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三更合一

關燈
曹進路把程濤領到辦公室, “看我把誰給你們領來了。”

一時間,正在開會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這裏面不僅僅有紡織廠工人,還有其他工廠的各種幹事, 交流會嗎,大家都聚到一起來了,整個會議室裏全都是人。

“一來就咋咋呼呼的,要是你帶了個無關緊要的人, 看我們不把你扔出去!”坐在第一排, 最左位置上的一個青年笑著說道。

“昌哥,這回你們肯定不能罵我,那,這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紅鴆紡織廠的程濤同志!”曹進路把程濤讓在前邊,表情得意。

大家都想請程濤過來, 他們廠長甚至打電話去紅鴆紡織廠催了好幾次,都沒能得到確切答案。就只有他和曉玲知道程濤已經來了省城, 因為私事沒有辦法立刻過來。

雖然只在火車上見了一面,但曹進路對程濤以及他家人的印象很不錯, 要是他們說出人現在就在省城醫院,保不住就有沈不住氣的去醫院打擾人家。紡織廠有齊和昌鎮著,沒人敢幹這種事,但是保不準其他工廠不幹啊。

程濤是紡織廠系統的人, 怎麽也不能被別的工廠捷足先登啊?本來曹進路還預備準備抽空去省城醫院探病, 順便問問程濤能不能抽出空來?

人這就來了。

嘿嘿, 高興!

“程濤?”齊和昌坐不住了。

他們就在找這人呢, 剛才還在討論人什麽時候能到。

說起這次省城各家工廠聯合舉辦的交流會, 需要從幾個方面說起, 首先是為了響應號召,前兩天上面下通知文件,大致意思的就是各行各業要常保活力,首先就是要保證工人活力。

上面一句話,下面跑斷腿。

從這一句話中衍生出來的話多了去,大家商量了一下,緊跟省城日報的步伐,以“站好最後一班崗”為主題,展開活動。

為了表示重視,幾家工廠一合計一塊弄得了,就有了這次交流會,主要商量活動怎麽進行,如何推進。

就在這個當口,有人拿著紡織廠工人寫的一篇文章找上門來。雖然最後確定這個作者不是省紡織廠的工人,而是來自紅鴆紡織廠。

但是他的做法還是給了大家啟發,於是第一板塊就確定是文章宣傳工人。

之後,省城這邊和紅鴆紡織廠那邊取得聯系,知道作者是那邊新成立宣傳部的幹事,能力不錯,能拿筆桿子寫文章,甚至他還以一己之力確定了他們廠宣傳部的工作方向。簡單的說就是引導輿情,宣傳正能量,樹立全廠學習模範。

這可和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不謀而和,就連目的都有些想象。這個主意不錯,要是能寫出幾篇被省城日報社看上的文章,那他們可就超額完成任務了。

各部門幹事坐在一起把這事合計了一下,都覺得能成。

然後接下來又犯難了。之前不知道這事,大家自己想出了這個提案,當然立刻就能實施。但是這方案是別人提起的,他們就這樣延用了似乎有些不地道。

而且,省紡織廠還在裏面杵著呢。

別家可以當成不知道,他們可不興這樣,要不然肯定被人笑話。更不用說,這次交流會就是由他們牽頭。

最後,只能選擇折中辦法。那就是把程濤請來,探討探討,方案大家一起做,皆大歡喜!

因此,現在看到程濤,大家都挺高興。

齊和昌作為東道主,有算作自家人,自然是最熱情的那個。“剛才我們還都說要請小程同志過來交流交流經驗,你這來的可趕巧了。”

程濤笑笑,“沒有及時前來,是我的不是,叫大家惦記了。”他有正當理由歸有正當理由,但對於省城這些同事來說,他表達下歉意也是應該的。

“濤子哥家裏有人住在省城醫院,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曹進路在旁邊幫著解釋。

如果不提,那肯定沒人問。他這一提,大家當然都問怎麽了,七嘴八舌的表示關系。在這之中,有個人的反應特別明顯,甚至失手把手邊的茶缸子打翻在了地上,表情也有些驚慌。

齊和昌朝那邊看了眼,微微皺眉,又很快恢覆。

程濤倒是笑了笑,該說對方倒黴還是該說他運氣好,他還沒有去找人,人就出現他跟前了。

孟曉琴!

