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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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幾人同時向門口看去,趙儼祗正大步走來。王春松了口氣,周後喜出望外,只有謝清回應了他的問話。他老老實實地說:“臣給中宮倒茶。”

趙儼祗盯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倒茶?那壺裏都是滾水,你拿得了麽?”

這話是真說笑了,拎著壺把,怎麽也燙不著他。不過不知謝清是真聽話還是根本不想給周後倒茶,只是“哦”了一聲就放棄了對茶壺的爭奪。

周後卻委屈了起來,她幽怨地看著趙儼祗,切切說道:“陛下,這位公子好生無禮,竟不把妾放在眼裏;您也太嬌慣他了些。”

謝清無所謂地望天,趙儼祗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朕的人什麽樣子不勞卿費心。卿有什麽事?”

周後見趙儼祗面色不豫,也沒敢再說下去。她不甘地看了趙儼祗一眼,壓下心中的不滿,笑著說道:“倒也沒有;陛下,妾是看天氣炎熱,熬了解暑的湯給陛下送來。”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儼祗聞言,語氣平和了許多,“唔”了一聲道:“放那吧。”

說到解暑,趙儼祗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自從進了殿之後居然還沒覺得熱。趙儼祗環視了一周才發現炭盆都不見了,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王春,炭火盆呢?”趙儼祗不悅地問道。

王春一臉為難,支支吾吾不肯說話;謝清見狀接口道:“臣讓春令扔出去了,都幾月的天了。”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儼祗道:“流雲嫌熱。”

嬌嗔的語氣聽得趙儼祗毛骨悚然,然而還沒等他說什麽,謝清就起身走了。

趙儼祗嘆了口氣,發愁地想,這樣的日子,可到什麽時候才算是個頭啊。他沒什麽精神地問周後道:“卿就是為了送湯來的?說吧,還有什麽事?”

周後覷了趙儼祗一眼,看不出他的喜怒,於是斟詞酌句道:“陛下看看,是不是該給阿豫挑個夫家了?”

“啊……豫啊。”趙儼祗一時語塞。這事被他拖了許久,想想實在不像話,也無怪周後著急;可他也的確是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好尷尬地問道:“唔,卿有看中的人家麽?”

看到趙儼祗和顏悅色,周後放松了許多,笑道:“妾覺得,城陽侯之子名章就很不錯。那孩子尚未婚娶,人品也不錯,雖然比阿豫小了幾歲,不過算是知根知底,陛下覺得如何?”

趙儼祗心想皇後的腦子真是白長了,沒看見謝家剛倒麽,她就想把女兒往周家送。到底是自己的親女兒,皇後不中用,還得自己操心。趙儼祗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回絕了周後:“不妥。卿先回去吧,容朕想想。”

打發走了周後,趙儼祗就坐在原地悶悶不樂起來。他看了看左右,發現王春還在,於是問道:“今天是怎麽回事?”

王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總結道:“公子大概是被臣那句流雲惹惱了。”

趙儼祗嘆氣:“他……哎,罷了,怪不得你,你也是沒有辦法。朕去看看吧。”

說著趙儼祗起身要走,王春一邊扶他起來,一邊笑瞇瞇地說道:“陛下沒覺得公子今天的這個樣子,生動了許多麽?”

趙儼祗看向王春,表情由不豫到疑惑再到慢慢地也露出了一個跟王春一樣的笑容。是了,謝清如同一潭死水般的樣子,實在太久了呢。

周後回到椒房殿,把宮人都打發出去,就一個人坐在寢殿生起悶氣來。直到過了許久趙豫從帷幔後繞出來,才驚訝地發現消失了大半天的母親竟不聲不響地坐在這,也不知有多久了。“阿母?”趙豫脫口而出,她在周後旁邊坐了下來,“您怎麽一個人坐在這?”

周後看見女兒,方才覺得滿腔的委屈有了個發洩的地方。她憤憤不平地對趙豫說道:“別提了,上養的那個男寵,簡直,簡直跋扈!”

“阿母去見父親了?”趙豫皺眉,“父親在身邊放了個什麽人?”

說起那個無法無天的流雲,周後就心頭火起。她“哼”了一聲,道:“別提了,不知天高地厚,以後有他哭的時候。我看他還能再得意幾天,頭發都白了大半,想來年紀也不小了,漂亮是漂亮,比當年……”

說到這裏,周後突然頓住,臉上由疑慮到驚悚,表情變幻不定,看得趙豫心裏直發毛。她不禁握住了母親的手,低聲問道:“阿母想到了什麽?”

