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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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不考慮任何人, 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程濤的建議當然是分開。他不敢說這個世上絕對沒有破鏡重圓,但是這得看兩個人之間的心結是什麽。

像他姐和陶廣然之間的問題, 可不僅是他們夫妻倆的問題,還有陶家父母,甚至已經出嫁了的陶家小姑子也摻和其中。

前者興許還好解決。程紅秋的性子程濤清楚,雖然這件事情本身並不是有理智就能很快接受, 但是如果陶廣然確實不存在主觀過錯, 就憑兩人十多年的感情還有陶多陶亞這倆孩子,他姐肯定會妥協。

現在麻煩的是後者,陶廣然並不是被外人算計,是被他最親最近的家人。

千防萬防, 家賊難防。

夫妻兩個人的感情是不錯,甚至還孕育了兩個孩子, 但這並不意味著陶廣然可以為了妻子孩子和父母姐妹斷絕關系,這是很現實的問題。

現實裏, 沒有那麽多風花雪夜,也幾乎沒有那些我為了你可以背棄所有, 放棄性命,就只有明晃晃的現實。

但是,這些程濤能這麽和陶多說嗎?

他不能!

這種事情其實是很為難的,對父母對孩子來說都是如此。

父母總說不離婚是為了孩子好, 這句話現在多半當成負擔, 但是多半父母都是真心的。父母離婚, 尤其是在年幼的時候, 那對孩子的影響可以說是毀滅級別的, 這句話真的一點都不誇張。

別看有了自主意識的孩子成天嚷嚷著“你們過不了就別過”這種話, 這其實兒女是在極其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才會說出的話。但凡有一點辦法,誰都不會希望自己的爸媽分開。但是話又說回來,聽著“我都是為了你才和你爸(媽)過下去”這句話長大的孩子,心理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問題。

這句話給人的壓迫感太大了,聽上去就好像是自己耽誤了父母的一生一樣。心智稚嫩的孩子是沒有辦法承擔這句話的重量的,影響可能伴隨著他的一生。

程濤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沒辦法下定論。如果按他小時候的想法肯定是在身邊總比不在強,身邊沒有一個親人的孩子很孤單的,一直到他奶把他帶回家之前,他都覺得自己是世界透明人,沒人愛護,沒人關心。

不過,人的想法隨立場變化。

他是程紅秋的弟弟,他更多的只會考慮姐姐感受,其他屬於次要。

“舅舅?”陶多看程濤一直不回答,又叫了一聲。

“多多,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可能比舅舅想的知道的還多。不過這件事情就交給爸爸媽媽他們自己去處理,好不好?”程濤摸了摸陶多的頭頂,要是平時,小酷哥肯定不樂意,今天卻沒有反抗。

“你放心,不管爸爸媽媽怎麽樣,他們對你和亞亞的感情是不會變的。不管未來他們會以什麽樣的身份出現,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程濤的聲音很溫和。

陶多重重點點頭,他雖然聰明,卻也不過是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只要給他足夠的安全感,他就放心了。

“舅舅,你們在說什麽?”陶亞玩著玩著,就看舅舅和哥哥都在笑,跑過來湊熱鬧。

“舅舅,笑什麽?”程小墩鸚鵡學舌。

程濤捏捏他的腮幫子,當做懲罰,“再喊一遍,你叫我啥?”

“爸爸!”

程濤這才松開他。

看著時間差不多,程濤給仨孩子洗漱,哄他們上床睡覺。

今天天有點冷,外面還飄著雪,如果是平常,程濤肯定要帶孩子去澡堂泡澡,驅寒晚上能睡個好覺。不過程紅秋不在,陶亞跟著他們進男澡堂不合適,他也不能單獨把哪個孩子留在屋裏,只能作罷。

先把被窩暖熱,把洗好腳丫的三個小家夥塞到被窩裏,程濤半躺在最外面哄他們睡覺。

等三個孩子都睡著之後,程濤就在旁邊的椅子上看報紙。

之前,為了了解省城日報社編輯的口味,他可以說是買來了能買到的所有的省城日報,文章倒是讀了不少,錢也算是沒白花,不過現在再看卻也發現了很多新內容。

沈下心去,什麽都能讀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程濤都開始昏昏欲睡的時候,門口傳來聲響。他立刻睜開眼睛,一個箭步上前打開門。

