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盡頭的天空，藍得格外純粹，白雲朵朵飄浮其間，那是世間最純潔的顏色。墨知化作一條巨大的銀龍，片片鱗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閃得桑榆一個勁兒地揉眼睛。

“天哪，你居然是一條龍，還是五爪的？”

五爪天龍，天生就是王者，這種東西竟真的存在於世間的麽？而且還就在她身邊？

墨知的身軀全部展開足有一百多丈，盤旋在山海盡頭之上，遮天蔽日，連天都暗了下來。桑榆大張著嘴巴看著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很快，墨知便化成大約十丈的銀龍停駐在桑榆跟前。

巨大的龍頭親昵地蹭蹭她的手臂：“師傅，上來。”

騎龍啊！

桑榆興奮了，想不到她一個修煉渣渣有生之年居然能騎到一條龍身上，而且還是一條五爪天龍。

墨知在自己頭頂的位置化出一副閃著銀光的鞍具，柔聲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摔下來的。嗯，如果實在害怕的話可以抓住我的角。”

桑榆心道，她有害怕嗎？完全是興奮的好嗎？

點點頭，她在他矮身下來時爬了上去，那副鞍具的位置剛好讓她可以輕易地抓住他的兩只龍角。龍角堅硬如鐵，觸手冰涼，舒服得讓桑榆差點呻吟出聲。對於冰靈根的她來說，世間所有涼的東西都是補品。

見她已經坐穩，銀龍騰空而起。她並不是第一次在藍天白雲間穿行，但感受卻是完全不同的，一條龍馱著她，呵呵，她覺得這輩子都圓滿了。試問，有幾人能有這福氣啊！

嘿嘿，反正她所認識的人裏面是沒有。

墨知興致很高，帶著她乘風破浪，將整個山海盡頭轉了一圈兒，才在那塊巨大的石碑前停了下來，待桑榆意猶未盡地下地後，化回那個白衣翩然的俊逸男子。

桑榆眼神晶亮地看著面前的男子，興奮不已。

墨知習慣性地揉揉她的頭，找了塊平整 地方坐了下來：“師傅你看，這裏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地方。”

“這裏嗎？”她覺得奇怪：“我怎麽會到這裏來？”

“給你講個故事吧！”墨知並沒有等她點頭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盤古大神開天劈地，那一板斧耗去他大部分的神力，所以她很快便寂滅了。他死之後，身化萬物，萬物又自發生長，才有了如今的十界和異三界。唔，或許還有其它界域，只是暫時還沒被發現而已。”

桑榆聽得入神，在他的身旁坐了下來。

墨知繼續道：“他的眼淚便是這整個山海盡頭的湖泊，我和哥哥墨冉便在此間沈睡，那時候我們還是兩顆蛋呢？”

“不用孵化嗎？”

墨知看了她一眼道：“這片山海盡頭便是我們的溫床，它能自動吸取日月精華，長夠時間自然便可出殼。”

“那後來呢？”

“後來我的哥哥墨冉就被人類捕殺了唄！”

桑榆驚呼道：“怎麽可能？人類有那麽強大嗎？”

“人類自是沒有，但誰讓他是天道之子，得了天道的指點呢？”說到這四個字時，墨知頗為鄙視，玄彬的眼光太差了，而且他選的天道之子全是一個類型的，幾萬年都不知變通。

他不由感慨道：“說來上任天道玄彬其實是一個非常盡職的天道，那時候每個界域都非常混亂，弱肉強食四個字幾乎伴隨了所有人的一生。他覺得那樣的世界太過黑暗，所以不停地選出天道之子，希望在其中一個統一了十界之後，可以制定出新的戒律，還世界一點人性，一片清明。”

“這跟你捕殺你哥哥有什麽關系？”桑榆歪著腦袋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其中的必然聯系。

墨知哼了一聲：“關系大了去了，當時候的天道之子啟引除了比別人更心狠之外，別無長處，為了他能快速成長，玄彬決定讓他煉制一套防身的法器，所以設計讓他獵殺了哥哥。可惜，最終啟引也沒能完成他的心願。”

龍本就全身是寶，更何況是盤古大神眼淚孕育出的天龍。只是將一只還在蛋中的天龍拿去煉器……桑榆想到這裏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個玄彬實在太心狠了點。

“那後來他有成功過嗎？”

“沒有，人性本貪，幾乎所有 的天道之子在出人頭地後，都將天道賦予他們的初心拋棄了。他們只想著怎樣暢快人生，怎樣爭奪名利、法寶和美人或是各種高階功法，凡是好東西都只想著往自己懷裏摟。”

