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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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宿廬谷主年紀三十開外,容貌雖是上乘,打扮卻極為樸素,她身後的小廝長相普通卻體格高壯,顯然是攀壁采藥的能手。宿廬谷主向皇上請了安便不再羅嗦,仔細查看葉夕上下,然後對皇上道:“此病雖怪,卻不難醫治。”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來塞葉夕口中,藥丸入口即化,不出半刻鐘,葉夕臉上紅暈漸漸消失,體溫慢慢恢覆了正常。葉夕雖然仍舊無力,卻也不再嘔吐,睜開眼對皇上微微笑了一下。皇上頓時龍心大悅,拉著他的手問他感覺如何。

宿廬谷主不緊不慢道:“龍陽君體質本就與常人有異,又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後過度行了房事,不如此才奇怪。此時雖然醒來,卻仍未痊愈,需要清心靜養,草民在此陪護治療,請皇上別處休息吧。”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成貴妃忙道:“皇上累了一天了,您看龍陽君一臉愧疚,還請皇上別處休息,不要讓龍陽君為難吧。”

皇上一看,果然葉夕一臉歉意,便摸摸葉夕的頭發道聲“好生休息,朕明日一早過來。”又吩咐給宿廬谷主和小廝安排住處,吩咐讓太子覲見,便讓成貴妃扶著自己走了。

皇上一走,眾太醫紛紛退出去,宿廬谷主揮退其他人,葉夕看一眼她身後的小廝,小廝便也識趣得退了出去。屋內只剩兩人,宿廬谷主突然一把擰住葉夕的耳朵罵道:“有出息了哈?!”

葉夕哀哀喚著疼,好不容易從她手中救出自己的耳朵來,然後抱住她的腰,撲到她懷來一臉委屈地拖著長音叫了聲:“幹娘~~”

看起來三十開外實則已過四十的宿廬谷主抱著葉夕臉上溢出笑容來,嗔道:“搞這一套,弄得自己全身虛軟,還要我跑這一趟,說,你有什麽目的?要是我不在谷裏呢?看你怎麽收場!”

葉夕把自己的臉從她懷中抽出來,笑道:“立秋已過,末伏將盡,幹娘怎麽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離開自己的寶貝琴藥呢?”

“就你鬼點子多!”笑罵他一句,宿廬谷主正色道:“跟你說過這招哀兵之策不可常用,你想把自己的身體搞垮嗎?到底是為了什麽要以這種方式見我?”

葉夕心中苦笑一下,若不是為了不讓文疏知道,他又何苦如此?探身臥榻裏面摸出一個小瓶來遞給她,葉夕笑道:“當然是有重要的事了。這裏面只有一粒藥和其他的藥不同,我相信要是幹娘的話一定能知道是哪粒藥不一樣,也一定能知道這粒藥的成分,配出一模一樣的藥來。”昨晚一進禦陽宮看到仍舊在桌上的藥瓶,立刻拿了起來藏到了被褥下,皇上若是問起來,少不得要撒謊說是藥效太猛,自己一氣之下扔出了窗外,至於找不找得到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不管怎樣,藥在自己手裏總比在別處感覺要踏實。

“哼,少拍馬屁。”嘴上這樣說著,宿廬谷主卻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這是什麽藥這麽重要?”

“是廢太子姬文輕的解藥。”葉夕不能說謊,瞞著她不會有好處,何況未必瞞得過她,見她一臉詫異又有些興奮,葉夕笑道:“知道幹娘會感興趣,所以特意留著給幹娘呢。”其實一開始葉夕並不想把她扯進來,他本來是想把藥一分為二,讓朱大夫和李公公相熟的太醫分別分析,但是藥一到手後他卻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首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次他也信不過其他人的醫術,再次藥丸中藥的成分並不一定是均勻分布的,他不能冒險。

宿廬谷主哼一聲道:“我對別人做好的解藥不感興趣,你知道我最感興趣的是對癥下藥。”

“幹娘不是對對癥下藥感興趣,是對拿人來做實驗感興趣吧?”調侃她一下,見她要發怒,葉夕趕緊轉移話題:“但是,幹娘,求你千萬不要告訴文疏。你知道他向來對文輕沒有好感,若是知道我為了文輕這樣做,肯定會大怒的。好不好?我知道幹娘最講信用了。”

葉夕撒嬌著黏上去,不磨到她答應不罷休。宿廬谷主愛憐地拍拍葉夕的後背嘆口氣道:“你們何苦如此?”

“幹娘?”詫異地擡頭看她,葉夕心下突突的。他是從小便認識宿廬拜了幹娘的,小的時候還非常愛偷偷跑到天緣谷裏玩,後來文疏來了後他便帶著他去谷裏散心,雖然因為擔心皇上派李公公來府裏查看不敢常去,但是葉夕也知道宿廬和自己的感情比和文疏深多了。她更喜歡愛撒嬌嘴甜的自己。

“夕兒,你從小就失了母親,幹娘雖不待見你爹,但是卻心疼你,待你真是視如己出的。”把他的頭壓到自己懷裏:“你別以為幹娘什麽都不知道,幹娘的耳目多著呢。文疏那小子要是敢虧待了你,幹娘谷裏那些毒藥就都給他用上!”

