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言與故南修算是有些交情了，兩人一起經歷的事情不少。他來神界，還帶來了這麽好的消息，她自然心情大好。

好像人間喜歡請人吃飯，想到這裏，她突發奇想，不如讓徒弟煮桌仙肴讓故南修嘗嘗？說來到現在為止，都只有自己嘗過小徒弟做的飯菜呢！

家有神廚小徒弟，怎能不炫耀一下？

想到就做，她屁顛屁顛地敲開了墨知的房門，笑得一臉諂媚：“小徒弟啊，今兒師傅有個客人來訪，不如你煮幾個小菜露一手讓他嘗嘗？”

墨知淡笑的臉一下就黑了：“什麽客人？”

他的手藝是什麽人都能嘗的嗎？

“故南修。”報出名字的時候誅言就後悔了，她剛剛是腦子秀逗了嗎？明明小徒弟很清楚的告訴過自己，他不喜歡故南修的啊。

她忙改口道：“哈哈，師傅糊塗了，現在他哪還用吃東西啊，你就當我剛剛沒來過哈。”

雖然她退走得很及時，但墨知心裏還是很不爽，這誅言神邸客人來來往往，就連她最要好的姐妹，花情顏來她都不曾叫自己做過菜。

故南修對她來說就那麽特別嗎？

好想下毒怎麽破。

一想到他的師傅現在和那故南修相談甚歡，他眸中的顏色就更深了一層。舉步跨出房門，他往院中走去。

八仙桌被無未震得粉碎，如今 換上的是一個金絲楠木的茶幾。故南修已泡好了茶，誅言手上正把玩著什麽，笑得桃花眼都瞇成了一條縫。

那笑容看得他直想放火燒房子。

他正想著要以怎樣的方式出場才能破壞氣氛，卻聽誅言問道：“故南修，這鈴怎麽搖不響啊？”

“誰都能搖響鎮魔鈴，那這還能算是神器嗎？“修長的手掌悠然地拎起茶壺，給誅言前面的杯子斟了一杯色澤清亮的液體。茶葉特有的清香傳來，誅言隨手把鎮魔鈴還了回去，雙手捧起了那小小的茶杯。

鎮魔鈴現世了？墨知心頭一念閃過，轉身往赤月修養的地方走去。

已是冬天，小竹林枯黃的樹葉早已隨風飄落，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枯葉。誅言總喜歡讓植物順應季節生長。所以即使能讓這片竹林四季常青，她也不曾出手幹預過。

沒了竹葉的遮掩，赤月的窩就那麽大喇喇地暴露在竹枝之中。他飛身而上，隨手破了那窩外的一層結界。

赤月受了驚擾，緊閉的眸中倏地睜開，竟漫出一片血色的光芒。

卻見墨知正冷冷地看著自己。

他忙坐起身來問道：“不知主上來訪所謂何事？“

墨知扔給他一個玉瓶：“這是極品的養神丹。”

赤月心算一下，似乎離自己自然痊愈還要再過一月才行啊。他疑惑地看向墨知：“主上這是，免了赤月剩下的懲罰了嗎？“

“有些事需要你去辦。赤月，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要自作主張。尤其是我師傅的事，懂嗎？“他的眸中墨色愈濃，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的靈魂。

赤月不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唯有低頭應喏。

遠山染黛，一派祥和幽遠。腳下卻是令神喪膽的斬仙臺。

其下煙霧繚繞，愰若人間仙境，但所有人都知道，裏面蘊含的道法奇陣，輕易便能將一個神君撕成碎片。

偌大的斬仙臺上，子傾席地而座，盤起的雙膝之上正橫架著一架古琴。

墨色長發披散而下，滿目皆是心碎哀傷。

古琴聲聲，訴不盡的繾卷思戀。談下最後一個尾音，無未的手指“噌“的一聲挑斷了琴弦。

“你來啦！”他止光悠遠，似在看著一點，又像在怔怔發呆。

妖千赤從一株大樹之後現出身形，綠色的衣裙一如當初那個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只是她眼中的疏離卻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他們再回不去當初。

她一步步地向他靠近，聲音清冷淡漠：“我來要一個答案。”

他並沒有發現，那個他曾愛入骨子的小姑娘手心正緊握成拳。

事到臨頭，她並沒有自己所認為的那麽淡漠，這個男人，寵了她將近三萬年，雖然她大部份時候在沈睡。但只要她醒著，他就在她觸手可及之處。

她的心並沒有她所想的那麽冷，即使他曾將她推向斬仙臺，也依然抹不去他們之間的情分。幾萬年的相依為命。即使他一直頂著師傅的臉，她亦不能將他的情全部抹殺。

子傾看著這個眉眼雖帶著青澀，卻已有了禍水苗頭的絕色臉龐，輕聲問道：“剛剛的曲子，好聽嗎？”

