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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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著一回生二回熟的原則,使者依然選定了徐長陵,隨時待命,擇日啟程。

趙儼祗基本沒再管過閩越的事,可這段時間依舊忙得焦頭爛額。九月,太子趙綏加冠,從此以後可參與政事決斷,大婚的事也提上了日程。

謝後也明顯更忙了些。三書六禮一旦走起來,麻煩事層出不窮,謝後這還是頭一回,難免手忙腳亂。她幾乎每隔幾天就要與嫂嫂謝夫人碰回面,商量各種細節,力求讓太子大婚圓圓滿滿,也不會委屈了徵卿。

趙綏卻有些悶悶不樂。他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雖然他對自己的心意還尚自懵懂,可也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並不想娶謝徵卿。

彼時,阿綏正對自己平生第一回的暧昧心意珍而重之,並不希望有一絲不完滿。

謝沅雖然受了罰被收了虎符,但天子幾乎立時就要娶他的女兒為太子妃,實在是給足了他面子,這令他覆又興高采烈起來。直到他的父親實在看不下去兒子的這副蠢樣子,而把他叫進書房敲打了一番。

“父親,您找我?”謝沅一進門,便恭敬地問道。

謝相“嗯”了一聲,指了指下首的座位:“阿沅,坐吧。”

謝相如今已經不管事了,謝氏的族長也換成了謝沅,不過多年以來積威仍在,謝家族人依然對他尊敬有加;且大周最重孝道,即使以謝沅如今大司馬之尊,也依舊對父親畢恭畢敬,言聽計從。

聽見父親讓他坐,他才在謝相下首端端正正坐了下來。謝相倒了盅茶推到謝沅面前,隨意地說道:“嘗嘗。”

謝沅依言抿了一口,中規中矩地讚了句:“好茶。”

謝相不置可否,自顧自地擺弄著手裏的東西,看似無心地說道:“若是你大兄,這盞茶還不夠他一口的。”

謝沅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突然說到謝清,有些疑惑地擡起頭,看著父親。

謝相的臉上並沒有一絲端倪。他岔開話題問道:“前些時候上收了你的虎符,你是如何考量的?”

原來是為了這回事,謝沅稍稍放了點心,笑道:“父親,那次的事情是兒子有錯在先,上罰些什麽,也在情理之中。如今不是要叫太子娶徵卿了麽,這是在安撫咱們家呢;兒子想,過段時間,上必定還是會將虎符交還給兒子的。”

“安撫?哼,確實是安撫啊。”謝相長嘆一聲,道,“阿沅,從頭到尾,上可不都是在安撫謝家?”

謝沅一時間不明白父親的意思,只楞楞地看著他。謝相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兒子一眼:“今上鐵血手段,成光三年的時候若不是他一心要保阿清的性命,恐怕如今的謝家也就同周家一般無二。你倒是想得開,你忘了你如今貴為大司馬是因為什麽?承章尚主徵卿為妃是因為什麽?你也不想想,虎符這樣的東西,可是好拿的?上與阿清何等情分,阿清又是何等功績,可這東西天子可教他拿過一日?”

如果謝相不說,謝沅幾乎都要忘記了。是的,他如今盡顧著春風得意,怎麽竟忘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交易。

“阿沅,你就這樣被個毛頭小子牽著鼻子走,叫我百年之後可怎麽安得了心?唉,謝家如今這一輩,竟真的只有你大兄堪當重任。”謝相瞟了一眼謝沅緊握的雙拳,冷笑道:“你別光顧著不服氣,自己想想可是這個道理。只可惜你大兄一心都在那小皇帝身上,半點不為謝家。否則虎毒不食子,我也不必……阿沅,你是我的嫡子,今日的謝家家主,你可也稍微爭點氣吧。”

謝相這話說得不留半點情面,謝沅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想要張口反駁,卻又不知說什麽。

只聽謝相繼續說道:“平原的事你就不該管,他們既然敢做出這種事,就是死有餘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你保他作甚。閩越的事你也不該插手,軍中但凡大權在握的,哪個不是阿清舊部?你以為你握了虎符,他們就能服你?”

謝相把近日來這些事竹筒倒豆子似的數落了個遍,謝沅的臉上變幻了各種顏色,最後終於定格為黑,且已經黑得如同他父親手中的那盞釅茶一般無二了。

謝相看著自己的兒子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阿沅,今非昔比。你阿兄如今已經不受重用,再幫不了天子什麽了,這個時候留著他既能牽制天子,也可全我謝家父子兄弟之情。總之利大於弊,你不要再畫蛇添足。”

沒有用了嗎,謝沅卻不那麽想。尤其當徐長陵回朝,兵不血刃地解了蜀越之爭,大受褒獎,與自己的貪功冒進白白搭進去兩萬人形成鮮明對比。天子沒說什麽,同僚沒敢說什麽,可謝沅並不傻,哪裏還自得的起來。

