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誅言和重籬終於被放了出來。

誅言環顧一圈兒，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空曠的大殿中，其間魔氣繚繞，就連光離珠的光輝都被掩得淡了幾分。

幾根白玉的柱子上雕著五爪的神龍，威風凜凜的模樣，倒與誅言輪回盤上的天龍有幾分相像。

莫非這兩者間有什麽關聯？

她正想得出神，卻聽虎妖道：“赤月大人，我已經把誅言神君抓回來了。”

坐在上首的男子帶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一身紅衣，滿目傲然。他不滿地瞪了虎妖一眼喝問道：“我不是讓你把她殺了嗎？你帶回來做什麽？”

沒人發現，面具下少年的眉毛已經擰到了一起。誅言一日不死，這變數就多上一分。

虎妖不卑不抗道：“誅言神君曾是主上交代不能傷之一分的人，沒有主上的開口，我等自不敢輕易取她性命。”

“混帳。”那叫赤月的少年似乎脾氣不太好，一言不合就將桌上的東西通通掃到了地上，劈裏啪啦一陣混亂。

赤月離開座位，一步步向虎妖逼近，直到他一步之遙，他瞪著虎妖，怒道：“你懷疑我？”

虎妖半點不懼：“是又如何？“

這個赤月並不比他們更早投靠主上，誰知道他是哪裏派來的奷細。若他冒然殺了主上要保護 的人，萬一真是赤月假傳上意，那他這動手之人肯定也沒半分活路。

這麽傻的事情，他才不會幹呢！

赤月的眼中狠戾一閃而過，出手如電，眨眼攻向虎妖的底盤。

而虎妖，似乎早有預料，快速躲過那招之後，亮出雙爪與之纏鬥起來。

誅言和重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滿的疑惑，這少年是誰？虎妖口中的主上又是誰？

一個要殺她，一個要保她……

呃，似乎要保她的人更有地位一點。

赤月很強，保守估計，那修為也在準神君之上，而虎妖亦是不弱，兩人你來我往很快就過了上百招。也好在他們打架時布了個小結界，不然整個宮殿早塌了。

重籬悄悄靠近誅言道：“要不，咱們趁現在溜吧！”

誅言卻直接搖頭：“不行。”她還什麽都沒探到呢，就這麽個帶著面具的少年，能說明什麽？而且她們逃跑必須用到傳送符。那等他們跑出去，哪還能知道這是哪裏。

這個宮殿很簡樸，誅言絞盡腦汁也沒想到，這究竟會是什麽地方。

知道勸不動誅言，重籬也不再多話，只靜靜地看著結界中的兩人。

半晌才道：“看來他們旗鼓相當啊！”

誅言卻道：“那個叫赤月的少年明顯更強一些，不過他似乎有所顧忌。”

“當然有顧忌啦，這裏全是上古魔修，他們自然跟同是魔修的虎妖更好一些。這赤月的身份貌似高一些，境界也更強一點。但他面對的可是好幾十個魔修呢。萬一不小心傷了這虎妖，怕是麻煩不小吧！“

這個猜測似乎很貼近，所以誅言點點頭，表示理解。

兩人正品評得熱鬧，忍不防一團熾熱的火焰就朝誅言飛了過來。她嚇了一跳，滿眼都是那跳動的紅色火焰。正想著怎樣才能不動聲色的躲開。

身後的重籬就大叫著“小心“，把誅言撞到了一邊。

兩人在地上打了個滾才狼狽地坐起身來。火焰停在他們身後，似乎失去了目標，只滴溜溜地旋轉著。不時有火苗從中竄出，空氣顯得越發灼熱。

虎妖虎目一瞪：“你居然偷襲？“

赤月哼一聲，不再搭話，更加淩厲地向虎妖攻去。同時那火球再次轉動起來，似乎隨時準備撲向誅言。

別看虎妖身材魁梧，但靈活性也不弱。敏捷地躲過幾招之後，他閃身出了結界，只隨意一揮袍袖。誅言和重籬就再度回到他的袖裏乾坤中。

兩人已有經驗，第一時間關閉了嗅覺。

此間與外界隔絕，虎妖把他們收入袖中，雖然變相地保護了他倆，但也阻斷了他們偷聽的路徑。

重籬問道：“那個赤月是什麽人？為什麽一定要致你於死地？”