他剛才聽曹進路提了一嘴,說在這邊開會的有省機械廠、省鋼鐵廠等好幾個工廠各部門的幹事,程濤不知道孟小琴現在在哪家工廠,如果是在省紡織廠,那事情就好辦了,不過就算是其他工廠,也就是步驟多點兒的問題。

舅爺被害性命,兩個罪魁禍首。

程傳偉那邊,因為性質惡劣,他罪名疊加從重處罰。比起直接把人處決,讓他受幾年罪,嘗嘗苦頭,也沒什麽不好。

不好辦的是孟曉琴這邊,因為他要以程濤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註定沒辦法讓她從這方面血債血償。另外,孟曉琴自己也足夠心狠,不惜犧牲肚裏的孩子,把所有罪都推給了程傳偉,自己則平安回到了省城。

但是,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過。孟曉琴必須得為她做過的事情負責,連著前世今生一起。萬福公社太小,有個風吹草動就是很不得了的事情,顧忌著程小墩,他不好做什麽,但是省城不一樣。

程濤是正直好公民,當然幹不出草菅人命的事情。而且,他從來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現在他力所能及的就是不讓孟曉琴好過。

孟曉琴看過來的時候,程濤對她笑了笑。

不摻雜任何感情,就只是客氣。

孟曉琴像是被紮了一下,連忙把頭扭了回去。

接下來,開會的內容全都圍繞程濤進行。也是到這時候,程濤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邀請參加這次交流會。

感情他的方案被大家看上了,都想湊湊熱鬧。這哪有不行的?那方案上又沒寫說程濤專用。

其實,要不是正好開交流會,恐怕人家都不知道這個方案,根本也沒有他啥事兒。紅鴆紡織廠宣傳辦公室剛剛成立,第一個項目就被這麽多人認可,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廠長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因此,程濤也不藏私。

關於計劃案形成的原因、可行性分析以及他想達到的效果,程濤之前在紅鴆紡織廠做報告的時候說過不止一次,現在當然是有的話聊,可以說是侃侃而談。

雖然之前就猜到,能寫出被省日報社看上文章的人,肯定有幾分才氣。但是,真正見到程濤,看他絲毫不怯場,當著大家夥的面兒把計劃案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家還是覺得驚喜。

畢竟,寫和說不是一回事,這麽看來,秦廠長說他們宣傳部的幹事能力強,並沒有摻帶虛假。

“程同志,你剛才說要選擇典型工人,有什麽具體規則嗎?”有人問道。

問題是一個好問題,如果語氣再誠懇些,那就更讓人高興了。

他這個問題,語氣謙遜是找你討論問題。語氣囂張就是在指責程濤的方案和他們廠實際不符,紅鴆紡織廠多大的規模,省城這幾個工廠大他十倍、二十倍都不止。

紅針紡織廠在六百個人裏頭選出十個人,和在六千、六萬多人裏頭選出十個人,那能是一個概念?

“我是這樣覺得的,”程濤表情不變,“咱們大家讓我在這裏講述方案,大可能是想借鑒。借鑒別人的要考慮因地制宜,得符合自己工廠的真實情況,這是常識,如果一味照搬肯定是不成。”

“……不過,同志,這個問題該你們去考慮,這已經超出我的工作範圍。其實說實話,在來省城之前,我的系列工人采訪的第一篇文章已經通過了工廠考核,不久之後就會印刷廠內報紙發行。”程濤不經意匯報自己的工作進度,表達的意思也很簡單,菜雞,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少質疑我!

