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言張開雙臂苦笑道：“你看看我現在的模樣，如今的我，別說搞衡天道，就是一個聖君也一樣能要了我的命。而且，華翎曾經猜測，這新的天道便是當年的另一顆龍蛋。”

言白恍然：“或許就是因為華翎曾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被滅口的。誅言你要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嗎？”

誅言點點頭：“所以，我希望你們都別再查下去了，他能殺了華翎，那麽殺你們亦同樣輕而易舉。”

有些事，她會自己親自去查，然後給華翎一個交代。

但其它人，她希望他們都能全身而退。

“誅言，你說什麽？”言白激動起來，質問道：“你叫我們就這麽算了？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膽小了？你不是最愛民嗎？怎麽你自己親手點化的神君沒了，你卻讓我們息事寧人？”

誅言淡淡地道：“因為這是保全你們唯一的方法，天道不希望你們知道的事，即使查了也無用。你們不光查不到，還會因此丟了性命。”

“我言白何曾怕過死。”她哽著脖子，怒視著誅言。

誅言轉過身來，直接與她對視 。一個的眼眸中怒火沖天，而另一個眼中卻是一抹極細的哀傷。只那誤傷太纏綿，看得言白原本要爭論到底的心，一寸寸支搖起來。

誅言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但是我怕了，言白，我已沒有那個能力，再為你們啟動一次輪回盤和宿生鏡。”她的聲音淡淡的，卻讓言白聽得一陣心悸。

她一下子就楞在那裏。而誅言則轉身走出了東海那座富麗奢華的宮殿，從此，這東海神君府將真正迎來它的荒蕪。因為即使有合適的人，誅言也沒有那個能力再賦予他一縷神息。

沒了心臟的她，早已不能稱為正神。

她踏水而出，然後從袖中拿出一面破碎的圓形鏡子。如果那一天，她沒有突發奇想照到那條銀龍的身影，那麽華翎是不是就不會死。

東海之濱那片梅林中，紅梅的花瓣正簌簌雕零著，片片落紅點綴在茫茫白雪之上，一眼望去，整片梅林都飛舞著紅色的花瓣，像是落了一場紅色的雪。

誅言倏然轉身，招出日月梭，跳上去後飛速離開了。

言白整個人都有些懵，直到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誅言，她再也不是三萬年前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神了。

這些年她大大小小受的所有傷都沒有那一次嚴重，因為那次的傷，永不可恢覆。

光離珠的照耀下，華翎的屍體還是安祥地閉著眼睛，她的眼睛有些酸澀，淚成串而落。她卻已分不清，這淚是為誰而流。

為華翎還是為了誅言。

她心亂如麻，不知不覺間便跑去了南海。西海涯上的風景波瀾壯闊、東海之濱有梅林、北海的皚皚白雪本就是一道靚麗的風景。唯有南海，除了一片茫茫的沙漠便什麽也沒有了。

她還曾經嘲笑過他。

不過欲塵仙道他不會打理這些，索性也便懶得弄了。

她對這話深以為然，光看他芥子中存的那些房子就知道了，那真的是相當混亂啊！

沒品位不說，連最基本的整潔也說不上。除了醫藥，他對一切都抱著不在乎的態度，就連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經常老土得不能見人。

堂堂神君啊，嘖嘖。

言白想到欲塵仙一襲灰袍背個藥箱的模樣就想笑，既然來了，就索性去看看他吧。她熟門熟路的便進了欲塵仙的宮殿。

“神君你來啦！”一個華服小仙童熱情地迎了上來。欲塵仙有兩個小藥童，都是靈藥化形而來。一個叫靈芝，一個叫靈竅，除了曬藥煉藥之外，偶爾也會幫他打理打理房屋。

言白私下認為，他們三若一起走出去，人家定會以為靈芝靈竅才是神君。瞧這造型，這衣品，絕對的神君風範啊。

她問道：“你們神君呢？”

“神君去修仙界了，說是要為那一界之人種下一些藥草，讓他們病了有藥可醫。”靈芝乖巧地答道。

靈竅道：“神君，要不你先喝杯茶等他一等？我們神君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這倒是欲塵仙會做的事，言白點點頭，之前在這養了幾個月的病，對這小小的南海宮殿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了。

“行了，我自己等他，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今日誅言那句話給她的沖擊太大了，原本信誓旦旦要報仇的決心因為誅言淡了一些。而現在，她想找個人叨咕叨咕。

欲塵仙雖然笨口拙舌的，但特別適合當一個聽眾。

她徑自走到曾經住過的房間裏，躺在床上閉目養起神來。

“我已沒那個能力，再為你們啟動一次輪回盤和宿生鏡。”