那天的朝會他雖然不在場,但並不代表沒人告訴他發生了什麽;受到嘉獎的雖然是徐長陵,但並不妨礙謝清的威信與日俱增。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謝沅其實挺恨他這位長兄。明明只是個禦婢之子,卻處處蓋過自己一頭:小的時候謝清是太子伴讀,他卻做了那個草包趙世昌的伴讀;再大些,謝清師從顧慎行,相較之下自己的老師就顯得不入流了;再後來,謝清劍指匈奴王庭,在廣袤的大漠上追得單於無處遁形,而自己只是長安城中紈絝公子;更不必說滿朝文武無人不知,謝清是天子的股肱之臣,而自己不過是個玩伴。

謝沅切齒,如今連自己的父親都說只有大兄才是“堪當大任”。

不管趙綏如何不願意,成光五年快要結束的時候,他與謝徵卿的婚事依然順利進行到了納征的地步。謝後把聘禮選了一遍又一遍,不僅幾乎日日都要見嫂嫂,連謝沅都是隔幾天就要去趟椒房殿。雖然勞神費力,但足見天家對徵卿的重視,謝沅還是樂得多費點心的。

不過,如果沒有父親前些時候的那番敲打,沒有中宮不識時務地對他提起那件事,那一切就都完美了。

某一次謝沅和夫人進宮時,謝後提起謝清當年被放逐北平前被父親逐出家門的事。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的事也早就被證明是一個誤會,可謝相卻再沒提過把謝清重新寫進族譜。

“……如此,阿兄,你回去同父親說說,讓大兄回家吧。”謝後如是提議道。

謝沅於是就有些不悅。今日他來是討論女兒婚事的,好端端地說起謝清,實在叫他覺得堵心。

“這點小事不勞中宮操心。”謝沅生硬地說道。

謝後無聲地嘆了口氣,兄長不懂得自己的好心,她也沒有辦法。她是出嫁之女,就算是貴為皇後,也沒有插手謝家家事的道理。

如果她能預料到以後會發生什麽,大概那天說什麽都不會多這個嘴。

謝清如今的日子逍遙得很,自從閩越的事之後,天子就沒再找茬為難他。雖說徐長陵回朝受封賞天子連提都沒提他,他也不甚在意;秋去冬來,他養的花謝了個七七八八,唯有院子裏的幾棵梅樹含苞待放。如今謝清就一意眼巴巴地等著梅花開後,好集了花瓣上的露水煮茶喝;若是能再趕上場雪,那就再好不過了。

今天是承明回家的日子,此時謝清正樂呵呵地挖著他埋在院子裏的酒。他把好好的院子折騰的一片狼藉也沒挖出東西來,還不許別人插手。虞長青覺得實在看不下去了,就默默地把頭撇到了一邊,假裝對一群四處啄食的麻雀產生了莫大的興趣;直到屋裏響起了悠揚的琴聲,他才如獲大赦般對謝清嘟囔了句“去聽流雲彈琴”,就忙不疊地進了屋。

承明到家後發現自己的父親正在院子裏不知在找些什麽,弄得小半個院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不禁無奈地問道:“阿翁在找什麽?”

謝清看見兒子很高興。他很想去拍拍兒子的肩,因為他覺得承明又長高了;可無奈的是他粘了一手的泥,只好把伸到一半的手又垂了下去。

“承明回來了?”謝清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對了,你可記得秋天的時候我釀的幾壇菊花酒埋在哪了?當時還是你幫著我埋的。”

“記得。”承明無奈地看著父親,嘴角略微有些抽搐,“在旁邊的院子。”

謝清:……

在兒子的幫助下,謝清很快如願以償挖到了酒。他一手抱著酒壇子,一手牽著已經長得快跟他一樣高的兒子,滿足地走進屋裏。流雲已經把飯菜都擺好了,謝清父子二人一進來,他就識相地退了出去。

承明不喜歡流雲。對於相貌與氣質都有幾分肖似父親的流雲,承明不知為什麽就是有幾分敵意;在被承明故意為難了幾次之後,流雲就盡量不出現在他眼前了。此時,謝清悄悄給流雲遞了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流雲則無所謂地回了他一笑。

雖說食不言寢不語,不過在兒子面前,謝清經常破這個例。

“承明,書念得如何了?”謝清溫言問道。

“還可以。”而後,承明有些猶豫地說道,“阿翁,先生沒有你學問好,為什麽你不能教我和阿綏?”

謝清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掩飾地輕斥道:“不要胡說。阿綏可好麽?”

承明這回是真的猶豫了。半晌,他才面有憂色地說道:“阿綏最近不高興。他不想大婚,天天想著怎麽逃過這樁事,書也不肯好好念了。就為這,先生已經罰過他好幾回了。阿翁,你若是得空的話,就去勸勸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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