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時份,許傑和杜諾言兩人沿水道散步,跨過一座又一座小橋,聽著渤渤的流水和劃船聲,二人的心都感到無比寧靜,許傑甚至覺得威尼斯給他一種細水長流的感覺,他很享受和杜諾言慢步河邊的時光,他更加希望就這樣跟杜諾言一起並肩而行,走到幸福的盡頭。他們有好幾次走到一些沒有路人的轉角位置,許傑想過牽著杜諾言的手,不過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告訴自己不可以心急,何況現在這樣也很舒服!

二人來到一間典雅又有家庭感覺的咖啡館,早上時份並沒有什麽人客,這裏給人的感覺很幹凈,它以棕色為主調,墻上掛了很多威尼斯的風景照,咖啡館還隱約傳來浪漫的意大利歌曲,突然,兩人見到一個漂亮的男孩安靜地坐在咖啡館一角,是Denis。

許傑和杜諾言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靜靜行過去,Denis的聽覺很靈敏,一聽就知道有人坐在他面前。

"是誰"

"是我,我們前兩天見過面的!"許傑說。

"對啊,還有我啊。"杜諾言接著說。

"哦...是你們啊,想不到又遇到你們!"Denis禮貌微笑,他笑容很甜,是個討人喜歡的男孩。

此時,一個穿了侍應制服的男生從廚房走出來。

"咦是你們"男生驚喜叫道。

"文俊,你說是不是很有緣呢,我們又遇上了!"Denis天真一笑。

"你們好!那天沒有自我介紹就走了,我是梁文俊,他是我伴侶,Denis。"梁文俊坐在Denis身邊,他在介紹Denis的時候並沒有流露尷尬的神色,反而是很自然的。

梁文俊人如其名,文秀又英俊,一副書卷味道,看上來十分溫和和老實,但又不會給予人一種軟弱的感覺,他的身材很壯實,氣質是處於男孩和男人之間。

"我叫許傑,他是我朋友,叫杜諾言!"為了遷就Denis,許傑還是用英語。

"很高興認識你們啊,傑還有言!"Denis說。

"你們想喝什麽,我請你們吧!"梁文俊說。

"呃...一杯鮮奶咖啡還有特濃!"杜諾言說。

"好的,馬上來!"

待梁文俊離開以後,三人繼續他們的對話。

"你們來這裏旅游的嗎"Denis問。

"是啊!"杜諾言說。

"嗯...我聽你們的聲音,傑的年紀應該比言大了是吧!"

杜諾言聞言噗哧一笑。

"是啊,他的確比我老,呵呵!"

"你啊..."許傑輕輕敲打杜諾言頭頂。

Denis細心聽著兩人的聲音甚至呼吸聲。

"知道我和文俊是戀人關系,你們不介意嗎"

"當然不會,你們很配呢!"許傑由衷地說。

"嘻嘻...是嗎"Denis甜甜一笑,臉頰升起紅暈,樣子更加俊美可愛。

"對了...那天..你們吵架了嗎"杜諾言小心翼翼問。

Denis聞言又扁扁小嘴,一臉不服氣。

"那家夥真的氣死我!人家辛辛苦苦泡了人生第一杯咖啡給他喝,他不但不讚許我,還罵我明知看不到還去泡咖啡!他這是看小我嗎所以我一生氣就跑了出來!"

許傑和杜諾言相視而笑。

"文俊是擔心你啊!"杜諾言說。

"其實我知道的...所以他後來跟我道歉,我就勉強原諒他吧!"

