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59

關燈
這一嗓子可真像是在給謝清拆臺。南姬譴責的眼神立刻飄了過來,眼看著就要爆發了。

謝清被她盯得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在南姬攻擊力強大的目光下,他硬著頭皮轉身對破門而入的女子招呼道:“阿綰,出什麽事了?”

辛綰還沒說話,南姬就尖聲叫道:“謝清!你不是說這沒有侍女麽?!那她是誰!”

辛綰沒有見過南姬,不過介於此情此景實在太有特點,她一下就猜到了這便是大名鼎鼎的謝夫人。“大名鼎鼎”自然是因為趙儼祗時常念叨,可以想見,這個“名”自然不是什麽好名聲。此時,辛綰心中驚訝於天子竟然沒有給情敵抹黑;連丈夫買個婢女都要大鬧一場,也不嫌自貶身份,可不真是個沒教養的悍婦麽?

謝清還沒來得及解釋,辛綰便同樣氣勢洶洶地回了過去:“這位夫人好生奇怪,我家主人買個婢女,原是不需旁人過問的吧?”

辛綰話一出口,謝清便絕望地想到,這下自己也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辛綰對南姬不忿已久。她一直覺得天子的話雖說未必沒有水分,可是空穴來風,謝清夫人如果真是個好女人,趙儼祗也不至於無緣無故地抹黑她。況且從謝後提起嫂嫂的態度來,也是可以看出端倪的。她跟著趙儼祗的時日比謝清還久,情分自然非同一般。她日日看著趙儼祗自貶身份地同一個要出身沒出身要人品沒人品的婦人暗地裏叫板,早就忍不住為他不平了。

何況謝公子天人般的人物,今上捧在手心還唯恐不夠,怎麽便能由她這樣糟蹋?

天子與中宮自恃身份不與她計較,辛綰卻是沒有這種顧慮的。

南姬被“旁人”二字氣得渾身發抖,她這個時候倒是懂得自重身份了。南姬並不理辛綰,她指著謝清的鼻子吼道:“謝清!你哪裏買的賤人,敢這樣跟主母說話!”

謝清站在兩個女人中間,無比狼狽。辛綰抱著手臂冷笑,南姬暴跳如雷地指著他罵。謝清至今沒想明白他不過是找虞長青喝個茶,怎麽就莫名其妙落到了這個處境。他難免頭疼地想,今天絕對是諸事不宜。

“哎喲謝夫人,婢子出身雖然不高,父親可也有正經的左庶長爵位;婢子從小侍奉今上,敢問夫人竟然自稱是我的主母,是僭越還是大不敬?”辛綰吵起架來比謝清厲害得多,三言兩語就把南姬噎得臉都白了。

南姬沒想到這女子居然是天子身邊的人,這個誤會可是不小。南姬知道,天子近侍雖然沒什麽權力,但往往一句不經心的話便能決定旁人的命運。念及此處,南姬迅速自然無比地換了一張臉,賠笑道:“誤會,誤會一場,敢問足下怎麽稱呼?”

這下倒是輪到辛綰手足無措起來。

謝清實在不想看到自己的妻子做出討好趙儼祗侍女這種丟人的事,忙問道:“阿綰,你急著找我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辛綰一聽這話暗道糟糕,光顧著懲一時口舌之快,險些忘了正事。她迅速換了副嚴正的面孔道:“常山急報,上請公子速歸。具體發生了什麽,婢子也不知。”

謝清點了點頭,轉而對南姬道:“阿南你都聽到了,這下我真的要走了。我的車給你用吧,我與阿綰一道。”

“公子,不是我要說你夫人的壞話,她對你這樣壞,哪比得上天子萬一。”回廣明宮的路上,辛綰向謝清忍不住抱怨道。

謝清正在閉目養神。聞言他苦笑了一下,輕聲對辛綰說道:“算了,總歸是我對不起她。”

辛綰撇了撇嘴,不過她看著謝清一臉的疲憊,也就沒同他爭辯;只是心中十分無所謂地想,反正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謝清急急走進承德殿時,發現趙儼祗正一個人枯坐在大片的陰影裏。謝清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試探地輕聲喚了趙儼祗一句:“……陛下?”

趙儼祗聽到謝清的聲音,把頭稍稍擡了擡,甕聲甕氣地說道:“懷芳麽?過來。”

當趙儼祗將謝清擁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體裏似的時,謝清擔憂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他反手環上了趙儼祗的背,邊在他後背輕輕撫著,邊柔聲問道:“阿元,出什麽事了?”