提問的那人面帶不屑。

“另外,我要強調一下。紅鴆紡織廠雖然只是一個只有六百人的工廠,和在座大家相比,他的規模確實不算大,但這不意味著我們的工人就比誰差?論工作年限,在場除了改編形成的機械廠和鋼鐵廠,其他工廠成立都比我們工廠晚,有的還晚好幾年,我們廠資深工人最高已經服務二十四年。”

“工人數量代表著工廠產值,你規模大,產值高,分攤到每個工人身上是那回事兒,我們工人少,產值低,分攤到每個人身上也是那麽回事兒。大家都是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拼死累活,沒有誰比誰高貴,也沒有誰比誰低賤。”

“大家覺得我工作簡單,但你也得想想,我廠宣傳部成立不到兩月,辦公室裏有且只有兩個人,沒人指點沒有經驗,什麽都得靠自己摸索。我是覺得我們能撐下來就很不容易了。”

這些話,程濤是笑著說出來的。

現在,他並不確定後續自己要和這些人一起工作多長時間,不過闡明情況,讓和提問那人一樣質疑他專業能力的人閉嘴,往後會省很多事情。

果然,程濤說完之後,沒有人的話題往這方面偏。也有那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的,對此,程濤說話就比較客氣了。

來到省紡織廠,進門就被拉來開會,一開開仨鐘頭。等程濤走出辦公室,差不多都中晌了。

齊和昌和曹進路擁著程濤走出來,“程同志,今天無論如何都得留下吃飯。”

程濤特別上道,會議中全程配合。在一定程度上,他也代表省紡織廠的形象,特別是受到責難絕不忍氣吞聲,直接懟了回去,且有理有據,完美詮釋了紡織廠工人的骨氣,很不錯!

齊和昌都這樣想,更不用說曹進路了,他現在還覺得懸乎呢。

不過聽說齊和昌留飯,他立刻支棱了起來,“是啊,濤子哥,你可千萬別客氣,今天昌哥請客。”

齊和昌罕見沒和他一般見識,也跟著讓。

程濤搖頭,“我這邊確實不方便,家裏人還在醫院呢。說起這個,我還想問一下,咱們廠內招待所現在方便入住不,我出來工作,把他們留在醫院裏我不放心。想來想去,還是搬出來住放心。”

聽話聽音兒,曹進路非常上道,“能成,能成,那濤子哥你下午過來?要是確定,我這就去給你安排。”

“嗯,那我下午過來吧。”程濤想了想又說,“我一塊來的是我親姐和我親兒子,如果實在不夠住,給我們安排一間房也行,但得有兩張床。”

出門在外,沒那麽多講究,要是只有他來省城,住在省紡織廠招待做理所當然。但現在他拖家帶口,要是招待所那邊不擠,安排兩間房無所謂,如果擠還硬要安排兩間房,恐怕得惹人非議。

程濤現在完全理清楚了,他在交流會中的作用還挺重要,屬於要不斷被人找茬的那一邊。以他的資歷,還不夠格指導別人工作,但現在一個計劃案給他架到那了。退肯定是不能往後退的,沒準回頭他寫自己的工作經歷,還要專門提一嘴這事。

倍有面兒!

他進宣傳辦公室接手工作,提出的第一個計劃案就得到了包括本廠在內的很多工廠的認可,甚至還請他來省城指導工作,這必然得大書特書啊!

所以說,其他方面能讓人少抓住點把柄就讓人少抓住點把柄吧。

“行,你放心。那下午用不用我去醫院接你們?”曹進路熱情過頭。

程濤搖頭,“下午沒有工作安排,我就不過來了。等我辦好出院手續就過來,到時候讓看門楊大爺幫忙喊你。”

曹進路覺得這樣也成,“那沒問題。”

“另外,關於我之後幾天要做的工作,希望能有人提前通知我一聲。”這話,程濤是對著齊和昌說的,不然到地方他不知道說什麽,那可不好玩了。

齊和昌點頭,“嗯,沒問題。正好你和進路熟悉,就先讓他跟進你的工作,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盡可以和我反饋,到時候我再安排其他人。”

