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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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凝固了, 靜得能聽見呼吸聲,萬籟俱寂中江戾擡起頭。

視線電光火石相逢,段知寒的眼燦若桃花, 明亮得不可思議, 又蘊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最後那份情緒化為笑意, 問他:“去醫院還要帶行李箱啊?”

小機器人回過神:“住院就要帶。”

他起床後特意搜了小紅書,他這種情況多半要手術, 手術的話就要住院。

他可不想葉成給他送醜綠色的毛衣, 或是熒光紫的保溫杯, 寧願自己準備東西。

對了,還要把游戲機帶上, 以防醫院的網不好, 玩不了星際迷航。

正在兩人交談之際,客廳的門鈴響了。

應該是秦蕪來了。

他走到門邊開門,來的人果不其然是秦蕪, 他難得主動開口:“今天不能做治療了。”

秦蕪忍不住問:“為什麽?”

江戾之前都挺配合治療,怎麽今天不配合了,難道在她回國這兩天, 出了什麽問題?

可望著段知寒的神色, 又不像出了問題, 她內心冒出濃濃的疑惑,直至聽到少年的解釋。

“要去醫院治耳朵。”

治什麽???!

秦蕪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治耳朵對普通人來說是件小事, 甚至不需要思考, 耳朵壞了當然要去治了。

然而對於江戾來說, 無疑要下很大的決心, 面臨被銷毀的恐懼。

雖不知道促使少年改變的原因是什麽, 她由衷地為少年高興。

右耳失聰看著對生活影響不大,總歸不方便,而且容易遇到危險。

她禁不住提出請求:“我能不能一起去?”

段知寒看向江戾,江戾望著秦蕪眼裏的關切,猶豫了會兒同意了。



燕城人民醫院坐落在天華區,因是新建的院區,不僅儀器更新換代,連扶手邊的欄桿都油光鋥亮。

這是秦蕪第一次來人民醫院,她沒有參觀醫院的心情,不安地陪少年步入診室。

問診的是耳科專家陳泊良,和他們的緊張不同,平時見多了病例,陳醫生的狀態十分隨意:“先做下檢查。”

很快開好檢查單。

秦蕪瞥了眼檢查單,除開常見的檢查,還有純音聽閾測試。

純音聽閾測試是檢測受檢耳對不同頻率純音恰能聽到的最輕聲音,用來判斷和分析聽力敏感程度。

在耳科相當普及。

因為他們走的VIP通道,隔音室前沒人排隊。

四十來歲的護士收了檢查單,將骨傳導耳機遞到江戾手上。

“測試時註意傾聽耳機發出的聲音,每一次發出的聲音會持續一到兩秒,聽到後請舉手做出反應,即便聲音很小也要做出反應,每聽到一次需舉手一次,明白了嗎?”

小機器人接過耳機點頭。

秦蕪望著少年走入隔音室,隔音室與他們隔著消音玻璃。

可以清楚看見江戾坐到椅子上,按照護士的叮囑戴好耳機,舉手示意可以開始測試了。

秦蕪的心提到嗓子眼。

即便這個檢查是無創性檢查,對受檢者沒有危害,檢查的結果至關重要,決定少年可不可以治好耳朵。

她下意識朝段知寒看去,這位被譽為演技教科書的影帝,比她也好不了多少,一眨不眨地凝視隔音室中的少年。

而純音聽閾測試正式開始。

護士戴好眼鏡,先從1000HZ開始測試,音頻持續了兩秒,室外響起微弱的電流聲。

室內的少年沒有反應。

秦蕪沒有太意外,正常人的聽力伴隨年歲的增加都會受損,何況是耳朵受傷的江戾?

能聽到部分頻率就好。

秦蕪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可2000HZ毫無反應、

4000HZ毫無反應、

8000HZ毫無反應!