周後茫然地看向女兒,顫聲道:“我想起來了,怪不得看著眼熟,他長得,跟當年的襄侯真像啊。”

周後早年和謝清也有過幾面之緣,還曾被謝清搶白過。雖然後來謝清因為這事被貶到北平待了三年,也不妨礙她記得那個刻薄的美人。只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謝清的氣質相貌都變了不少,她才沒有第一眼認出來。

襄侯薨後,朝中就沒了丞相和大司馬。別人無論怎麽升遷,都遷不到那兩個職位上去。謝清曾經任過的職位,被趙儼祗據為己有;謝清曾住過的宅院,也不許住進別人。周後至此突然開了竅,心中沒有嫉妒和恨意,只是覺得毛骨悚然。

“沒什麽,是我原來想錯了。”天幸流雲長了那樣一張臉,所以色衰愛弛這個詞,大概與他無關吧。

周後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一個驚天的秘密,權衡了一下,還是沒有對女兒說,轉而念叨起她今天的第二件煩心事來:“阿豫,你覺得阿舅家的從弟怎麽樣?”

“名章麽?他怎麽了?”趙豫一時沒明白母親的意思,問道。

“嗨,這有什麽不懂的,阿母想給你尋門親事啊。你見過名章的吧,我覺得那孩子挺好的。”周後促狹地看著女兒笑道。

“不。”趙豫幹脆利落地拒絕道,她有些擔憂地問母親道:“阿母跟父親說了?”

周後覺得有些喪氣,她不明白自己費心給女兒挑的婚事,她怎麽連想都不想就要拒絕。周後有氣無力地對趙豫說道:“說了。不過你們父女倆的反應,倒是一樣。”

趙豫松了口氣,有些高興父親終於為她著想了一回。她對母親撒嬌道:“阿母不要急著趕阿豫走麽,阿豫不想成婚,就想陪著母親。”

“胡說。”周後瞪了女兒一眼,眼中卻怎麽都掩不住笑意。

趙儼祗覺得自己今天真是事事不順,剛送走一個不速之客,就又來了一個。還沒等他去哄謝清,就有小黃門來通報,說今日侍中的中大夫虞長青,已到殿外。

趙儼祗氣結,王春忙拉住他道:“陛下別急啊,讓虞大夫跟公子說說話,說不定公子就把白天的事忘了呢。”

趙儼祗想了想,覺得也挺有道理。於是他沖小黃門擺了擺手,示意讓虞長青直接去謝清那裏,自己則離開了寢殿,往前殿去了。

虞長青進門的時候謝清正在擺弄他的寶貝焦尾。一見虞長青,謝清很是高興,一點都看不出剛剛才鬧過的不愉快。謝清笑道:“長青?過來坐,我彈琴給你聽。”

一曲終了,謝清依舊挺開心,虞長青不禁有些疑惑。王春在引他來的路上剛剛對他說了今天發生的事,虞長青驚訝間又有些擔心。沒想到謝清今天的樣子,卻叫他完全看不出蛛絲馬跡。

不過謝清不說,他也不好問。整個下午他跟謝清彈琴聊天過得頗為愉快,直到晡食前才告辭離去。在離開承德殿的路上,虞長青碰到了正往回走的趙儼祗,他想對天子說些什麽,卻最終沒有開口。

趙儼祗是回來陪謝清吃飯的。謝清最近挑剔的毛病漸長,簡直比趙綏小的時候還難伺候,每餐飯都吃得都跟打仗似的;他甚至懷疑自己萬一哪天不在旁邊哄著,謝清是不是能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過今天謝清倒是出奇的聽話。他老老實實把每種菜都吃了幾口,甚至還添了碗肉羹,實在令趙儼祗喜出望外。

謝清吃完了東西也不理他,徑自離席去做自己的事了。趙儼祗匆匆又吃了幾口,趕過去一看,笑了。滿屋子的香氣怡人,想來謝清折騰了大半年的那香終於成了。

雖然謝清一個晚上搗鼓這個調弄那個就是不跟他說話,趙儼祗也不在意,手裏拿了卷竹簡時而看看謝清時而看看書。到了睡覺的時候,他照例把人牢牢圈進懷裏,只是咬著謝清的耳朵問了一句:“懷芳,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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