程濤搖頭,“齊主任,你說這話就太客氣了。我沒有那麽多講究,只是在省城人生地不熟,恐怕耽擱了大家而已。進路肯定足夠用了。”

齊和昌頷首,他那邊還要招待其他工廠的客人,說了幾回話就轉頭走了。

程濤的視線跟著他,看見了孟曉琴。

“長得漂亮吧,那是昌哥未婚妻,”離開齊和昌的視線,曹進路對他的稱呼就不再是齊主任。

“未婚妻?”程濤重覆了一遍。

“昂,”曹進路哥倆好的攬著程濤的肩膀,跟他八卦,“昌哥他媽可喜歡她了,待她比待自己兒子還好呢,老太太最近身體不好,就想抱孫子。昌哥也沒有喜歡的人,就只能和她湊合了。”

曹進路是不讚同齊和昌這個做法的。別看他是他們這幫人中年齡最小的,但要論和姑娘交往的經驗,他可豐富多了。他和蔡曉玲前段時間領證,沒有辦酒席,是因為之前他們去臨省看望曉玲的姥姥姥爺耽擱了時間,回來後又要忙著工作,但等交流會落幕,他們立刻就會辦酒席。

現在已經確定,他會是他們哥們裏面最早結婚的。

當然,就算是這樣,他也比不上程濤。之前,他們確定稱呼的時候專門對了年齡,他就比程濤小倆月,但是人家娃子都三歲了。

呃,話題跑偏了,曹進路想表達的是,這婚還是得跟看的順眼的人結。一輩子好幾十年呢,你想過的舒心,另一半至關重要,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跟爹媽妥協,只有結婚,你更多的要為自己著想。

像齊和昌做得就不對,但是他人微言輕,從小就只有他聽哥哥們話的時候,哥哥們從來沒興趣聽他說。

“那可趕巧了!”程濤笑著說。

“啊?”曹進路不明所以。

程濤正準備說什麽,就聽旁邊傳了一個柔弱的女聲,“程同志,我有事情想問你,我們能借一步說話嗎?”

孟曉琴是非常著急的,程濤領著孩子來省城,到底是什麽事情,怎麽還住到省城醫院來了?突然她想起來,程小墩剛出生那會,曾經來過一趟省城醫院,那時候大夫給出的醫囑是怎麽說來著?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在多出後世孟曉琴的記憶之前,她對程小墩的事情從來就沒有重視過,當然想不起來當時大夫給出的診斷結果。她倒還記得當時診斷結果出來後,程濤和他姐程紅秋滿面愁容,回到家很長一段時間,程濤都是那副狀態。

後來,還是因為程濤經常說要攢錢,攢錢帶孩子去省城看病。她每次聽見這話都要氣惱好一陣子,但也算是勉強把這件事記住了,所以孩子到底是怎麽了?

程濤配合著跟她走到了一邊,“孟同志,有事兒?”

“小墩現在怎麽樣了?”孟曉琴問道,察覺到程濤眉眼間的疏遠冷淡,她慌忙又加了幾句,“程濤,咱倆有再多恩怨,我都是孩子他媽,我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但是孩子的情況你總得告訴我吧。”

“孟曉琴,你能不能不惡心我?你拍著你自己的胸脯問問你現在所做的這一切是愛小墩嗎?都不是,你這都是為了讓自己心安。”但凡她還有一點為人母親的自覺,在知道他們來到省城之後,應該去省城醫院打聽情況,而不是站在這裏和一個明顯排斥和自己交流的男人討價還價。

美其名曰打聽情況,究其本質就是讓自己免於愧疚。

“我,我沒有!”

“不過,既然想把自己知青生活的所有痕跡都抹殺掉。你實在不該來找我的,叫人家看見像什麽樣子,萬一傳出什麽閑話,你可能就嫁不了齊和昌了。”剛才曹進路沒說完全,但是程濤估摸著齊和昌他媽應該是一個厲害婦女,要不然齊和昌現在這個年紀能叫她管?

