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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白後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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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14 14:10:52 字數:3150

永帝今日來得稍晚了些,先至蕭清痕處問明情況,知道臨盆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兒,又走至隔壁院子去探望白秋菱。

她已從冰棺移至床上,面容平靜地陷入一場遙遙無期的昏睡中。白仲思被仙師歐陽安排在隔壁房間,他全身穴道被仙師歐陽移了位,而後以奇特手法點穴,江如練雖得白仲思真傳,由於弄不準位置,也無能為力。

永帝在她床前立了半晌,從房間裏隱約能夠聽到女子撕心裂肺的吼叫,蕭清痕到底沒能忍住,開始大聲吼叫著。

當日也是這般,她努力壓抑著身體裏的欲望,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顧錦月和蘇霖的名字,但是現在蘇霖就在她身邊,她卻更覺孤立無援,人生有許多坎兒,都必須一個人獨自面對,即使有一個人愛你勝過生命。

她的眼角溢出兩行淚水,迷離的視線中,顧錦月悲憫的註視又一次出現,有多久沒有這樣靜靜註視著她了,“娘,我快堅持不住了。”她在心裏說道,生平第一次湧起一鼓強烈地想要撲進她的懷裏失聲痛哭的願望。

“孩子,你也要當母親了,要堅強。”顧錦月似乎伸出一只手,輕柔地抹了抹她的額頭,肚子裏的鎮痛似乎減緩了些,然後她聽到了仙師歐陽慌亂的呼喚,“孩子,不能睡!你要挺住!千萬不能睡過去啊!”

可她實在太累了,已經沒有力量抵抗了,“娘,我就想在你懷裏哭一場,哭一場。”

“快去九曲寒潭大盆涼水!”歐陽疾聲呵斥道。

小六兒得到吩咐一溜煙跑了,沒多久,端來一盆涼水。

歐陽用手帕蘸了冷水貼著她的額頭,“來,丫頭,快醒醒!”

蕭清痕的眼瞼無力地掙紮了幾下,睫毛眨了眨,又無力地垂下。

歐陽見狀,丟了手帕,自藥箱取出銀針,命蘇霖箍住她的雙手,康明昭定住她的雙腳,然後將銀針紮入她的人中。

一聲女子悠遠的呻吟,蕭清痕睜開血絲充盈的眼睛,厚重的鼻翼似乎嗅到了一絲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兒。

“孩子要出來了!丫頭,挺住!”歐陽打發走蘇霖和康明昭,讓白萱歌和綠蘿衣在一旁幫忙,三人在房內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意料中嬰兒的哭聲遲遲未來,最後白萱歌無力地推開房門,目光哀傷地看了眾人一眼,“是個女嬰,情勢不容樂觀。”

其實她的表達已經足夠委婉了,那個孩子在她肚子裏就斷了氣,生出來的是一具死胎。

仙師歐陽從未覺得如此刻這般無力地剪斷臍帶,並接了一碗血,蘿衣則於事先準備好的熱水裏洗凈嬰兒身上的汙穢,裹上一件幹凈的衣服,並將她輕柔地抱進懷裏。她的眼睛甚至都沒來得及睜開,看這個世界一眼,就這樣匆匆走了。

她的到來似乎就是為了完成一件特殊的使命,於是無所依戀,來得驚天動地,走地悄無聲息。蕭清痕以為,自己此刻的心也該是平靜如一汪深潭,可為何會痛?一抽一抽的疼痛,全身沒一寸肌膚,每一節血管都抑制不住地疼痛著。

她掙紮著從蘿衣手裏抱過那個孩子,指尖顫抖地撫過她烏青的臉龐,她的臉都還沒展平,皺巴在一塊兒,但那是她的女兒呵!

她的心在那一刻零落了一地。

康明昭趕在所有人之前用盡所有的力氣推門房門,走至她跟前,緊緊地將她和孩子抱緊懷裏,他們相擁著放聲大哭,任由眼淚鼻涕抹在彼此的身上,他們太需要彼此的安慰,面對這混亂不堪的局面,就算是天塌了下來,那又有什麽關系?

“我們的時間不多,萱歌和蘿衣,你負責采集他們的血液,我去放白仲思的血。”仙師歐陽聲音疲憊道,醫師的身份使他看慣世間各種苦難,但醫師的天職又決定他不得不時刻保持絕對清醒,為了病人盡最大一份力。

只要還有人需要救,就要強打起精神,不能松懈!

