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輕閑醒了過來，身下鋪著的是柔軟的褥子，耳邊聽到的是街市上的吵雜聲，鼻間聞到的是熟悉的熏香味，他閉上眼睛回想這幾日的事情。

他與江硯在車廂內過招，然後——

他記起來了，他還記起那用鎖鏈作武器的人是誰了，是鬼手林琮，他精通易容縮骨之術。果然還是被江硯暗算了一把，江硯竟把他送回了雲蕪客棧。他發覺嘴中留著一股苦味，那苦味獨特，分明就是三日夢。江硯將他送回雲蕪客棧，定是要楚驚巖一人對付林琮和江碧憂，楚驚巖一人定不敵那二人的，思至此，欒輕閑坐了起來，他必須趕過去，楚驚巖不會死，他不能死。

湛鱗端著一盆水推門而入，訝然道：“公子，你總算醒了。”

欒輕閑聞言問道：“江硯呢。”

湛鱗道：“他在樓下。”

欒輕閑又道：“我被他算計了一把。”

湛鱗嘆了一聲，將手中的木盆放下，說道：“江硯這人太難懂。”

欒輕閑斂目思索著，沒有說話。

湛鱗嘆息著道：“公子，我可以為你做什麽。”

“為我備馬。”欒輕閑道。

湛鱗道：“公子對那個姓楚的也太上心了些……”

欒輕閑瞥了她一眼道：“湛鱗，你逾越了，先出去吧。”

湛鱗低聲道：“是。”

窗外烏雲遮日，天陰了下來，又要變天了。

欒輕閑走下樓，江硯正在正在喝茶，趕車的大漢站在他的身後如磐石般一動不動，他們的馬車在客棧門外停放著。

“剛好三日。”江硯道。

欒輕閑道：“你本該一刀殺了我。”

“可惜我下不了手。”江硯道。

欒輕閑道：“的確如此，我對你而言還是有些用處的。”

江硯看向他道：“你猜楚驚巖現在在哪。”

欒輕閑道：“已經沒有猜的必要了。”

“哦？”江硯道。

欒輕閑坐了下來，說道：“你殺不了他。”

江硯道：“碧憂和鬼手林琮二人對付他足矣。”

欒輕閑笑道：“若江碧憂和林琮已將他送上了黃泉路，你是絕不會留在此地的。”

江硯道：“果然還是瞞不了你，楚驚巖有高人相助。”

欒輕閑道：“不知是哪位高人。”

江硯道：“難道不是你派去的人？”

欒輕閑只猜出楚驚巖活著，卻不知楚驚巖是得高人相助，他道：“的確不是我。”

江硯仍覺得那人是欒輕閑派去的，說道：“你保不了楚驚巖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欒輕閑並不挑破。

江硯又道：“我不知你的計劃是什麽，但我還不想與你為敵。”

“你已與我為敵。”欒輕閑道。

江硯道：“我們本該是同盟。”

欒輕閑看著他道：“可惜九公子與我背道而馳，而你與九公子為盟。”

江硯挑眉：“你還要去找楚驚巖？”

欒輕閑道：“我不能讓他死在你們手下。”

江硯道：“我不攔你。”

欒輕閑道：“因為你不想親手殺我。”

江硯輕笑：“畢竟朋友一場。”

楚驚巖坐在船頭，看千山萬水緩緩地往後退去，兩面的青山時而傳出鳥鳴聲，在這峽谷間悠長回蕩。江面上只這一條船，遠遠看去，竟有些說不出的孤寂。

伯錚劃著船道：“獨自一人從這山間過也別有一番風味。”

楚驚巖閉上雙目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

伯錚笑道：“青山綠水不懂人間愁啊。”

江面上籠著一層薄霧，山間綠意蔥蘢鳥鳴不斷，青山綠水不懂人間疾苦。

“過了前面那座山，便到芍城了。”伯錚道。

芍城，芍城卞家。楚驚巖記起欒輕閑曾提到過這個名字，問道：“不知芍城卞家在江湖中地位如何。”

伯錚說道：“這些年芍城卞家做的善事不少，人人都少不了稱讚一句，可誰知道這皮囊下到底是正是邪，是善是惡呢，正邪在人心。”

楚驚巖道：“多謝前輩指點。”

又過了許久，青山綠水皆到了腦後，岸邊漸漸有了些人煙。

伯錚說道：“我只能送你到這了，從芍城城門出去，一路直走可以到淵池，到了淵池之後淵甸也就不遠了，一切多保重。”

楚驚巖抱拳道：“前輩後會有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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