“你,你都知道了。”孟曉琴驚訝,轉念她下意識推卸責任,“我是個女人,不管怎麽樣,都不能留在家裏一輩子。”

“那你運氣可真不錯,碰上了齊和昌。”沒比他大幾歲,現在已經是省紡織廠工會主任,前途不可限量。

孟曉琴聽程濤話裏帶刺,想說什麽又無從說起。而且看他的樣子,還不想和自己說程小墩的情況,最後只能是氣惱著落荒而逃。

“濤子哥,你們之前認識?”曹進路試探道,他看這倆人的關系有些不大尋常,別是要和昌哥搶未婚妻的吧?那到時候他多尷尬,幫誰都不對。

“算是認識,”對方是他孩子媽這點,程濤沒準備宣揚出去。

“哦!”聽說程濤言語之間的冷淡,曹進路這才放下了半顆心。

兩人在大門口分開。程濤往省圖書館的方向走去,他來的時候看見了。

下午剛上班,省紡織廠廠委幹事在大門口被人塞了一封匿名舉報信,上面詳細的記載著孟曉琴當知青那會嫁人,然後和人私奔,後被那人踢到流產,最後得以無罪釋回到省城的全過程。

看到這封舉報信的時候,廠委第一時間喊來了齊和昌,對方看完信之後非常冷靜,“這件事情我會看著辦!”

“和昌,她有這麽多前科,紡織廠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如果事情捅出去,對工廠名聲不好。”領導如是說道。

“嗯,按流程辦就成。”

緊接著,就有人通知孟曉琴,讓她收拾東西趕緊離開。

“我雖然是臨時工,你也不能說趕我走就趕我走,總得給個理由吧。”孟曉琴不服氣。

“還裝清高呢,自己以前幹過啥事自己不知道?廠委接到舉報信了,現在大家看在齊主任的面上,不準備當眾揭穿你,而是放你走,算是仁至義盡了。”

孟曉琴聽到有人舉報她,心裏生起不好的預感。

省紡織廠的工人牌被收回,孟曉琴幾乎是被人趕出大門的。從現在開始,再想踏進省紡織廠,除非他能證明匿名信上所說的事情全是假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

孟曉琴也是省城人,不過她家距離省紡織廠挺遠,所以有些事情如果不刻意打聽,還真沒人知道。除了她下鄉當過知青,其他就連她家近鄰,也不知道她在萬福公社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因為某些原因她回城來了。

好些人都羨慕她,下鄉幾年還能回來,可是不得了!街坊鄰居中這麽多下鄉的,就她自己回來了。

正因為如此,突然蹦出匿名舉報信,孟曉琴幾乎可以肯定是程濤做的。

為什麽他就是不肯放過自己?

孟曉琴非常氣惱,如果她只是孟曉琴,沒有之後幾十年的意識,她可能就把這件事情咽下去了,畢竟這都是她的錯。但是後世當了幾十年的闊太太,除了面對程家人的時候毫無反抗力之外,對程家以外的任何人,她都是上位者的姿態,怎麽可能甘心被算計?

程濤竟然在她背後捅刀,他到底知不知道這對她會造成什麽傷害?

她要訂婚了,最近正在思考忘記以往種種,簡簡單單活下去。只要齊和昌不嫌棄她,她就會努力扮演好自己妻子的身份,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程濤打亂了?

想到這裏,孟曉琴的表情有些扭曲!

誰都不知道她為了與齊和昌扯上關系,費了多大勁兒,眼看就要成事了,被程濤這麽一攪和全都黃了,這讓她如何不生氣?

這樣想著,孟曉琴朝省城醫院走去,她倒要問問程濤到底想幹什麽。

程濤晃悠著從外頭回來,就看他姐躺在病床上,坐在病床旁邊拿眼瞪他,“你又瞎折騰什麽去了?”