"對了,文俊是在這裏上班的嗎"許傑問。

"嗯,他來這裏打工,是大學的研究生。"

"在這裏念大學"杜諾言沖口而出。

Denis表情傷感起來。

"都是因為我...他...放棄了香港的一切,來這裏陪我。"

"哦...對不起...不過文俊看來很疼你呢!"杜諾言說。

Denis垂下頭甜笑,一臉幸福。

"文俊真的很好!"Denis低語。

杜諾言感慨的看著Denis,眼睛漸漸濕潤起來,想起程俊宇當初也是放棄了所有跟自己在一起。忽然,一只溫暖的大手在桌下緊緊握著了自己。

梁文俊端了兩杯咖啡放在二人前面,然後自己也坐下來。

"在聊什麽啊"

"說你的壞話!"Denis得意一笑。

"當然不是吧,Denis說你對他很好,很疼他呢!"杜諾言故意用廣東話對梁文俊說。

"哦...原來如此!"這下輪到梁文俊得意了!

"餵...你們在說什麽啊不許說家鄉話啊!"

三人掩嘴而笑。

"文俊,你今天要幹到什麽時候"Denis問。

"要幹到入夜呢!"

"那麽久啊...不如這樣,我帶言和傑去玩吧,留在這兒我都快要悶死了!"

"這樣..."

"放心吧,我們會好好看著Denis!"許傑說。

梁文俊看看許傑和杜諾言,見他們目光友善,並不像壞人,何況見Denis一臉高興也不想掃他的興。

"那好吧,麻煩你們了!你啊,要小心一點,不要太興奮!入夜之前要回來!記得開手機啊!"梁文俊對Denis吩咐說。

"嗯..知道知道!我們走吧!"一聽到可以出去玩的Denis立即拿起盲人手杖,表情高興如小孩。

梁文俊看著三人離開咖啡館,溺愛的目光一直追隨Denis。

******

威尼斯由一百一十八個小島組成,近一百七十七條運河如蜘蛛網般密布整個水都,光是橋梁就已經多達四百零一座,把小島和運河綴接相連,許傑看著那密密麻麻地圖都已經頭昏眼花了,不過現在幸好有Denis這個小導游在。Denis雖然失明,可是對威尼斯的地勢了如指掌,只是你向他道出街名,他就可以指出附近到底有什麽了。

"啊...終於可以出來玩了,真開心!"Denis停在一座大理石橋上抵著橋面說。

"文俊平日不會讓你出來的嗎"杜諾言站他身邊問。

"那個人啊...真的很專制!他不會讓我一個人出來的,其實我真的沒有問題呢!"

杜諾言一直註視著Denis的眼睛,他寶藍色的眸子在陽光下甚是明亮動人,要是他可以看到東西的話一定更加迷人漂亮。

"現在前面有什麽"Denis問。

"嗯...前面是聖馬可廣場的鐘樓,剛剛有一艘小船經過...它的外形很有趣,黑色的,尾巴好像鳳尾。"許傑仔細道出。

"哦...那是鳳尾船,許多人都說它好像棺材,呵呵!"

兩人深深凝視Denis純真的笑意,就像是他已經見過一樣。

"你們幹什麽不笑啊不高興嗎"Denis忽然問。

許傑和杜諾言一愕。

"嘻嘻!你們別以為我看不到就想騙我啊,我可以感覺得到的!"

"我們...沒有不高興..只是.."杜諾言怔住。

"只是覺得我的眼睛看不到很可惜"Denis淡然說。

許傑和杜諾言對望一眼,目光婉惜。

"你們不需要介意,也不需要同情我的,我已經把你們當成朋友的了!我希望你們可以將我當成普通人,不要去特別遷就我,可以嗎"

"嗯..."兩人點點頭。

三人離開小橋,繼續往前方走去,Denis手持盲人手杖,一邊走一邊會聽到手杖接觸石屎地時發出的敲聲,只見Denis臉上是從容和自在的,沒有因為失明而影響他開朗活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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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後,他們徒步來到一個小廣場閑坐,廣場被一列列古老樓房所包圍,中央有一棵老榕樹,它的枝葉開始脫落,地上盡是一堆堆形狀扭曲,顏色灰黃的葉片;廣場上有很多可愛的意大利小孩在你追我逐,發出陣陣嬉笑聲,另一邊又會見到許多臉容慈祥和藹的老人坐在石椅上談笑風生,享受恬靜的下午,這樣美好和諧的光景總是令人流連忘返。