誅言這句淡淡的話語一直在她的耳邊回想著。這些其實，她是親眼看著她一路走過的。

十界混戰剛開啟的時候並未波及到神界，但上三界卻被打得千瘡百孔，靈氣洩漏。誅言無奈，聯合四方神君一起去修補。

那是誅言第一次取出半邊心臟。

當時的她，不過是一個跟在師兄身後的小丫頭而已。她問她：“誅言神君，沒了心臟你會怎樣？”

誅言笑得雲淡風輕：“不怎樣啊，我不是還有另一半嘛！“

可是她的另一半心臟也很快被用掉了。

十界混戰結束之後，她看著她用另一半心臟開啟了輪回盤和宿生鏡。

她看著她一點一點地收集散落在戰場之上的魂魄，將他們較為完好的身體一具具投入那面旋轉著的漩渦之中。

那時候的她，對誅言無比憎恨，因為她認為，就是因為她，自己的師兄言冥才會灰飛湮滅。雖然誅言曾賦予她一縷神息，讓她能成為一方神君。

但比起師兄，這些功名於她不過是浮雲而已。

所以，她對誅言，一直念念不忘地恨著。

她知道她沒了心臟，但丟了心臟的誅言依舊活著。她依然住在神界的神邸之中，依然是五方神君之首。依然能處理好上三界扔過來的各種麻煩事。

所以她漸漸地不願再去聽有關她的事情，雖然她經常會抽空到北海來坐坐。自己偶爾見她，也是冷著一張臉，從來沒問過她是否安好如初。

三萬年，她到今天才知道，正神的心臟意味著什麽。

二十幾年前，誅言的境界突然從神君境跌到仙君境，她為她著急過，可誅言卻是毫不在乎的樣子。所以她又理所當然地認為，她的身體養養就會好的。

卻不知，她的身體在失去心臟的那刻起，便再也回不到當初。

她一直以為的，養養就能恢覆的身體，如今卻只有聖君境。這個境界的仙人，就是在平三界都一抓一大把。

欲塵仙敲門進來的時候，她的淚痕還在臉上。看著她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小臉，他立刻就變得手足無措起來：“言、言白，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

言白看了他一眼：“誰有那能耐欺負我啊？我就是一時有些傷心罷了。”

“哦。”欲塵仙不知該怎麽接話，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了條絲帕遞過去：“擦擦臉吧！”

這竟是一條幹凈且沒有任何褶皺的帕子，言白狐疑地問道：“你身上什麽時候有這麽漂亮的絲帕了，是不是哪個姑娘送給你的？”

想當初他遞給她的帕子無一不是皺巴巴的，有時候上面還沾著些灰塵，用前還得施個去塵訣再抹抹平才行。

欲塵仙的臉一下漲得通紅：“才，才不是女孩子送的呢！”

這是特地為她準備的啊。滿以為她會誇他一下呢，哪知她竟得出這樣的結論。

言白看他通紅的臉，越發懷疑，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八卦兮兮地湊過去問道：“說說嘛，我也好幫你參考參考啊！“

欲塵仙無奈了：“那帕子其實，其實是給你準備的。你那麽愛哭，我就想，就想備一條幹凈點的帕子。”

“給我準備的你臉紅什麽啊？”言白還是不信。

“我，我才沒臉紅呢！”他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言白想，這或許是他的私密，既然他覺得還沒到說的時候，那她還是別逼他好了。

欲塵仙看她把自己懶懶地靠回床上問道：“你今天怎麽來了？”

“找你嘮嗑嘮嗑唄。”

“哦。”他自然地拖過一條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來，一副乖寶寶的模樣。讓言白差點忍俊不禁，這一本正經的小模樣實在是太逗了。

欲塵仙並不知道面前的女孩正在心裏覺得自己逗，還一本正經地道：“說吧，我聽著。”

“我今天算到誅言會去東海，便到那裏去跟她見面。”

“嗯，她說什麽了？”

“她讓我們別再追查東海神君的死因了。”

“不會吧，誅言神君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欲塵仙想了一下問道。

言白點頭：“我當時不解，以為她是害怕了，還責怪她。但是她說東海神君之所以被害，皆是因為他察覺到了些什麽。”

“能輕易殺死東海神君之人絕對沒有那麽簡單，誅言神君還有說什麽嗎？”

言白嘆了口氣，才幽幽吐出兩個字：“天道。”

這兩字一出，兩人便同時沈默下來，如果這背後之人真是天道，那他們的確沒有半點抗衡之力。

因為他們所有人的命運通通都在天道的掌控範圍之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