了，感覺怎麽樣？”醫務室的阿姨聽到動靜趕了過來。

“沒事，還是有點痛。”莫念如虛弱的笑笑。

“痛是肯定的，對了，你們宿管阿姨就剛走，還有，記得把錢付一下。”

莫念如點點頭，右手伸進口袋裏卻發現裏面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心裏一沈。當時記得很清楚是把錢放在右邊的口袋裏，難道記錯了？

帶著滿心的疑惑，換了只手，剛伸進左邊的口袋裏，莫念如整個人就如同跌進了冰窟，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為什麽左邊的也沒有？難道是沒摸到？莫念如雙手顫抖的同時伸進了口袋。

徹底崩潰。

辛苦了一個星期，搬了幾十桶水賺來的200塊錢，沒有了。

莫念如的精神再也承受不住，雙手捧著臉，無聲的痛哭。

腳上的疼痛此時已經絲毫感受不到。

趙麗萍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莫念如接通的時候，那邊立馬傳來了趙麗萍溫柔的聲音，因而哭的更加傷心。

“如如，上次怎麽不接電話？”

莫念如害怕趙麗萍聽出來她在哭，捂著嘴巴吐出來：“恩。”

趙麗萍聽出來聲音不對勁，立馬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莫念如狠狠的抿緊了嘴，捂住嘴巴手上落滿了一顆顆的眼淚，努力忍住哭腔說：“媽……我沒事，很好。”

“真的嗎？”

“恩，這會有點忙，明天給你打過去。”

莫念如匆匆掛了電話，看著手機屏幕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直到最後變成了黑暗。

就像她的生活。

一點點的湧進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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