“二姐。”

程紅秋的臉色很不好看,慘白慘白的,沒有一點唇色,這完全能想象的出來,他們肯定是在外露天的地方說事情的。

程濤直接把人塞到床鋪上暖好的被窩裏,和仨娃不是一個被窩。又把被窩裏的的葡萄糖瓶拿出來,重新灌上熱水,用毛巾包起來塞給程紅秋懷裏。

程紅秋舒服的喟嘆了一聲。

她的心情其實非常不好,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在知道丈夫背叛了自己之後,還能心情輕松的表示自己啥事沒有,尤其她要顧慮的事情太多了,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可是程紅秋,長得好,嫁得好,有工作,村裏誰提起她不帶有三分艷羨?但是現在她所有的驕傲都被打破了,變得不堪一擊。她眼下正站在叉路口,她不知道自己踏出的這一步,會讓她平靜的過完餘生,還是會萬劫不覆。

回屋的這一路她都是完全沒有知覺的,一是因為天冷,太冷了,這大概是今年到現在最冷的一天。二是因為心寒,結婚十年,被自己最親近的人背叛,個中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其實她不是沒有發現端倪,從之前打電話的之後,陶廣然的情緒就有些不正常,明明是之前商量好的事情,也說明可能會耽擱幾天,陶廣然卻突然開始發脾氣。其實,那時候她就該察覺到不對的,但是她沒有多想。

之後在省城的兩次見面,陶廣然的表現更加明顯,現在想想大概是因為自責,因為覺得對不起她。想到這裏,程紅秋開始苦笑,說起來其實都差不離。這個真相從陶廣然那裏得知,還是從王萍這裏得知,好像都沒差。

剛才,她還在想自己這小半輩子實在夠失敗的。進屋之後就看她弟為她忙前忙後,他什麽都沒問,第一時間關心她冷不冷,凍沒凍著。

這大概就是家人吧!

“濤子,姐已經緩過來了,你抱著小墩回屋去,趕緊歇下吧。”

“嗯。”程濤答應下來,他張張嘴,想問問她和陶廣然到底商量到什麽程度了?卻又覺得不用急在這一時,他姐的精神現在好不容易放松下來,還不如什麽都不問。

程紅秋卻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樣,索性直接就說了,“他說這次的事情是他爹娘還有姐妹攛掇的,過程不大光彩,我沒細問。”

知道策劃者是誰之後,她就什麽都懶得多問了,人要是下三濫起來,什麽幹不出來?再說對於她而言,問這些事情太殘忍了,她並不想知道自己丈夫和誰,在哪兒,因為什麽發生了關系。

程濤心下一沈。

“幹啥那副表情,你姐我是好糊弄的?我已經和他商量好了,回家之後先分開一段時間,至於最後怎麽處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剛知道事情的時候,程紅秋也覺得也恨不得事情立刻馬上就解決掉。

不過,考慮到現實情況。現在他們還在省城,身邊還帶著孩子,怎麽看都不是能解決問題的場所。想要程紅秋輕拿輕放是不可能的,她心裏過不去這道坎,但是一直抓著不放,她也擔心影響到孩子,她怎麽這麽慘啊!

“嗯。”程濤稍微松了一口氣。

他其實對程紅秋怎麽解決這件事呈悲觀心態,程紅秋出生年代,成長環境決定了她認識問題、看問題必然存在局限性。這年代哪有離婚的例子,傳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流言傷人!

“姐,要不然你把工作置換到紅鴆紡織廠來吧。”程濤突然說道。

縣城成衣廠和公社的紡織廠,還真說不上哪個工廠待遇更好。不過他們現在考慮問題,也不是只考慮待遇。

這個提議提出來,程濤的態度就很明顯了。

“濤子,你覺得我們該徹底分開?”程紅秋垂眸,看著被子上的條紋。

“姐,現在陶家人能趁你不在家的時候算計他,以後肯定也能,除非他下定決心和他們徹底不來往,但是你覺得有這個可能性嗎?”

沒有。

程紅秋清楚的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不想你過那樣的日子。”程濤輕笑,“而且現在這是個好機會,咱們能把孩子都帶走。”

程紅秋猛地擡頭!