她的心一點一點沈下去,她自己就是醫生,清楚醫生是人,不是神。

如果聽力受損程度太嚴重,別說是治好耳朵,可能連助聽器都無法佩戴。

秦蕪看著認真傾聽的江戾,心像被一只手揪著,沒勇氣再看下去,正準備轉身離開——

少年安靜舉起手。

難以描述那一刻的感想,好像看到荔枝玫瑰顫巍巍綻放,甜意彌漫在空中。

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秦蕪的眼眶登時一熱,無論江戾聽到的聲音大不大,好歹能聽到小部分頻率。

小機器人不知道秦蕪的慶幸,平靜地按流程做檢查。

檢查完畢,平靜地走出隔音室。

剛出來便被段知寒抱住了,邊抱邊揉他的頭發,仿佛他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

他想掙開段知寒的懷抱,怎麽也掙不開,最終無可奈何地任由對方抱著,臉貼在段知寒胸膛上。

真是只黏人的狐貍精。



他們做完餘下的檢查,重新回到診室。

陳醫生沒看江戾遞來的報告,在鍵盤上敲了敲,直接打開電子報告,盯著屏幕對他們說。

“耳膜穿孔導致的耳聾,高頻聽力損失很嚴重,出現明顯的聽力曲線下移,可以做個耳膜修覆手術。”

“手術有可能失敗,不能保證術後效果,看你們的意願,願意我就開個住院單,因為是全麻手術,還要做下術前檢查。”

陳醫生沒問為什麽受傷,這樣的案例沒見過一千也見過八百。

外傷導致的耳聾反而比神經性耳聾好治,前者找出病因根治即可,後者好不好得了,看命。

只是前者不保證成功罷了。

秦蕪的心裏咯噔一下,雖然手術都有風險,但有多少人願意承擔這種風險?

她看向江戾,等待少年的回答,向來溫和的段知寒替江戾回答:“開住院單吧。”

陳醫生三兩下開好單子,他們走出診室。

在人民醫院工作的吳哲得知此消息,休息時屁顛顛跟在後面。

“嫂子要做手術了?陳醫生可是國內大佬,做過的手術多如牛毛,別聽他說得嚴重,手術肯定沒問題的。”

“之前有個突聾的小姑娘,門診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術完了跟沒事人一樣!”

在吳哲的感染下,秦蕪放下對手術的擔憂。

吳哲說起住院的事:“做完檢查就能辦理入院手續了,VIP病房是套房,家屬可以睡隔間,有什麽缺的只管問護士要,高價床位費不是白交的。”

秦蕪好奇地問:“床位費有多高?”

“普通VIP三千一天,這種層次的VIP一萬一天。”

吳哲有些郁悶:“前段時間我在VIP病房輪班,看到個上市公司老總,把小三小四都安排進了VIP病房,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

“不知道是不是我倒黴,沖進去勸架,沒被兩人扔的花瓶砸了,走兩步脖子崴了,差點去外科手術。”

“那你是挺倒黴的。”

秦蕪和吳哲的接觸不多,否則就不會說是挺倒黴了,而是,你對自己的運氣沒有逼數嗎?

不過吳哲是個健談的人,他們從四樓聊到住院部,段知寒偶爾也會說幾句。

他們陪著江戾去做入院檢查,經過門診大廳,一直沈默的少年匆匆走向院外。

“我還是不做了。”

秦蕪本來納悶原因,瞥見江戾輕顫的手明白了,哪怕來之前做好了準備,真要做手術還是會害怕。

她對此倒是很樂觀,只要生出動手術的念頭,江戾總有一天會同意做手術。

並不急於一時。

她不阻止江戾的離開,誰知段知寒牢牢握住少年的手,嗓音透出濃濃的喑啞:“不許走!”

對方的手錮得很緊,江戾白皙的皮膚被掐出紅印,把少年嚇到了。

秦蕪也被這幕嚇到了,更多的是失望,段知寒這是幹什麽?

她以為段知寒和大部分家屬不同,對江戾極有耐心,看來是她想多了,再耐心的人也頂不住壓力。

她不由得嘆氣,江戾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地克服害怕,努力地來到醫院,為什麽不能再堅持一下?

吳哲和段知寒的關系近得多,此時直接推開段知寒:“你兇他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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