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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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來到這裏之後他得到了很多,親情、愛情、友情,他身邊集中了越來越多的人。

這段時間他不常回想曾經和奶奶相依為命的那些日子, 但是每每想起心都是暖的。程紅秋對他來說是不同的,可以說無可替代。

當初他來到這個陌生年代,能見到程紅秋,是支撐他接受一切的很大原因。

他從來不過度的幹涉程紅秋的生活, 不是初衷改變了, 是因為他了解奶奶。老人家以前常說種什麽因得什麽果,她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固然有小人作祟的緣故,很大程度上也是曾經的她不懂生活。

她總是說自己滿足現在獲得的一切。

人生正因為是自己一步一步走的, 才產生了意義,要是中間突然出現一個人把你扛起來往前邁步, 那你的人生還是你的嗎?如此就算過的再順又有什麽用?

沒有經歷的人生,根本是虛度光陰。

那樣的程紅秋也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奶奶了。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守護著, 他不能保證程紅秋的生命中不會有任何遺憾,他只想等未來老了, 程紅秋回憶起過往的事情,不是悲慘,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有些遺憾是點綴記憶的星點,有它們才能襯托得償所願的美好。

但是, 這個遺憾不包括他二姐要從他的生命力離開。

程濤穿過人群進入大隊部。

被抓來的幾個人都是熟面孔, 從東頭一直被壓到大隊部, 碰見了很多人。村裏人好奇他們怎麽了, 沒得到解答就跟著來湊熱鬧。現在大隊部就鬧哄哄的, 程濤幾乎是貼著人基金取得。

他一走進來, 程傳闊就感覺不大對勁,濤子叔這是咋了?剛才看到大姑和小墩他們的時候,不是還挺高興的?但是他還感覺很慶幸,濤子叔沒有抓著大江大伯被送到公社這件事不放,終於不再像昨天晚黑的時候那麽嚇人了。

怎麽,現在表情看上去更可怕了。

“濤子叔,照你之前說的,把留個人分開關在了屋裏。現在大隊長他們正在會議室裏商量該怎麽辦?”程傳闊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程濤的表情。

“嗯,我過去看看。”程濤語氣平淡。

程濤進門之前,會議室裏正在爭吵。

怕引起恐慌,程濤和當時在場的人商量,山裏面有屍體的事情先不對村民公開。

這導致大家認為他們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把人給捆起來的,別個先不講,就說何老頭吧。

小李莊和程倉裏離得近,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何老頭那可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你突然把人抓起來說他是間諜,甚至昨天晚上開槍打中程大江的八成也是他,空口白話,你叫人咋相信?

程濤站在門口等了幾分鐘,聽出他們的爭論大都出自於對現實利益的考量,而不是存在私心,他心裏才好受點。

其實這是必然的,昨天晚上山上的騷動以及今天的痛苦等待結果,這些真實的感受還歷歷在目,這些人大年初一不待在家裏,上山亂逛,怎麽都不能說全沒有懷疑。

這些人到底咋樣,不是他們爭議的重點。主要有一部分人覺得私下審人不合法,主張把這些人交給公家處理,他們都是小老百姓,安穩過日子就成。另外也得把村裏現在面臨的處境告訴公社大院,不管是徹底排查還是派人支援,對他們來說都是件好事。

程濤就是在這個當口推門走進來的。

程相文看到他,眼睛一亮,“濤子,你過來的正好,快和大家夥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大家夥都說要把人送到公社去,你咋看?”

“公社裏現在情況不是很好,縱然有心,恐怕也沒法審理這些人。我的想法是既然徐隊長也在這裏,我們索性就把這項工作給做了。”

“我年輕,眼界見識比不上各位大叔大伯,你們心裏可能覺得我誇大了公社裏的不幸,但是我沒有。可以這麽說,但凡有一點可能,我都不會把我大哥送進那個吃人的地方。”

耳聽為虛,程濤把公社情況描述的再嚴重,也會有不相信的。另外,公社目前為止沒有給下面生產大隊發任何通知,這是必然的,主要他們出不來。周圍也沒有關於公社內部情況的流言,這也是當然的,因為人都被關在公社裏面了。

就算偶爾有幾個人去公社,也會被派出所的同志攔在路口處。至於公社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不透露,外面還真就猜不著。

程濤是正巧碰上了,程倉裏之所以直接安排巡邏,因為他們的大隊長是程相文,有遠見。再一個則是因為這裏是間諜出現的高頻地點,十年前的痛還沒有好全,他們就算辛苦點也要堵住那個可能。

事實證明,他們的反應有效果。

“濤子,大家夥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現在抓的這幾個人,他們到底是不是……”

這句話問到大家心坎兒裏了,然後就有人接著說,“那何老頭兒比我大幾歲,我們都認識多半輩子了,大家可以說是光著膀子在萬福河裏長大的,咋可能臨了臨了就成間諜了?”