趙儼祗不說話,只是把謝清抱得更緊了。良久,他才放開謝清換成了一個一只手松松攬著他的腰的姿勢,指著面前案幾上的兩份東西說道:“懷芳看看吧。”

那是一份正式的奏疏與一封私信。謝清遲疑了一下,先伸手去拿起那封奏疏。

那是常山國相遞上來的。謝清一目十行,終於在連篇累牘的廢話中找到了一個有用的信息:常山王趙望之薨,章定侯顧慎行薨!

手中的奏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謝清身子一軟,跌進趙儼祗懷裏。

趙儼祗頗為反常地沒有出言安慰,而是一邊上下其手占占便宜,一邊負氣道:“你先別忙著傷心,看看那信。”

謝清略有疑惑,他的手還是有點抖,那只裝著私信的竹筒他拿了好幾次都沒拿起來。趙儼祗嘆了口氣,親自拿過來放在了謝清眼前。

封泥已經被撬開過,謝清沒費什麽勁便倒出裏面的東西,定了定神,看了起來。

那信蓋的是趙望之與顧慎行二人的私印,信中用十分歡脫的語氣向趙儼祗與謝清問好,並說二人操勞一生,如今準備收拾收拾攜手同游名山大川,並委婉地說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讓大家當他們已經不在人世了吧,若是有緣,以後江湖再見。

謝清看完總算是松了口氣,趙儼祗憤憤不平地說道:“先斬後奏,先斬後奏!連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個,他們倆擡腿就走了!現在可好,這訃告都發了,我還能昭告天下他們二人是詐死不成?!”

要懷著三分憤懣七分了然給帝國雙璧辦個隆重哀慟的葬禮實在是很考驗趙儼祗的表演能力。他明知道現今二人正游山玩水吃吃喝喝過著神仙般的日子,卻不得不做出一副悲痛欲絕茶飯不思的樣子,以至於他這些天私下裏對謝清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懷芳,我好餓啊。”

趙儼祗大概有生之年從未嘗過饑餓的滋味,是以這些日子過得很是艱難。這會他正眼巴巴地盯著門口,等謝清偷偷給他帶點肉回來。

雖然不是帝王喪葬,但帝國雙璧功勳卓著,名振華夷,趙望之是皇族最尊貴的長者,顧慎行曾為兩代帝師,又是二人同喪,喪儀之隆重仍是空前絕後。天子日日頂著張悲痛欲絕的臉,其實心裏扭曲的不行。他一邊操辦著葬禮,一邊暗自切齒:這兩個老家夥人還活蹦亂跳地就先把自己的葬禮給辦了,還真是生冷不忌。

趙望之無子,常山國除為常山郡;顧慎行子顧偃襲章定侯爵位。趙望之在信裏大筆一揮,十分豪邁地把他麾下十八萬鐵騎盡數給了趙儼祗,差點沒把趙儼祗氣死。誰不知道常山鐵騎只認趙望之為主,他倒是說走就走。趙儼祗攥著隨信一起送來的虎符無力地想,自己連個將領的面都沒見過,誰會真心聽他調遣?

在一番雞飛狗跳手忙腳亂中,帝國雙璧的葬禮總算是結束了。這邊趙望之和顧慎行的謚號還沒議妥當,邊城代郡便傳來了司馬通的急報:匈奴集結了七個部落共計二十萬騎兵,大舉進犯。

聽見這個消息,趙儼祗大怒。多日來給那兩個為老不尊的家夥收拾爛攤子積攢的所有疲憊與火氣,終於有個正經渠道可以發洩了。趙儼祗借題發揮,狠狠地拍了一回桌子,並借機正大光明地大快朵頤了一頓。

不過憤怒暫且放到一邊,軍情如火才是正事。匈奴人早先被帝國雙璧打得落花流水,三十年不敢進犯,最多只是小打小鬧地搶點東西,搶完就跑,通常十分克制地連人都不敢傷。這回大概是聽說了趙望之與顧慎行雙雙離世的喜訊,明擺著這是要一雪前恥的架勢。

趙儼祗有時候真的不大明白匈奴人的腦回路是怎麽長的,難道他們認為打敗自己整個民族的僅僅是兩個人?如果沒有強大的國力與軍隊,縱使神仙下凡也是英雄扼腕。史書上這樣的例子難道還少嗎?趙儼祗最後只好把癥結歸為:不讀書害死人。

不過外族人的智商問題關他什麽事,趙儼祗繼續埋頭苦思。在對外的問題上,大周皇族一向十分團結。別看平時怎麽折騰的都有,打起匈奴人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有人的出人,倒是沒有一個含糊的。趙儼祗腦海裏漸漸形成了一個策略的雛形:如果好好謀劃一下,這倒是個絕好的契機,未必便不能一石二鳥,同時解了內憂外患。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話說我發現我可真不是親媽呀233

懷芳乃看乃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娶個老婆也不省心,全家人加上作者我也沒有阿元對你好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