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

他總覺得這人看出了點什麽。

程離和姜之打車去了訂好的飯店, 到了地方才發現是家西餐廳。

中間有一個小型交響樂團在演奏，周圍的氣氛很是優雅。

兩人被應侍領進包廂, 有人看到程離, 招手道：“學霸，這邊！”

一個圓桌上十來個人，因為今天是競賽最後一天，有些外地的今晚的車要走, 留下來聚餐的大部分是本地人和明天車票的人。

一個女生「哇」了一聲,“程離, 這是你朋友嗎, 好帥啊。”

程離介紹道：“這是我同學。”

姜之笑著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眾人紛紛招呼入座。

眼鏡男給他倆留了位置，他們坐了過去。

“怎麽這麽晚？”眼鏡男大名叫張默, 低聲問道。

程離說：“先回了酒店一趟，放他東西。”

張默擡頭看看他倆，“你們晚上……”

“我又開了間房, 今晚不回去了。”

張默點點頭，“可以可以。”

姜之看了他一眼, 總覺得這人是不是看出了點什麽。

飯桌上一堆學霸聊得都是這次考試。

“這次題的難度還真是降低了, 不會到時候真像傳言說的明年不走提前招生吧。”

“誰知道啊, 這幾年高考的政策動蕩，我爸都說馬上要變天了, 據說咱們下一屆可能就沒有自主招生了呢。”

“何止取消自招啊，我還聽說要高考改革，以後不分文理了。”

眾人你一嘴我一嘴, 姜之喝著手邊的飲料聽他們聊天, 程離給他轉過來一個沙拉,“你不是餓了嗎, 飯上來前先吃點菜。”

姜之於是夾了兩片菜葉吃，悄聲說：“早說吃西餐我就不來了，每次這玩意兒都吃不飽。”

“為什麽吃不飽？”

“規矩大，紳士只能吃七分飽，我去他的。”

程離笑了一下，隨後說：“那一會兒我們再去吃點夜宵。”

姜之點頭，手機突然響了一下，姜之低頭看，是他媽打來的電話。

姜之沒多想，他媽經常給他打電話，兩人每次一聊就是多半個小時，什麽廢話都說。

他剛想出去接，就聽見飯桌上有人說：“程離，你朋友也是你們學校的嗎，成績肯定也差不了吧，這次怎麽沒參加競賽？”

姜之於是掛斷電話，看了眼程離，程離沖他一笑。

姜之笑著說：“我成績一般，跟你們不是一個水平。”

“謙虛了啊，”一堆人起哄道：“程離之前還說他有一個關系很好的同學，考六百分的，就是你吧。”

姜之確實考好了能摸到六百，但是跟這些人比起來……

“你們做全國一卷吧，全國一卷能考到六百還不是學霸呀，太厲害了。”

姜之眨了眨眼。

桌子上的人又開始就他這個成績聊了起來。

程離低聲笑道：“姜哥，你是不是把他們想得太厲害了，也太低估自己了。”

這種感覺有點奇妙，有這麽多人誇他成績好，或許姜之還是沒能完全適應「成績好」這個標簽，盡管他在很多人眼裏已經是一個學霸了。

“哎，我就是怕咱們現在這些準備都白做，要是明年政策一下來，突然說取消競賽可怎麽辦。”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現在已經有風向了，他們這一屆是處於改革浪潮上的一屆，誰也說不清政策會怎麽變。

姜之問程離，“什麽意思，你們的比賽會取消？”

菜已經上好了，程離給姜之切著盤裏的牛排，說道：“有這種可能，畢竟不是高考渠道，不過也存在很多年了，今年不知道會不會取消這種招生方式，不是今年也就是明後年。”

姜之說：“那取消了這些準備不就白做了，時間還浪費了？”

程離點頭，“是這樣，不過最晚也就是這個學期會說，他總不能臨到跟前再說。”

姜之皺眉，還想再說什麽。

程離笑道：“放心吧姜哥，我本來也沒太依靠這些，憑著高考成績我照樣沒問題的。”

姜之笑了，“那就行。”

程離把切好的牛排放到他面前，有個女生眼尖笑道：“學霸好貼心啊，幫你同學牛排都切好了。”

眾人紛紛看去，姜之臉有些僵硬，一個男生大咧咧道：“還切啥啊，直接拿筷子吃就行了。”

“就是就是，我們直接用筷子吃。”

姜之看著他們，一夥子人竟沒有一個用刀叉的。

這就是首都人民的格局嗎，還是他眼界窄了。

姜之放下手裏的叉子，也拿起筷子去夾切好的牛排。

跟同齡人吃飯完全沒有規矩可言，姜之破天荒地吃飽了。

一頓飯吃到八點多，眾人交換好聯系方式，就散了。

張默站在他們身後，“你們回酒店嗎？”