“所以他們非但沒能改變那個世界，反而被這個世界徹底同化。他們弱肉強食、不擇手段 的成功方式令無數後人競相模仿、追逐，這個世界反而變得更加不堪起來。”

桑榆一陣唏噓。

半晌之後又奇道：“可是我觀現在的修仙界還挺好的啊！”

墨知道：“那是因為我接替了天道的位置啊！”

呃，要不要這麽自戀。

“扯遠了，說回咱倆的初遇。那時候天地間還沒有神，你跟花情顏一樣，都是伴著世界開啟時便存在的太古靈物，修煉多年，成了世間最強大的妖。連天道玄彬的出現都在你們之後。你因不滿玄彬對盤古大神的遺種下手，便與之火拼，可惜被花情顏攪了局。不然沒準你就早就將天道玄彬取而代之了。”

“前世的我，這麽厲害麽？”連天道都能抗衡。

墨知笑道：“是很厲害，不過那會兒的天道也剛成形不久，自然會弱一些，隨著天道法則的完善，他自然便會越來越強。”

“呃！那後來呢？“

“後來你為了怕我也受到傷害，便封鎖了整個山海盡頭唄。那時候你站在這裏作法，我就躲在水下偷偷地看著。師傅，那時候的你可真美啊！”他由衷地感嘆了 一句。她是他看到的第一個女子，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他看別人總覺得沒她漂亮。

就算是十三界第一美人站在他面前也絲毫無感。

女人，就該長成師傅這個樣子才行啊。

桑榆瞪大眼睛：“也就是說，從你是一顆蛋的時候就愛上我了？然後千方百計的成為我的徒弟是嗎？”還好意思說她看中他的美色，從小帶回去伴侶養成？

明明他才是目的陰險的那個啊！

墨知無語：“太會腦補是病，這得治。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

“什麽？”桑榆只覺被打擊著打擊著也就習慣了，哪怕墨知再說出什麽奇怪的話來，她也依然會好奇心旺盛地湊上去找虐。

“我要變強，然後推翻這個負了我哥哥的世界。”墨知目光幽遠，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陡地冷了下來。

桑榆楞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你出生後就殺了天道玄彬然後取而代之嗎？”

“不僅如此，我還想辦法削弱你的實力，用喪屍滅了人間界、修仙界、平三界，最後還令赤月和恒信殺光了了上三界中的靈界和仙界。”他收回幽遠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桑榆，一字一句地將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心陡地顫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前一刻還溫和的少年，他，滅了七界？

墨知看著她驚鄂的眼神接著道：“我說過的，我會推翻那個負了哥哥，負了盤古大神的世界。”

見桑榆傻呆呆地看著自己，墨知傾身在她驚鄂的眼中留下一吻，才道：“其實我最初是想將十三界全部滅掉的。可是你為了十三界間的平衡費了那麽多的心血，我便不忍心了。”

“所以呢？”

“所以我想法子引來瘴氣之源，削弱了你的實力，然後千方百計的瞞著你唄！”

桑榆並不是誅言，她沒有那些記憶，自然也就沒有那麽深的體會。但是滅了七界就那麽輕松地從他口中說出，她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更何況：“滅了七界和滅了十三界有什麽區別，就算只有七界，那也是好幾億的生靈了吧？“

墨知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師傅，你覺得揚子村的村民如何。他們會天天將弱肉強食掛在嘴邊，把殺人奪寶當作日常嗎？”

桑榆想都未想便反駁道：“怎麽可能，我們村裏的人可和善了，而且所有的孩子們第一堂課，便是“人之初、性本善”，所有的講師都在教我們要以和為貴，以善為立身根本。”

墨知臉上的笑容徐徐綻放：“揚子村便是如今修仙界的一個小縮影。師傅，總有一天你會憶起你前世的全部，我不介意你恨我。但我希望你在恨我的時候把之前的世界和如今 的做一個比較。”

現在跟她說世界大局這樣的東西實在太過漂渺，以她現在的見識根本無法理解。但他得在她心裏埋下一棵種子，將來她即使知道了前世種種，也不會不問緣由地恨上他。

這個女子，他與之相依相伴幾十年，從最開始只想利用她避難，到被她的好所感動。她已一點一滴滲透進他的生命，這輩子他都不會再放開她。

所以，他當然不希望她恨她。

桑榆很震驚，墨知似乎跟她講了一個故事，但故事中的主人公卻是她的前世。站在誅言神君的立場，她似乎應該要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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