“折騰人去了,給你出氣呢。”程濤笑瞇瞇的,心情不錯的樣子。

“說的多好聽,來省城之後除了你就沒人惹我生氣,有那功夫,你折騰折騰自己?”

“好嘞,我姐說什麽我都聽,就罰我今天不午睡,怎麽樣?”程濤拿出一張紙,在程紅秋跟前晃了晃,“姐,出院手續我已經辦好了,咱們現在就走?”

他絕對相信省紡織廠的辦事速度,孟曉琴現在恐怕已經被趕出大門來了吧?

那現在就是他們去省紡織廠的最佳時機,兩邊不會碰上,他也不用擔心崽兒在紡織廠內看到不想看到的人。

說起這個,程紅秋就有精神了,轉身就去收拾行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臨床病人越來越不對勁兒。眼神裏多了幾分癲狂,有時候不經意對上眼,還怪嚇人的。

她一個大人都覺得心裏毛毛的,更何況程小墩,早搬走早好。

“你和趙大夫打過招呼了吧?”程紅秋隨口問道。

“唔,他說回頭取報告的時候,帶孩子一起過來就成。”

“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程小墩晚上睡得不好,因此白天的午覺時間就越拉越長。你要按照在家那會兒的時間把他從床上拉起來,崽子的起床氣可重了。

你要是硬拉,他還會生氣。

這次程濤沒有喊醒他,直接讓他姑擱懷裏抱著,而他則拎著所有行李。仨人走住院部這邊的路,直接走出了省城醫院。

從省城醫院到省紡織廠隔三條街,差不多有兩裏地,姐弟倆不著急趕路,走走停停的,很快就到了。到這時候,他家崽兒才終於醒了,眼神迷茫的看著周圍。

來到省城之後,他們凈在醫院裏待著了,好不容易出來,崽兒還有點興奮。

楊三叔看程濤回去再過來就變成了拖家帶口,本來還想拿拿架子和程濤就王老五那篇文章好好聊聊,一開口卻變成了,“你家娃子?”

“昂,叫程子悅。”程濤笑著回話,說完,他拍拍崽兒的腦袋,“跟楊爺爺問好。”

“楊爺爺,好,”程小墩在他姑懷裏,對著楊三叔探了探腰。

“好好好,爺爺這有糖,給你拿去吃!” 說完,楊三叔從抽屜裏抓出一把糖塞到程小墩手裏。

程濤瞥一眼,奶糖、花生糖、水果糖,對工人來說不是買不起的東西,但隨手就抓一把給剛認識的孩子,也只有頂大方的人才做得出來。

程小墩嘴巴窩圓,哇,這個爺爺給了他好多糖,他每個都想吃。不過,他低頭看手裏的糖塊,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留下一塊大白兔,剩下的全還給了楊三叔。

“爸爸說一天只能吃一塊糖,謝謝爺爺。”程小墩含淚拒絕。

“呦,你這個兒子還挺聽話!”

“那是看我和他姑還在,剛才但凡只有他自己,這些糖他都得塞口袋裏。”

楊三叔哈哈大笑。

“對了,找誰?”

“跟上午一樣。”

楊三叔去裏面喊喇叭去了。

很快,曹進路就過來接人,“濤子哥,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過來了,我已經問過後勤了,能給你們安排兩間房。”

“那就好,麻煩你了。”程濤道謝。

“這才哪跟哪兒,回頭我們需要麻煩你的地方才多呢。”曹進路不在意的揮揮手。

要想能在工會這樣的純坐辦公室的工作單位站穩腳跟,可不只是家裏有人就行,本身也需要具備一定的能力,這個能力指的是交際能力。曹進路顯然做的很好。

姐弟倆住對門,廁所則在走廊的盡頭。總體而言,省紡織廠招待所的條件還算可以。

曹進路幫著把他們安置好,之後就著急忙慌的離開了。離開前他腳步一頓,回頭看向程濤,“濤子哥,孟同志被廠委勸退,這事兒你知道嗎?”

程濤搖頭,“我中午走的時候不還好好的,這都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兒啊?”