“是啊濤子,你說這事兒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萬一是那幫人隨便抓了幾個人扔到山裏,混淆咱們視線的呢。”

這件事情是程濤去辦的,抓人也是他的決定,現在一屋子人都把眼神聚到了他這邊。

“呵!”程濤氣笑了,他用右手攥住左手拇指,提醒自己要冷靜。“我明白各位的意思,要我是那位,現在恐怕得羞憤死了。”他何德何能,這時候還有夥伴替他開脫。

“你們說的這種可能一開始不存在,從被抓住捆上繩子到現在,他抗議的時候就沒提過這茬兒。”程濤面無表情,“大家都把心放在肚裏,事情是他做的,他必然得付出代價。如果不是他做的,我們難道還能對他怎樣不成?”

“咱們都是一個村的,出了事,彼此可能存在包庇。徐隊長和他的同事們和咱們可不是一條心,當著他們的面能出什麽事,大家夥都放心吧。”

聽了程濤這一長串話,大家終於穩住了情緒。程相文接著又說了幾句話,七七八八的人就被請出去了。

會議室裏瞬間空曠了起來,只剩下幾個大隊主要幹部,以及徐隊長和他的同事。

程濤把山裏面遇見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們最後選擇用這種方法逃脫,當時候我們抓人的時候他們連反抗都不反抗,可見非常確定自己的身份信息沒有問題,有種可能他們本來就是種花人。”

程相文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茶杯都跟著顫了三顫,任誰聽到這個結論都會憤怒。

“路上的時候他們鬧了一通,現在心理上正脆弱,是被審的好時候。”程濤看向徐隊長,“這種事情您最有經驗,撿著重要的和我們說說具體該怎麽辦。”

徐隊長幾乎沒什麽猶豫,開口說了幾個審訊技巧。程濤插著空列舉出他們需要從那些人口中知道的事情,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關於萬福公司內的疫病,其他還有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些人是怎麽死的,以及他們的同伴在哪兒?

留在會議室裏的幾個知道事情的輕重,明白這些之後,自顧自每兩人組成一組,進入了關人的房間。

等何明嘉送飯送來,就被告知他們小舅和程傳闊幾個都幹正事去了,叫他們等等。

這一等就是倆小時。

當程濤取得第一個階段性勝利出來,水餃已經涼透了。水餃是肉餡兒的,當然不能涼著吃。何明嘉說拿家走給他煎熱後再送來,被程濤給拒絕了,他現在餓的前胸貼後背,只想盡快填飽肚子,哪還管熱的涼的。

大年初一第一天,程濤的第一頓飯吃的是熱水搭配涼餃子。

飯後,他繼續去審人。

對方是個精通說話藝術的,程濤從進門到出去就沒住過嘴,不過也沒聊出什麽內容。先禮後兵,剛才他順著對方,現在該對方順著他了。

要是對方沈默不配合,那就逼到他配合為止。

這是之前徐隊長傳授經驗的時候說的,程濤覺得非常有道理。

接到任務的大家都是好學生,這次又是徐隊長這個老師親自帶隊。一整天下來,大家楞是沒讓管著的那幫老油條占到便宜。

這第一關只要守住了,剩下的只要等就成。

要是敵我雙方勢均力敵,這種情況下,他們最好的結果就是打個平手。不過他們現在的處境可不對等,他們是被審的人,是階下囚,打成平手就意味著慘敗。

整整兩天,大隊部的氣氛都很僵硬,彼此見面都木著表情。

終於等第三天的晚上,有人受不了了。這就像是開了一個口子,大家競相開始揭發舉報。那天夜裏,程濤他們都沒離開審訊室,一個個繃著臉,時不時嚇唬下午交待情報的那誰——

“你現在舉報力度還不夠,要想減輕處罰,再想想還有什麽其他的嗎?”

或者“你說的這些,隔壁已經說過了,你應該說其他人不知道的。”

當然,他們更多的是引導啟發敵人說出萬福公社內部疫病相關,很快程濤他們就發現了,被抓到的六個人裏有五個對這件事情只知道個皮毛,這個皮毛指的是他們知道這項活動的代號為“731”,其他的一概不知。

“731”一串不詳的數字。

於是,這第六個人,也就是何老頭就成了這件事情最關鍵的突破口。

從認識到這個事實,程濤他們十二個人,有時間就輪番自發到何老頭那裏簽到,不就是熬時間,何老頭怎麽可能熬得過他們?

事實證明何老頭確實熬不過,不過打垮他精神的不是程濤他們的車輪戰,而是他們在山上發現了傻姑的屍體。

事情是這樣的,傻姑上山找爹,路上碰到一個漏網之魚,被對方用石頭砸死。聽到聲音趕到的二巡邏隊晚了一步,把動手的人給控制住之後,傻姑已經沒救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個漏網之魚就是之前在岔路口走西道的那個人,所謂的棄子。

可悲的是,讓他往西上山道引開巡邏隊是何老頭下的命令。

真相擊垮了何老頭,在此之前,不管他們說什麽做什麽都沒有交待任何消息的人,什麽都說了。

程濤從審訊室裏走出來的時候,面似黑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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