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地牢裏很快就只剩了兩個人。道陽看著那滿身傷痕被縛神索綁著的女子，心裏滿滿都是心疼。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

每思及此，他便覺得無比後悔，當初給師傅喝下忘憂的確是一招臭棋。

再次見到重籬的師傅還是對他一見鐘情，且徹底地忘了與他之間的情份，她教養他長大，兩人相扶相伴上萬年的情誼她忘得涓滴不剩。

所以，蒼銀對他再壞，他也不曾怨過她。因為這因，全是他自己一手種下。

更讓他後悔的是，喝下忘憂的師傅竟還忘了誅言神君她們的塑骨之恩。她所用的身體是她們歷盡磨難才找來的材料。

可現在的她終日不是與鬼主幹架便是一心一意要殺了誅言神君。日後若是機緣巧合，師傅恢覆了記憶，她該是何等的後悔。

蒼銀睜開淩厲的眼睛，不屑地問道：“你來做什麽？哦，如果是為了息壤的話，那就什麽也不要說了。”

道陽收回不知飛到哪的思緒，正色道：“師傅，我能救你出去。”

“你？哈哈，別開玩笑了。我身上的禁制是天道所下，我自己都無法掙開，更別說你了。我沒空跟你扯皮，該去哪就滾哪兒去吧！”

道陽極冷靜地看著她：“師傅還記得易身術麽？”

“易身術？你要用你自己來換我？”蒼銀終於正眼看他了，臉上帶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神色。這術法的名字一聽便知是做什麽用的，她連問都不需問便能明白他的用途。

道陽難過地應道“是啊師傅，你失憶了所以不記得。早在多年前，徒弟便說過，若有一天你身陷絕境，我便會用這門法術來救你的。”

這門術法是他們師徒在一個秘鏡中發現的。那時候十方混戰還沒開啟，她更沒有認識重籬。

那時候的師徒兩人結伴走天涯，游歷四方景色，掃蕩各界秘境，過得甚是逍遙。兩人攜手江湖，同去同歸。道陽一度認為那樣的生活能持續到永遠。

可惜，世事變幻總是無常。因天道之子的貪婪，十界平衡被打破，十方混戰連一向愛好和平的神界也沒能躲過。在那場大戰中，師傅愛了上獨角獸重籬，後更是在那場戰鬥中殞落。

易身術，便是能讓兩人位置對換的一門小法術。當時的蒼銀覺得這法術太過雞肋，便隨手丟給了道陽。

可道陽卻如獲至寶，還傻乎乎地對蒼銀道：“師傅，若有一天你身陷絕鏡，我便用這法術來救你。”不想今日，竟真的遇到了這樣的情況。

師傅被墨知抓住了。

蒼銀瞪大眼睛看著他：“你逗我玩兒的吧，墨知恨我入骨，你若用易身術換了我去，必定會被他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的。”

“我知道。”道陽很是平靜，不就是一死嘛，為了她，他連遺忘神地和深淵之海都闖了，又何懼這一個死字。

“知道你還願意？”蒼銀更吃驚了，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徒弟喜歡她，可她一直都不相信他有喜歡自己到這個程度。雖然早在之前自己殺了誅言的轉世桑榆時，他曾毫不猶豫地向自己敞開了神識的大門。但那不是還有一線生機麽。

如今這情況，卻是妥妥的死局啊！

道陽笑了一下：“若我的死能救回兩個我最在乎的人，我自是死而無憾。”

蒼銀的感動立刻被妒火取代，陰著臉咬牙切齒地問道：“兩個？你還是要找我拿息壤去救那個女人？”

“師傅，我必須救她。”他迎著她妒恨不已的目光，斬釘截鐵地說道。

蒼銀楞了一下，喃喃道：“若我不願意呢？”

“那我們三人便一起死吧！你和葉參，不論誰死了，我都不會獨活。”道陽的聲音已經沒有了起伏，仿佛這話早在他心間想了千萬遍，熟煉到再不能讓他的情緒掀起半點波瀾。

他這話說得擲地有聲，清楚明白地讓她看到了他的決心。蒼銀斂下眼睫，在心裏略微權衡了一下：“好吧，我答應你，只要你救了我出去，我便將息壤交給葉參。哦對了，你得告訴我她在哪裏才行。”

哼，到時候是給她息壤還是吃了她可就全由自己說了算了。

道陽苦笑：“師傅，我吃了你那麽多次虧，你覺得我還會再信你嗎？我要先拿到息壤，然後再來救你。”

蒼銀臉色立變：“不可能，誰知道你拿走息壤之後還會不會回來救我，沒準你與那小賤人雙宿雙棲，哪還會想起我來？”