"嗯...那棵榕樹就快變光頭伯伯了,呵呵!"Denis說。

許傑和杜諾言相視一笑,他那驚人的聽力就連樹葉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到。

"對了...你和文俊是如何認識"杜諾言問。

"嘻嘻...早知你們一定會問,"Denis嫣然一笑,瞳孔呆滯的焦點似乎散發出點點閃亮的光采,"我是土生土長的意大利人,那次文俊來這裏旅行,不小心就把我撞倒,我那支手杖就掉在水裏面,於是他就扶我回家,嘻...很老套是吧"

二人悶悶一笑。

"我十五歲那年因為生病所以眼睛弄成這樣,其實...我對愛情已經不存在希望,不過上天讓我遇到文俊,我偷偷告訴你們,他啊...瘋狂追求了我一年呢!就算回到香港也要每天跟我聯系!哈...可是我從來沒有答應他,就算我對他也有感覺,因為他是真心對我好,很疼我!但是我的眼睛是這樣,而且我們的身份背景和文化也有著差異,所以我一直沒有給他答覆,直到有一天他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以後要收留他了!那時候我真的被感動了!"

杜諾言的眼淚無聲滑落,原來他和程俊宇的故事也不斷在其它地方上演。

"文俊的家人很反對,不過幸好,我的家人都很疼我,加上外國人的思想跟中國人不一樣,他們對文俊很友善,知道有文俊照顧我也很高興,所以不反對我們。其實我也算是生長於一個小康之家吧,不過文俊沒有接受我父母的幫助,他說要靠自己,努力賺錢去醫好我的眼睛,他是對我那麽好,我還能說什麽,所以...我就不顧一切的去賭一次,看來..我是贏了!"

說到這裏,連許傑的眼睛也濕潤,他看著杜諾言淚流滿面和深深被感動的表情,心裏暗暗對他做了一個一生一世的承諾。

"言,你在哭嗎"Denis關切問。

"我...我是為你們感動而已!"杜諾言抹抹眼淚,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小言..."許傑輕輕撫弄他的肩膀,一臉溫柔。

Denis仔細聽著兩人的一舉一動,臉上掛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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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傑和杜諾言應這對小情侶的邀請住進他們的家裏,他們的家就在水道旁邊,一共三層,住在水上的感覺真的非常有趣,當兩人踏進家門的時候,就見到門邊掛了一袋垃圾,原來垃圾是不可以放在地上,因為濕氣太重,以防有小老鼠過來搗亂,所以每家每戶都會把垃圾掛起,而垃圾船就會定期駛入民居清理垃圾。

這一晚,Denis嚷著要為二人洗塵,所以四人都選擇出外吃飯,席間,Denis仍然十分興奮活潑,已經很久沒有試過那麽開心了,梁文俊總是帶著柔柔的目光看著他的愛人,然後把一碟碟的菜順次序放在Denis面前,細心為他講解各道菜肴的位置。

晚飯過後,四人沿河邊慢步回家,Denis收起了手杖,因為梁文俊正在牽著他的手。一路上,途人都沒有以奇異的目光看待他們。許傑和杜諾言跟在他們旁邊,看到兩人甜蜜幸福的模樣都各懷心事,更不時尷尬又羞澀的對上兩眼,許傑已經有好幾次想伸出手,但最後又是不敢做,他怕杜諾言會跑會怕自己,所以他一直告訴自己要抑制住。

晚上的威尼斯更加醉人,並不需要美酒,只要你看著那如絲綢般在微風下飄蕩的流水就已經醉了幾分,整個城市的燈火盡數投射在河水上,顯得如夢如幻;在這裏,你更會不時聽到船夫一邊劃船一邊唱著動人的意大利情歌,這樣的一個浪漫國度對於那些天天追逐名利的城市人來說,往往只能是一個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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