現在是陶廣然有錯在先,只要他們稍加利用,就能抓住有力證據,一個他們把孩子帶走,陶家人屁都不敢放一個的證據。

“濤子,你容姐想想,等回到家我就告訴你我的決定,好不好?”

“嗯。”程濤不逼她,“姐,你不用著急。現在不管是我還是大姐,都不需要你操心了,而且我們都在家,只要你下定決心,我們肯定義無反顧的站在你這邊,不管你做什麽決定。”

“嗯。”

說完之後,把程小墩從被窩裏抱起來,裹上棉衣,抱回了自己的房間。

因為暖水瓶拿去給程紅秋暖身子了,父子倆的被窩今天沒有暖。程濤把程小墩放在自己的身上,等被窩裏差不多暖和起來,他才把棉衣拿出去。

程小墩睡得昏天暗地,趴在程濤懷裏流起了口水。

小孩子真好,無憂無慮的!

雖然程紅秋沒有明說,但是程濤知道她和陶廣然勢必達成了某種合意,之後陶廣然都沒有來省城紡織廠。

第二天,程濤去火車站買了回程的火車票,然後打了一通電話到萬福公社。

程紅春知道程紅秋的事情之後異常的冷靜,反正是比程濤想象的要冷靜的多。

“好,我知道了。我讓你姐夫安排,等你們的火車到市裏,門口肯定有人接你們。”

“嗯。”

回到招待所,把票交給程紅秋,姐弟倆就開始收拾行李。相比於來的時候,簡單的一個蛇皮袋,現在他們的行李整整多了好幾倍。

有程紅秋之前趕會買的東西,有他們姐弟給家裏人準備的禮物,主要是程紅春一家還有程大江的。當然,更多的是屬於程小墩的禮物,昨天認幹親,長輩們都給了見面禮,更多的直接給錢,也就是隨禮。

像長輩們,尤其關系特別親近的,以及齊和的親戰友們給的都是實物,其中像張老不僅給了改口費,還給了一塊玉石平安牌。其他樣式就多了,有衣裳、鞋子、鋼筆,五花八門的啥都有,因為是見面禮,都是禮盒包裝,占空間的很。

不過就算不好帶,程濤也沒有把包裝撕開只拿禮物回去的想法,費點勁兒就費點勁兒吧。畢竟這都是給他崽子的見面禮,程小墩在現在還不知道拆禮物的樂趣,但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領會了,到時候叫他自個兒拆去。

下午的時候,程濤去了趟工會,以他現在和齊和昌的關系,他要回家,於情於理都要知會對方一聲。

齊和昌倒沒覺得太意外,“不再多留兩天看看報紙出來之後社會大眾的反響?沒準兒到時候我還需要你幫忙呢。”

程濤搖搖頭,“肯定差不了,我們要相信省城日報社編輯們的眼光。”

齊和昌看了程濤一眼,“嗯,你說的對。”

“對了,我那篇文章不是被評為了優秀獎?領獎的時候就麻煩你了。”

“行,到時候我找人把獎品給你捎家去。”

程濤可有可無的點點頭,“要是麻煩的話就不必了,裏面也沒有必需品。”自行車是挺貴重,不過他家裏就有一輛,足夠他騎了。

齊和昌應了一聲,並不覺得這事有困難。完事,齊和昌帶程濤去工會辦公室和大家道別,反應最大的當然是曹進路,差點哭出來。

他們統共也沒相處幾天,也不知道他這麽充沛的感情是哪裏來的。

齊和昌回到家把這事和張文芳說了。

張文芳同志有些不能接受,她和程紅秋一見如故,每天見兩面都不覺得膩歪,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

不過,她也也知道這件事情阻擋不得。其實之前她就給自己打過預防針了,姐弟倆都有工作在身,要不是他們當初來省城有非常正當的理由,不可能請下來這麽多天假。雖然回去了但還能用電話信件聯絡,這樣想著,慢慢就能接受了。

下午,張文芳讓齊和昌請假,約著程濤姐弟倆一大家子去了照相館,晚上又在一塊吃了飯。

離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雖然說大家都是成年人,生活閱歷不少,但是剛入席的時候,氣氛還是低迷了一小段時間的。

盡管才認識沒幾天,但是他們一見如故,感情沒有根基,卻比相處了幾十年的老姐妹要來的熱烈,再加上他們的情況不可能說見面就見面,誰都不確定下一次見面在什麽時候,難免惆悵加倍。