道陽也不與她爭辯，只是道：“師傅，你別無選擇。我也只能給你承諾，但這次，我必須先保證了葉參的安全才能救你。”

“你愛上她了？為了她寧願忤逆我？”

“我也不想忤逆你，但是師傅，你騙了我太多次，我已經無法相信你了。若我此刻便救出你，那麽知道葉參下落的你做的怕不是去送息壤而是將葉參燉湯吧！”

蒼銀沈默半晌，忽然嘆道：“果然，騙人一次容易，想要接二連三地騙他就沒那麽容易了。這事兒你容我想想，過兩天再給你答覆。”

道陽多想告訴她，自己願意被她騙一輩子啊!只是不行，現在的他身上還背負著葉參的性命。他不能再拿她的生命安全去博師傅一笑了。

正是他一次次的心軟和猶豫不決，才讓葉參陷入這樣的境地。甚至連五色蓮也全族罹難，這樣的錯誤，如果再犯，那葉參怕是真的救不回來了。

其實就是現在，他心裏也在打鼓。池子裏的葉參已經沒有了生命氣息，他此時拿回息壤，還能將她救回來麽？

道陽看了她一眼，幽幽地道：“你沒時間了，我進來一次不容易，師傅快做決定吧！要麽，現在就將息壤給我，要麽你、我還有葉參我們三一起死。若有輪回便下一世繼續糾葛。”

蒼銀恨聲道：“你想得美，我死於天道之手，絕不可能有什麽輪回。放你和那小賤人下輩子親親我我麽，休想！”

道陽看著她不再說話，有時候他也挺不能理解她的。明明她心中只有那重籬，卻為何不許自己和葉參來往呢？自戀的時候，他便會安慰自己，在師傅的內心深處其實是有自己一席之地的，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所以她才一見自己和葉參走得近便吃醋，見自己為葉參奔忙便惱怒不已。

這想法太過美好，他不敢跟她求證。他怕自己一開口，這美好想像便會碎成湮粉。他多怕蒼銀輕蔑地告訴他：“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習慣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染指而已。”

不知沈默了多久，外面傳來了妖千赤不耐煩的聲音：“道陽，你好了沒有，我給你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不行就給我滾蛋，大不了老娘再訪幾個用刑高手來便是。”

道陽沒有應她，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神情覆雜的蒼銀。

蒼銀小聲問道：“我若將息壤給你，你卻不來救我怎麽辦？”

“事到如今，你除了信我，已經沒有其它選擇了。”

“好，我就賭這麽一次，不就是塊息壤嗎？我還賭得起。”蒼銀咬牙念了咒語，一個空間戒指從她修長白皙的左手中指浮現而出，那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圓圈戒指，上頭甚至沒有任何裝飾。

她向道陽努努嘴：“喏，息壤就在那裏面。你便拿了去救你的小情人吧！”

道陽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取下了那枚戒指：“師傅，希望這次你沒有騙我。”

蒼銀嘲諷道：“放心，這次我還沒得到我想要的，騙你我可就徹底完了。這麽賠本的生意我是絕對不會做的。”

他點點頭：“那就謝過師傅了。”

“不用謝，記得你答應過什麽便可以了。以一塊沒甚作用的土來換一條命，哈哈，怎麽算都值了，幸好我當年死活不肯把這息壤還你啊，不然你怎麽可能以命換命來救我。徒弟，師傅再教你一件事。抓住別人的把柄就要死死不放，不利用徹底絕不能輕易放手知道嗎？”

“師傅這教誨弟子不敢受。”道陽身子僵了僵，回了話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她這手段在他身上用得是多麽徹底啊！

妖千赤一見他出來，忙問道：“怎麽樣，她有答應給息壤嗎？”

道陽頗為遺憾地搖頭：“師傅對我的戒心太重了。”

“切，那你在裏面魔嘰那麽久作死啊？耽誤老娘時間。行了，你走吧。”她還得去檢查一下蒼銀身上的禁制呢，萬一這小子陽奉陰違，明著說是進去與他師傅談判，暗地裏卻悄悄把關押蒼銀的禁制破壞掉，那就得不償失了。

道陽巴不得早點走。

如果沒出意外，他應該已經拿到息壤了，這時候，他只想快點回到五老峰的山谷中，將這息壤交給葉參，讓她能快點好起來。

辭別妖千赤後，他並沒有直接回五老峰，而是在一個山麓間設下了隱藏陣法。

再心急也得先驗貨啊！

道陽手中出現了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戒圈，心念一動，從裏面拿出了一塊滑溜溜的小土壤。

那看著像塊土，卻軟滑得驚人。看著圓圓胖胖的，全身呈現出琉璃的色澤。道陽伸出手指在它身上戳了戳，它便“嘰嘰”地叫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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