葉夕身體一顫,鼻頭卻酸了起來。

“幹娘知道你們葉家人聰明,但是聰明人卻往往看清了別人看不清自己,聰明人一意孤行起來,會連自己的眼睛都蒙住的。有時候你想的,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多聽聽別人真正的內心吧。”

葉夕心裏難過,巴住她的腰在她懷裏不動。嘆口氣,宿廬谷主又道:“放心,我不會告訴文疏,你不惜自傷身體也要讓我進宮,想必此事緊急,我這就借太醫院一用。”說著便要起身,葉夕卻拉住她問:“幹娘,那跟著你來的小廝怎麽面生得很?”而且,有股熟悉感。

“他確實不是谷裏之人,卻也算得上是我的徒弟。他來宮裏另有他事,你就不用多想了,乖乖休息,恢覆體力才是正事。你看你身上的紅痕,幹娘看著就想宰了這樣對你的人。”說著一笑,便轉身開門走了。

葉夕還在詫異中沒有回過神來。難道她知道,這樣對自己的人,其實不是皇上?要不然為什麽嘴上說著狠話,臉上卻帶著笑意?難道,她竟然同意文疏這樣對自己嗎?

或許真是太困了,葉夕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裏文疏不言不語看著他,眼神中盡是責難,葉夕吶吶得說不出話來,心裏越來越沈重,他想大聲反駁說他沒有錯,可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張張口奮力朝他喊:“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明明不喜歡我,卻這樣對我!”話音剛落未及看清文疏的表情卻猛然驚醒了過來。

葉夕霍然向旁邊看去,宿廬谷主帶來的小廝抱臂倚在墻上,看著他的眼神中滿是探究。葉夕平靜得和他對視,絲毫不落下風,卻見那人唇一彎似乎要笑,然後突然恢覆了原樣,手也規矩地垂了下來,坐到了床邊的矮椅上,他這樣高大的人往那裏一坐,別提有多麽滑稽。

葉夕閉上了眼睛,果然聽到了:“皇上駕到”的聲音。

葉夕想起身,但是卻因為一天一夜未進食,無力得癱倒了,皇上一眼看到,忙急走兩步制止住他,轉身問小廝:“你們谷主呢?”

小廝此時已站到一邊,躬身道:“谷主正在為龍陽君制藥。”皇上見他竟然不跪地請安,心下不悅,卻礙著宿廬谷主的面子沒有發作,哼了一聲便問葉夕感覺如何。葉夕答好多了,問皇上這是下了早朝了嗎?

皇上臉色一變,突然生了氣道:“那幫無用之人竟然說你身為龍陽君卻仍在朝為臣於理不合,氣死朕了!”

葉夕臉色微變,垂下眼瞼問:“是左丞相徐大人說的嗎?”

“要是只有他一人還好說,範溪竟然也幫著他,哼,一群墻頭草見有了出頭的人,便都跟著吆喝!”皇上氣息未平,拉住葉夕的手問:“朕只問你,你想怎樣?”

徐景不想讓他留在皇上身邊,葉夕能理解:他檢舉查抄葉府,害葉辰入獄,自己若是受皇上寵愛肯定會對皇上吹枕邊風,第一個饒不了的就是他;至於範溪如此,卻有可能是文疏的主意,葉辰入獄,範溪的女兒和外孫愁眉不展,文疏只要讓他明白,皇上不允許後宮幹政,若是自己一直呆在後宮,少不得在朝堂內的權力便會變小,仗著皇上不可能把葉家人只當臠寵,拼力建言,皇上自會讓自己回朝堂,到時候仗著自己的雙重身份,要救葉辰卻是容易很多;既然連範溪都說動了,想必餘晉自然也接到了女兒的親筆信,他雖不想和皇上作對,但是既然有人帶頭,他也希望女婿回到女兒身邊吧。

想到這裏,葉夕垂著雙眸道:“微臣身為葉家人,從小便想著為國家社稷分憂,若在宮中陪伴皇上,便只能遵從祖制不幹朝政,那樣的話還有什麽臉面自稱葉家人?臣請出宮。。。”話音未落,皇上便突然捏緊了他的手,咬著牙道:“連你也。。。”葉夕趕緊道:“但是,但是只要皇上一聲傳喚,微臣必定隨侍左右,只是。。。”似乎有些難以啟齒,葉夕躊躇著道:“只是不能在宮中留宿罷了。”

皇上聽後臉色緩和了下來,這確實是一個解決之法,他雖想讓葉夕一直陪伴自己,但是卻也知道葉家人的自尊心,要不是深知葉家人骨子裏的高傲不屈,他又怎會對葉遷一直退讓?“那也等你病好之後吧。”

葉夕“嗯”了一聲道:“皇上,微臣餓了。”

皇上一聽頓時笑了起來,他連日心情不好,身體上又常常感覺力不從心,昨夜喚太子過去問他春()藥之事,太子承認是自己讓手下人制做的,卻不期被皇上責問裏面摻了什麽毒藥,嚇得忙指天發誓並沒有什麽毒藥,只是為了藥效,放了軟骨散,沒想到龍陽君竟然身體特殊不能服此藥。皇上雖然發怒,但是想到太子是為了葉夕,葉夕又是為了自己,便心下緩和了些。但是轉念想到太子和葉夕如此合作,竟如自己當日和葉遷一樣,不由心下惱怒,想到是自己讓葉夕做了這太子洗馬之位,便更加生氣。他沒想到經過那一夜後,看到楚楚可憐卻又目光澄澈的葉夕,自己竟然對葉遷的這個替身有了如此的占有欲。想到自己身體不濟,想到葉遷回朝無望,自己挑來相伴晚年的葉夕最後也會成為太子的左右手,不禁郁氣攻心。連日心情不好,此時見葉夕一笑傾城,皇上蒼白的臉色不禁也紅潤了起來,不由放軟了聲音問道:“想吃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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