他說完,站直身子走出門外,並將其他的人擋在了房外,這個時候還是給他們一些時間消化這份苦難和悲傷,時間可以彌合所有的傷痛,同情卻只會使這種傷痛愈加赤裸裸地顯露人前。

“師叔!”江如練見仙師歐陽進來,躊躇良久,終於開口道:“家父此招確實陰狠,但如練懇求師叔念在同門一場,放家父一條生路。”

“取完血後,我親自送你們下山。這個承諾夠了麽?”仙師歐陽看著他的眼睛道。

“如練多謝師叔!”江如練說畢退至一邊,仙師歐陽用一枚銀針在白仲思右手食指輕輕一戳,用碗接了幾滴血,而後匆匆離去。

白仲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甘地閉上了雙眼。

萱歌和蘿衣相視一眼,還是蘿衣開口,“孩子於此世一遭,救地兩條人命,也算功德一件,下輩子定能投胎到個好人家的。”

蕭清痕聽聞此話,心裏一震,胡亂擦掉眼力的淚,“既如此,我們不該哭,該慶祝她早日脫離這渾濁世道才對。”

“阿痕,我們不哭!”康明昭擦幹淚後,又幫她理了理額前粘稠的頭發,看她雙眼紅腫如桃核,又一陣心痛難言。

萱歌和蘿衣分別自他們身上取出一定量的鮮血與孩子的血液融合在一起,仙師歐陽最後倒入白仲思的血,而後用筷子攪拌,分成兩份,遞給他們喝下。

“我們喝的是自己孩子的鮮血!”蕭清痕說道,臉上帶著奇怪的笑容,仰頭一飲而盡。

她沒說出口的那後半句是:“還有她的命。”

康明昭咽下滿嘴的血腥,強壓著體內翻騰不息的真氣,避開蕭清痕的視線,扶著她躺下,又為她折疊好被角,“阿痕,你好好睡一覺,一覺醒來,什麽都會過去的。”

蕭清痕被他突然轉換的態度嚇了一跳,雙手已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拉住了他一只手腕嗎:“阿呆,你要去幹什麽?”

“阿呆已經死了,從此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康明昭。”他堅毅剛強的眸子裏滲出一絲絲冷酷至極的氣息,蕭清痕聽聞心裏猛地一沈,擡頭凝視著他的雙眼,頓覺置身冰窖。

“他殺死了他!”她的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個念頭,阿呆,她的阿呆再也回不來了。

“不,是那個迷失了七年的康明昭又回來了。”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看著她笑了笑,繼續道:“阿痕,這些日子委屈你了。我會讓所有的人血債血償。”

“你要怎麽做?”

“殺掉白仲思。”他說完,疾步走出屋外,萱歌聽聞,如五雷轟頂,早身形不穩,腳步倉皇地跟了出去。

“不!他不能這樣做!不能!”她在心裏如此說道,無奈他的步伐太快,她一路緊趕慢趕來到白仲思棲身的院子,永帝帶領竹林暗衛正與洛離派十幾位用毒高手緊張對峙著。

“康思鳴,沒想到最終我們還是要以這種方式了結。”白仲思自屋內走了出來,連日來的禁錮使他的步伐有些僵硬,身子也不太靈便,但那雙銳利的鷹眼露出的雄雄獵光,輕易就可灼傷人的雙眼。

康明昭撥開了第一個擋在他身前的人,是用力一揮,那人便踉蹌著倒向一旁。萱歌心裏暗叫不好,以他現在這種狀態,一旦魔性完全被激起,則不止叔叔,只怕所有的人都難逃一死。

“殿下!”她悲愴發聲,驚動劍拔弩張的人群,對康明昭卻沒有任何作用。

“如果只有死亡才能制止這場殺戮,我願是你劍下第一縷亡魂。”她在心裏想到,飛身而起,落在了他的面前,用手握住了他手裏的劍。

眼神與目光的交集,他的雙眸漆黑如夜,將所有的情緒都盡數湮滅,打不開的心門,又如何能看得懂彼此的心思?

“萱歌,你讓開。”他竟是還記得她的,這讓她的心輕了些,簡直有一股想哭的沖動。

“不!”她倔強搖頭,生平第一次鼓足勇氣違了他的意,悲壯而蒼涼的,她凝視著他的眸子道:“您不能動手,不能傷害任何一個人,即使他們愧對於你,但殿下,那些都是你的親人,您不能!”

“阿呆這個懦夫就是這樣掙紮在他們之間活活喪命的,你以為我會和他一樣傻麽!”康明昭冷笑道,將劍從她的手心抽離,力道不大,卻足以劃開她手掌的紋理,並在劍刃上留下一條鮮紅的血跡。

萱歌沒有讓開,固執地仰頭與他對視著,“我也是白門的一份子,你若要殺叔叔踩著我的屍體走過去!”她說完,閉上了雙眼,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原來面對死亡,還可以如此坦然。

“昭兒,我的昭兒。”靜到極致的場中氣氛被一聲柔弱深情的呼喚打斷,永帝康思鳴忍不住將目光從兒子身上掠過,呆呆看著院子裏一處敞開的房門,木制門框上露出一雙纖細雪白的手臂,然後是白衣的一角,最後白秋菱小心地往外邁了一步,手足無措地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四下尋覓著,臉上的表情夾雜著無助、害怕和失望。

“昭兒,你為何躲著娘?可是怪娘對你太狠心?”

“這一切根本就不是真的!白秋菱,你休想再糾纏我!”康明昭情緒失控道,在所有人意識到之前,他已經飛身而起,揮起手裏的劍,朝剛剛蘇醒過來的白後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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