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楚驚巖和欒輕閑二人又出了芍城，往楚湮山莊趕去。

欒輕閑問道：“你不擔心卞閱畫？”

楚驚巖道：“葉濺雨不會對她下手。”

欒輕閑又問：“為何這般肯定？”

楚驚巖道：“葉濺雨要拿解藥。”

欒輕閑沈默了半晌，道：“你知道會有人搶解藥，你何時備好另一只瓶子的？”

楚驚巖道：“你不在的時候。”

欒輕閑笑了笑，說道：“幸好葉濺雨盜走的是假的。”

楚驚巖不語，他猜不出身邊這人為何要去避開那九公子。欒輕閑這人渾身是謎。

連續趕了好幾個時辰的路，夜晚時兩人在小鎮上的茶鋪子裏歇腳。

那茶鋪子裏端茶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低著頭將茶端來，額前頭發垂著掩住了眼簾，那身子瘦骨嶙峋的，卻穿著一身太過於寬大的粗布衣。那少年將茶端來後，輕聲道：“客官慢用。”爾後便轉身走了。

店裏的人並不多，那少年在櫃臺邊上閑站了許久後，轉身掀開了簾子走進了裏屋。

沒過多久，屋內一男人怒道：“到外面去到外面去，別來吵老子！”

那少年聲音哽咽：“爹，我想睡一會。”那聲音裏滿是疲憊。

那男人大笑起來：“睡什麽睡，滾出去，我在睡你娘呢！”

那少年被踹了一腳，往後傾倒跌了出去，他爬起又走到了櫃臺邊，雙手握成了拳，猛然擡起手在臉上一擦，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著轉，最終忍耐不住嘩一聲哭了出來。

欒輕閑喚道：“小二。”

那少年聞言端起水壺走來，他眼中還有淚在流，頭還是低著的。少年掀起了茶壺想要添水時忽然被欒輕閑按住了手，他猛擡頭驚訝地看向了欒輕閑。

欒輕閑問道：“我可沒叫你添水。”

那少年支吾道：“那……”

欒輕閑將手松了開，那少年將拎著水壺的手垂下，那水壺裏的水還是滾燙的，那少年一不小心便將那水壺靠在了腿上，一陣炙熱傳至皮膚，他猛然疼得齜牙咧嘴起來。

欒輕閑拿過他手裏的水壺，將那水壺放在了桌上，說道：“坐下來，說說你為何哭。”

那少年仍是站著的，他沒敢坐下，若是被他爹發現他同客人坐在一桌，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欒輕閑嘆了一聲，道：“你怕你爹爹。”

過了半晌，那少年才點了點頭。

“那為何不走？”欒輕閑道。

少年沒有說話，他不能走，也走不了。

欒輕閑指了指楚驚巖手中的劍說道：“這位大俠有一身好武功，不如你拜他為師，終有一日也能在江湖上闖蕩出一片自己的天下。”

那少年聞言看了過去，他緊緊看著楚驚巖手中的劍，心中不由一震，他多少次想著要殺死那不負責任的爹，可是他不能，不是他下不去手，是他不能。

欒輕閑看見那站在身邊的少年搖了搖頭，又接著說道：“你難道不想離開這地方？”

想，怎麽不想，可是不能。少年仍然搖頭。

楚驚巖喝凈杯中最後一滴茶，說道：“走吧。”說罷他未等欒輕閑回應便兀自離了座，然後走出了那茶鋪子。

欒輕閑看了楚驚巖一眼，他付了賬後拍了拍那少年的肩，爾後也走了出去。

兩人騎在了馬上，很快便出了小鎮。

身後的小鎮靜謐得仿若一座鬼城，依稀有些燈光。

欒輕閑說道：“奈何世俗倫理縛了人心。”

楚驚巖聞言說道：“好在有世俗倫理。”

欒輕閑問道：“為何這麽說？”

楚驚巖道：“如此，世上才不全是惡人。”

欒輕閑笑了起來，卻是無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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