席上張文芳提起了陶廣然,她知道程紅秋的丈夫來了,之前還去家裏吃了席,當時她正忙,對方又是掐著點到的,倆人就沒說幾句話。

現在被告知人已經離開了,還覺得頗有遺憾。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在道別,約定著以後該怎麽聯系。

程小墩膩歪在齊和昌身上,“幹爸,幹爸”指揮他給自己夾菜,熟練的很。

齊和昌都隨他,可以說是指哪打哪,如果不是連齊家親爹親媽都沒有說什麽,程濤都要懷疑齊和昌換芯子了。在這之前,齊和昌雖然對程小墩也很友好,可沒像今天這樣予取予求。

大概,這就是要離開的福利?

第二天出發去火車站的時候,是齊和昌開車送他們過去的,並且一路把他們送到了火車上。

月臺上,程小墩依依不舍的跟他幹爸道別,火車快開的時候才回到程濤的懷抱。這時候崽子還笑嘻嘻的,等火車一開,齊和昌的身影開始倒退,程小墩“哇”的一下哭出聲來,趴在窗口直往外瞅。

就算是冷靜如齊和昌,也追著火車跑出一二百米遠。

程濤感肯定他是第一次這樣做。

“好了,好了。”程濤輕輕拍著孩子背。

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他家崽兒了,有時候看起來神經挺大條,有時候卻又細膩到可怕。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程濤走出省紡織廠大門,在路上,進入省城火車站,幾次都看到有人拿著今日份省城日報,向來沒有看到習慣的他當時還想著要不要買一張,只是因為時間緊任務重,他就把這事忘到腦後去了。

事後程濤才知道,這份報紙上刊登著他的文章。不是早就定好那篇,而是他省紡織廠寫的這篇。

他也不知道,送他離開後,齊和昌回到省紡織廠就被叫到了廠長辦公室。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曹廠長拍著桌子上的報紙。“最後刊登出來的怎麽會是這篇文章?”

他也承認這篇文章寫的有水平,在一定程度上揭露了事情本質,甚至還提出了解決辦法。也不得不承認文章在表達立意上要比其他文章高出一大截,但這並不代表曹廠長希望看到這篇文章出現在省城日報上。

他是省紡織廠的廠長,首要考慮的是紡織廠的利益和形象。這篇文章不會對省紡織廠的形象起到正面引導作用,或者說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很可能還會反著來。

齊和昌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一般,他對曹廠長做了個請的手勢,從他手掌底上的報紙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皺眉,“這個,我也不清楚。”

曹廠長想發火,去也知道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尤其是對齊和昌,後面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善後。“趕快想對策,不能連累到工廠名聲和信譽。”

本來是為了宣傳工人為準的思想才舉辦的活動,現在弄下來卻讓人知道省紡織廠是怎麽對待有貢獻的工人的,別說有達到效果,不截然相反就謝天謝地了。

這都到了需要危機公關的時候了。當然了,現在還沒有這個說法。

“是,我這就回工會。”

但,其實這件事解決起來遠比想象中的要簡單很多。

最後程濤這篇文章反而成了反面宣傳的典型。那就是因為一個人一件事,讓大家都對這次的活動起了好奇心,當他們反應過來,開始去打聽這篇文章的主人以及文章中也會涉及到的那些人現在情況的時候,得到的是他們最滿意的答案。

文章的主人公現在仍然還在紡織廠工作,是最敦實的門衛。因為這篇文章,紡織廠年輕一代終於知道楊三叔當年做了什麽,再沒有人說他站在門衛室裏是影響紡織廠的形象,而是把他當成了省紡織廠的象征。

時隔多年,英雄終於得到了英雄該有的待遇。

他當初救下來的人,因為以權謀私和瀆職被省紡織廠開除,並且終身不能錄用。另外,當年親身經歷這事的那些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

這些,程濤到很後面才知道。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蘇城。

程紅秋在車上看著孩子,程濤先提行李下車,剛走下來就看到了他大姐大姐夫。

程紅春看見人小跑著迎上來,“你們是幾號床鋪?”

程濤報了號碼。

程紅春點頭,逆著人流就上了火車。

隔著車窗,看見大姐二姐湊到一塊,程濤突然有點兒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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