“這我哪知道啊？不過我更好奇，那虎妖口中的主上又是哪個?”能統領幾十個上古魔修卻又會護著她的人，她還真想不出來。

反下閑著無事，她索性把自己認識的人一一梳理了一遍，從上追溯到她剛有意識時旁邊的一棵小樹，卻依然沒有這樣一個人的信息。

能力超過花情顏，光這一條就足夠讓她蒙圈兒了。那可是公認的最強存在，難道是天道？可是玄彬已死，是誰取代了他呢！

暗無天日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慢。

自那日被放出來後，虎妖就跟忘了他倆似的，兩人只得日日在那小房間中打座，誅言甚至還進入冥想境界好幾次。

每當這時候，最高興的就屬重籬了。

一旦誅言睡著或開始冥想，他必定會化出原形，兩只前爪撐著下巴，萌萌地對著誅言發呆，口水流一地都不自知。

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毛病，就是覺得這樣安靜的誅言美得分外耀眼。

墨知已經三天沒看到誅言和重籬了。

這日他掐指一算，頓時滿身都是怒火：“赤月，你給我滾進來。”

門外的鳥瑟縮了下，心知必是東窗事發了。他從來沒想過這事能瞞得過去，主子是天道，這天下就沒有他會不知道的事，只看他有沒有心去查。

原本他想速戰速絕，這樣就算主子追究起來，天地間也已沒了誅言這個人。

哪知虎妖那臭魔頭，看著一副憨像，卻精明的要死。不論他危逼還是利誘，都不肯對誅言下手。揚言除非主上站在他面前親自下令，不然他絕不會動誅言一絲一毫。

無論他怎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都沒用。

躲是肯定躲不了了，赤月低垂著頭推門而入。單腳一跳一跳的卻也特別靈活。

剛進門，一支夜光杯就淩空飛來，直接在他腦袋上開了花。

畢方伸伸脖子，好在不痛。

墨知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赤月，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對我師傅下手？”

赤月化出人身，恭恭敬敬地給他嗑了個頭：“主子，師傅已成為您的軟肋，她存在，我怕您會忘了肩上的責任。所以屬下才出此下策。”

“責任？什麽責任？”墨知一臉譏笑地反問。這天下間任他來去，他想怎樣就怎樣，又哪來的什麽責任。

赤月吃不準墨知的想法，小聲道：“我們說好要一起毀滅這個世界的。”

“那麽世界不是在毀滅嗎？這關我師傅什麽事？”也是這次師傅毫發無損，不然就算是追隨他的靈獸畢方，他也一樣會讓他經歷世間最痛苦的刑罰。

“誅言神君心系天下，若是她阻止，我怕主上會心軟。”他擡起頭來，妖治的紅眸緊緊盯著墨知，仿佛想透過眼睛看透他心中所想。

只是墨知的想法，又怎麽可能輕易探出，他只覺墨知純黑的眼眸深邃無比，而那深處，似有風暴在醞釀。

而那風暴，顯然是針對他的。

墨知臉上的怒容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冷冷地開口反問：“所以你就提早下手了？赤月，我什麽時候給過你這樣的權力。”

一股無形的壓迫籠罩而下，跪著的畢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壓迫讓他無從阻止，只能硬抗。只不過一會兒，他就滿頭都是虛汗。

須臾，他只覺有針穿透識海，他“啊”的一聲痛叫出聲，抱著腦袋整個人都趴了下去，四肢俱顫。

墨知道：“師傅沒事，我自不會取你性命。下去吧！”

赤月心頭滿是苦澀，他覺得自己沒錯，卻也知道誅言是墨知在這世間唯一在乎的人。動了她，他從未想過全身而退。

雖然沒殺，但這懲罰也不輕啊。這次神識受的傷，即使有神藥，也要將養兩三年才能恢覆。

忍著腦袋快要炸開的劇疼，他拖著蹣跚的腳步，挪出了墨知的房間。

屋內的墨知面色格外凝重，想不到第一個對誅言出手的竟會是他的人。而這個人每天跟著他師傅師傅的叫得那麽親熱，下起手來卻也絲毫不含糊。

要不是怕畢方突然消失，師傅會起疑，他非滅了他不可。

即使心再硬的人，也總有要守護的東西吧。以前，他保護不了哥哥，難道現在他還要眼睜睜地看著最疼他，也是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師傅去死嗎？

如果連師傅都失去，那他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他站起身，推開了那扇臨近花園的窗戶。

窗外陽光明媚，花艷蝶飛。但他的眼中卻依舊只有無盡的孤獨。純黑的眸子如一潭死水般激不出半點漣漪。

那是絕望般的死寂。

有些人是逆鱗，絕不能碰的存在。

誅言也不知道自己被 關了多久，更不知此刻身處何方。等她和重籬再被 放出來時，竟已回到了誅言神邸之外。

虎妖恭恭敬敬地對她抱拳道：“赤月大人假傳主上之意，想要取你性命。如今誤會已澄清，我也已將神君安全送回，還望誅言神君不要計較我兄弟二人冒犯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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