曹進路看程濤非常自然,就信了。

該怎麽說呢?

年輕畢竟還是年輕,沒有經過社會的毒打,就算心思靈巧,也容易被狡猾的敵人糊弄過去。

曹進路離開以後,程紅秋低聲問程濤,“他說的那個孟曉琴是……”

“嗯,不過姐,你不用擔心,剛曹進路不是都說了,她被勸退了。省紡織廠這麽大一個工廠,勸退的工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次被起用的,今後她連省紡織廠的大門都進不來。”

“那這兩天,我領著小墩就在廠裏走動,能不外出就不外出。”程紅秋皺眉,不出去不是怕孟曉琴把孩子奪走什麽的,她也奪不走。就怕她擱程小墩跟前哭鬧,影響孩子的心情。

“嗯,也行。”程濤點頭,省紡織廠占地面積廣闊,雖然功能劃分比較單一,但只要地方夠大,娃就有玩耍的空間。

把房間簡單打掃了一下,程濤就領著崽子去澡堂洗澡了。廠內洗澡堂,拿票拿錢都能進,程濤他們只能交錢。

洗完澡換上幹凈衣裳,順便把換洗下來的衣物全都洗出來。

程紅秋是在他們爺倆回來之後去的。

快下班的時候,曹進路給程濤他們送來了省紡織廠的臨時工作證,有效期限是半個月。期限內他們可以自由出入省紡織廠,以及進出食堂。

“濤子哥,明天早上我過來喊你,咱們一塊去工會。”

“我需要準備什麽?”

曹進路搖頭,“不用,明天最主要的工作是選典型工人,你對這邊工廠不了解,到時候聽人介紹完候選人的工作履歷之後,讓幹啥幹啥就成……”

“哎,不是,”程濤打斷曹進路,“方案就這麽定下來了?”

“啊,”曹進路的語氣理所當然,“我們之前就大致做出決定了。”

接著他又想起什麽?“濤子哥,大家一開始就覺得你的方案好,實施得當,對工廠也有助益。你不要把今天會議上那些風涼話放在心上,主要你沒來之前他仿照你的方案也做了個方案,然後被昌哥懟到下不來臺,想來是不服氣才故意為難。”

雖是故意為難,但也沒敢把話說的太絕對,因為他們自己心裏也清楚也知道。方案已定,誰都更改不了。

“哦!”也就是說,他來不來人家都決定用這個方案,只是他來了之後,人家使用方案的時候更加名正言順而已。

“這次交流會共分為三個板塊,首先就是咱們這塊,其他還有報社拍照,文藝匯演,這兩個方案也有專組把控。按照預想,後期階段,三個板塊還會聯合起來,做交流補充。”

“奧。”說白了,就是後期三個版塊要比誰更牛逼。

這種情況下,確實得加快步伐,慢騰騰的,最後完不成不就丟人了?

“那個,濤子哥,明天選出的人要是咱紡織廠的就好了,到時候咱廠長在其他廠長跟前就能揚眉吐氣了。”別看大家平常坐一塊,有說有笑的模樣,暗地裏都較著勁呢。

曹進路把程濤看成自家人,擔心他不知道這些貓膩。只能旁敲側擊給他提醒,告訴他選人就選本廠的。

“嗯。”程濤答應的幹脆,不就是偏幫自家人嘛,這個他熟。

沒有誰比程濤更懂護犢子!

然後,等第二天他真正坐到會議室,聽各位幹事開始匯報自己工廠選出來的工人代表,全程面無表情。

雖然他也明白在職場中要學會討好領導,這是你職業生涯中必不可缺少的一門學問。

他也承認在這個時代能爬到廠長、副廠長以及一切有實權位置上的人都是有能力的。但是請你想想交流會的目的,是要為工人樹立學習榜樣。

工廠裏最基本的組成單位是什麽?是普通工人。不是廠長、副廠長,也不是坐在辦公室裏的那些人,這個道理就這麽難以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