她一來，他就知道了，所以他亦知道，她完完整整地聽他彈了三遍。

妖千赤老實搖頭：“我聽不懂，只感覺有些悲傷。”

她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卻對琴棋書畫一無所知。他彈的再好，她亦無知無覺。

子傾嘲諷地笑：“想不到我心心念念，終於為你彈奏了這曲鳳求凰，你卻告訴我你聽不懂。我早該想到的，你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蛋。”

說到小混蛋三字的時候，他嘴角的嘲諷隱了下去，聲音已柔得能滴出水來。

鳳求凰。

妖千赤楞了一下道：“那是男子彈給心愛的姑娘聽的，子傾你是不是搞錯了對象啊！”

她心中不是滋味，想不到誅言一語成箴，這個曾致她於死地的男子竟真的對她動了男女之情。

子傾笑得格外溫柔：“沒錯，小佛骨，我愛上你了呢。”

“愛我卻把我推下斬仙臺？”那這所謂的愛是不是太可怕了點。

她不恨他，畢竟他曾給了她三萬年的溫暖，只是無法理解他的做法。

子傾揮手將古琴揮落斬仙臺，站了起來。寒風烈烈，吹皺了他的衣裳，也吹亂了他滿頭青絲。卻有種別樣驚心動魄的美麗。

“佛骨，我亦想求一個答案，你，愛過我嗎？”

妖千赤一下子楞住，她愛過他嗎？

她的猶豫只有須臾：“我不知何謂愛，你知道的，我現在還未成年。”

“年齡，呵呵。但你卻知道你愛你的師傅不是嗎？”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愛了幾萬年的小姑娘。“幾萬歲了，就算沒成年，也早已明了何為男女之情不是嗎？”

她一千多歲的時候，就應允了她師傅要娶她諾言。

妖千赤有些錯鄂，隨即想起，他繼承了師傅所有的記憶。自然知道她跟師傅曾有過這樣的約定。

她認真地看著那白衣獵獵立於斬仙臺邊緣的男子，堅定地搖頭道：“即使曾對你動情，也是因了你這身皮囊，那時的我，一直把你當成我師傅。”

“哈哈哈哈。”他忽然縱聲大笑，笑聲未歇卻突然欺近，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裏。

妖千赤嚇了一跳，本能地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時卻見自己已和子傾一起站在了斬仙臺的邊緣。她甚至透過鞋底感受到了腳下的陣陣殺氣。

她錯鄂轉頭，卻見子傾正深情地望著自己：“小骨頭，咱們死同穴可好？”

不知為何，此時的妖千赤格外的冷靜，她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眸：“子傾，你舍不得我死的。”

“何以見得，我明明已經殺了你一次了不是嗎？”

妖千赤搖頭，輕聲道：“我亦不知，就像我接到你的傳音符就敢只身過來一樣。我始終相信，你不會傷我。”

子傾笑：“我一直以為你單純，不想你將我軍時竟是這樣的聰明。其實我真的很想抱著你一起跳下去。你不愛我，但能與你一起在斬仙臺下身死道消也是不錯的選擇。”

妖千赤不再說話，看著眼前透著陣陣殺氣的懸崖，竟沒有絲毫懼意。

難道是她身上有很多法寶的原因？

但是再多的法寶也經不住這斬仙臺的力量吧。

她正胡思亂想呢，卻聽子傾道：“小佛骨，你推我一把可好？”

妖千赤嚇了一跳：“子傾，你別做傻事。”

“真正的無未神君已經回來了，我這假冒的還有何理由存活在這世間呢？”就連他心愛的姑娘亦另有所愛，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卻空洞無神，想來思緒已不知飛去何方。

妖千赤急切道：“假華翎和假的欲塵仙不一樣活得好好的嗎？就算你歸還了師傅的記憶和修為，至少也是仙君修為的。子傾，你是形神草，且已有了自己的靈識，何必非要執著於不屬於你的記憶裏。”

“可是唯有做他的時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過你的愛意。”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小佛骨，自它有意識以來，你就在身邊。在它的意識裏，我就是子卿，你也是我的。可是忽然有一天，它卻意識到，原來我只是一個冒牌貨。你知道我那時候的絕望嗎？我不想你屬於別人，這就是我推你下斬仙臺的原因。”

“誅言神君說的沒錯，我就是不敢面對，我就是想讓你恨我，最好能透過這具皮囊，恨真正的無未。”

妖千赤已完全楞住，嘴唇哆嗦著，甚至連那只正感受他心臟跳動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

猜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看了幾萬年的眉眼，那麽陌生又熟悉。

“知道嗎？推你下斬仙臺時我本打算跟你一起去的，只是想不到誅言神君出現得那麽及時。而你，被推落斬仙臺非但沒死，反而成就了另一段機緣。小佛骨，你的運氣真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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