姜之嚇了一跳，扭頭看他，“回啊。”

“那一起打車？”

姜之沒意見，“可以，我叫車。”

張默舉舉手機，“已經叫好了。”

上車後，三人聊了起來，“你們倆處多久了？”

姜之一噎，猛地看向坐在前面的張默。

張默扭了下頭，“額……是秘密嗎，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程離表情倒是淡然，看了眼姜之，“我們快一年了。”

張默點點頭，又看向姜之，“你沒事吧？”

姜之咳了一聲，鎮定道：“沒事。”

張默轉回去身子，放松道：“挺好的，我分手也快一年了。”

程離沈默了一下，姜之看看前面又看看他，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樣子。

這人什麽意思，他也是gay嗎？

還是程離接了話，“你還想他嗎？”

“想他？”張默笑了一下，“我早忘了，就是感覺太寂寞了，誒，我知道酒店附近有幾家好玩的酒吧，你們一會兒要去嗎？”

程離搖頭。

張默說：“也是，你們倆在一起肯定不用再出去找食兒了。”

姜之驚疑不定地靠在椅背上，他還是沒聽出來張默到底是不是gay，也不知道程離怎麽能跟他就這麽突然的話題聊得這麽自然，難道gay之間真的有雷達，能看出來的？

回到酒店之後張默就跟他們分開了，看樣子是要自己去剛才說的那個酒吧。

兩人回了房間，程離笑道：“姜哥，怎麽了，一路上魂不守舍的。”

姜之回身問道：“他也是gay？”

程離理所當然地點頭。

“你怎麽知道？你們倆聊過這個？”

“沒有，之前我就有感覺，他剛才又那麽問，那基本能確定了。”

“有感覺？”姜之狐疑道：“你們到底幹什麽了，你為什麽有這方面的感覺？”

程離從身後抱住他，覺得好笑，“姜哥，我有時候懷疑你到底是不是純gay，純gay之間是能感覺到的。”

“怎麽感覺到的？”姜之不依不饒。

程離思索片刻，“我也不知道，反正我跟他也不熟。”

“不熟連人家性向都知道了……”

程離湊上去親他，“你吃醋了？”

“唔——”姜之被他親的說不出話。

漸漸這個吻就有些變了味道，程離把手從姜之衣服下擺伸進去，呼吸聲也逐漸加重。

“等一下……”姜之從如墜雲端的感覺中找回一絲神志，“蛋糕還沒到。”

“蛋糕？”

“對，”姜之推開他，帶著笑意的目光盯入他瞳眸，“今天生日，我們隆重一點。”

程離呼出一口氣，坐到床邊，房間裏只開了玄關燈，地燈的光暈籠罩著玫瑰花，而窗外遠處的霓虹打來，映在程離臉上，把他的面容襯得更立體深邃，那雙極美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姜之，“姜哥，你對我真好。”

姜之拿起手機準備看提前訂好的外賣，隨口道：“當然了，那還……”

他看見了他媽的未接電話，還有幾條微信消息。

“你奶奶出事了。”

姜之驟然攥緊手機，臉色突變。

程離皺眉，“姜哥，怎麽了？”

姜之沒說話，連忙撥通了他媽的電話。

一連打了幾個都是正忙，他又給他爸打，也沒人接。

最後他給姜夢打。

這次響了兩聲就通了。

“餵，奶奶怎麽……”

“嗚——”手機那邊傳來姜夢壓抑的哭聲，她抽泣道：“哥哥，你怎麽才打電話啊。”

“哥哥剛才沒聽見，你別哭，奶奶怎麽了？”

“奶奶、奶奶，”姜夢深吸了口氣，說：“他們說奶奶突發腦溢血，現在正在手術搶救。”

“突發腦溢血，怎麽會……”姜之攥緊手機，“爸媽呢？”

“他們在那邊跟院長說話，叔叔大爺他們也都在，嗚嗚……”

“別哭，我——”

“爸爸來了，奶奶出來了！”

電話被姜夫人接過，“之之？”

“媽，奶奶她怎麽樣？”

姜夫人那邊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暫時脫離危險了，沒事，你別擔心，這邊有爸爸媽媽還有這麽多醫生，媽媽剛才太著急了給你打電話，沒事，你上學吧。”

姜之說：“我明天回去看看，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肯定要回去。”

姜夫人勸了幾句，姜之最後說了他打架待學的事，姜夫人這才讓他回來。

掛下電話後，程離過來按住姜之手腕，“姜哥，你別害怕，奶奶肯定會沒事的，我上次見她時她身體還很好。”

姜之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突然，他現在腦子一團亂麻，“不，不是的，她愛喝酒，一定是這個原因，家裏說過她好多次了就是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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