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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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濤這邊挺熱鬧, 小廣場的另一邊,卻出奇的冷靜。

盧蓁蓁和劉麗英湊到了一起。

說起這倆人的緣分,那也是挺奇妙的。

話說最開始劉麗英找上盧蓁蓁, 完全是為了找麻煩。

劉麗英從小就知道自己會嫁給程錦駒,那時候她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可值得開心的事,但是隨著程錦駒越來越優秀,她一顆心慢慢就掛他身上了, 到後面程錦駒成了工農兵大學生, 作為未婚妻,她更是覺得與榮有焉。

程錦駒去省城上大學之後,一年也回不來一趟,劉麗英忍不住多想, 她爹娘就勸她不要多想。當年兩家定親根本沒瞞人,從小到大她都被叫做“錦駒媳婦兒”, 因為都知道這事兒,這麽多年都沒誰過問她的行情, 這要是反悔,她就生生被耽擱了。

真要是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們家絕對要鬧到程錦駒家去,到那時候程錦駒一家的名聲就別想要了。像郭老太和程相良那麽愛惜羽毛的人,咋可能讓兒子背信棄義?

劉麗英本來不這麽想,但是身邊人都這麽說, 她慢慢也就這麽認為了。她知道程錦駒畢業後就會分配到一份好工作, 到時候她再嫁過去, 就也有機會成為城裏人了, 想想都高興。

為了能夠配得上程錦駒, 劉麗英非常努力變得更優秀。為了像城裏人, 看書,讀報,還不上工。這要是擱在別家,別說家中哥嫂,就是爹娘都不見得能同意,但是他們家想著以後的好處,沒一個說不行。

此外,因為她和程錦駒的這層關系,她在村裏同齡姑娘中說話也很有分量。每次聽到大家的恭維,她都覺得無比驕傲。

劉麗英極其享受程錦駒未婚妻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當然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它。這次程錦駒回來,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她發現程錦駒總是出現在盧蓁蓁身邊。

盧蓁蓁,雖然是知青,卻因為親爹曾經是程倉裏的村民,一來就被大家夥兒接納了。她長得好、家世好,不管哪一方面都不是她們鄉下人比得上的。

話又說回來,自從盧蓁蓁來到程倉裏,村裏哪個姑娘不自慚形穢?

如果對手是盧蓁蓁的話,她怎麽可能贏得過她?

於是,在一個下午,劉麗英第一次找上了盧蓁蓁。當時,盧蓁蓁因為搓麻繩搓的比較累,正在廣場後面的小道上散步放松。

碎花襯衫、黑褲子,明明她們平常也會這麽打扮,但是穿在盧蓁蓁身上,就是比村裏其他姑娘好看一大截。

劉麗英越看越生氣,直接上去攔住了盧蓁蓁,“程錦駒為什麽總出現在你身邊?”

盧蓁蓁似乎對她問出這個問題感到十分詫異,反映了一會才淡然笑笑,“你這個問題應該去問他本人,我只能說我對他沒有任何好感。”

劉麗英沒想到盧蓁蓁說話這麽直接。是,盧蓁蓁是城裏人,眼界高很正常,但是程錦駒的條件就算放在城裏也不差了吧,她哥也是正式工,就經常說就算是城裏原住民也不是各個都風光的,像程錦駒畢業後就能分配到一份正式工作,已經比城裏很多人都強了。

盧蓁蓁竟然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她不信。

“但是我經常看到你們說話。”劉麗英的語氣幾乎是控訴。

盧蓁蓁挑挑眉,“要是你能讓他不要跟我說這麽多廢話,我會非常感謝你的。”

“你……”看到盧蓁蓁臉上稱得上興奮的表情,劉麗英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了,“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盧蓁蓁肯定的點頭,“一點都不。”

“你……也不用說的這麽肯定嘛。”劉麗英埋怨,就好像她看上程錦駒多廉價一樣。

盧蓁蓁本來對劉麗英沒什麽看法的,聽她說這句話後卻莫名覺得這個姑娘還有救,“你是真覺得他喜歡上了別人嗎?”

“啊?”劉麗英沒有聽懂這句話。

“你既然覺得他會喜歡上別人,說明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相信他,也就是說你對他的感情也沒有很深,這時候你就要是跳出圈來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盧蓁蓁並不喜歡管別人的閑事,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人生,旁觀者看得再清也不能幹涉別人的情感生活和選擇,更何況她和劉麗英根本就不熟,這之前連所謂的面子情都沒有。

但是,誰讓涉及的對象是程錦駒呢,她是不介意適當在姑娘跟前貶低貶低他的,就當是她善良,不願意看著一個明媚、活潑、正青春的姑娘跳進死胡同好了。

在盧蓁蓁看來,程錦駒這個人根本就不值得嫁,他那樣的人就不該娶上媳婦兒。

盧蓁蓁也是才知道原來程錦駒和劉麗英還定過娃娃親,不是口頭說說不算數那種,還挺正式的,起碼他們一門子人都挺認可這門親事的。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竟然還來撩撥自己,簡直就是不要臉。

劉麗英看盧蓁蓁比自己還要氣憤,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之後,倆人突然交起了朋友。

不說發展出了多深厚的友誼,但是總比以前要好上很多。

不過,劉麗英對程錦駒還是沒有死心,主要是不甘心啊。而且,她還是想進城去,目前為止,她能看到的辦法就只有讓程錦駒帶她走出去,這是她自小到大的執念,怎麽都不甘心輕易放棄。

但是,現在又來了個楚婷。

“唉,”劉麗英長嘆一口氣,然後瞥了眼搓麻繩的盧蓁蓁,對方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唉,”她又嘆了一口氣。

盧蓁蓁還是沒有擡頭,自顧自挫著手裏的麻繩。這是她準備郵寄回家去的,她得讓爸媽看看,她現在的生活有多努力。

劉麗英有一肚子的話想和盧蓁蓁傾訴,除了她,她也沒有誰可以說了。她怎麽可能和村裏的小姐妹們說她現在的狀況和感受,那些小姐妹以前都可羨慕她了,她要是說了自己的苦惱,不是等著被嘲笑嗎?

現在,唯一能聽她說話的人也沒有什麽誠意。

“哎,關於剛才他們說的事,你就不想和我說點什麽?”劉麗英索性直接問。

“你想聽我說什麽?”盧蓁蓁也不拐彎抹角。

“啊,我這不是問你對這件事情的看法嗎?你只說我想聽的幹啥。”

盧蓁蓁擡頭看了劉麗英一眼,想說這明顯的口是心非,你自己信嗎?

終究是劉麗英自己先撐不住了,她纏纏手指,“蓁蓁,你說程錦駒是不是想悔婚啊?”

當然是,他不僅是想悔婚,而是已經這樣做了,盧蓁蓁在心裏誹謗。不過,這些還是不當著劉麗英的面說了,她們倆感情雖然一般,但是面子還要給留的,不然她可能真給人說惱羞成怒嘍。

盧蓁蓁就想不通了,你說平常看著挺通情達理一姑娘,啥道理都懂,怎麽碰見程錦駒就像變了個人一樣。一天天的就是要掛在這棵歪脖子樹上,真搞不懂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噢,我怎麽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盧蓁蓁淡淡回答。

“別以為天黑,我就看不到你剛剛瞇眼了,你是不是又想說我傻?”劉麗英嗔道。

“你看錯了,”盧蓁蓁語氣非常肯定。

劉麗英也不糾結,轉而說起別的,“那個新來的知青長得可真漂亮,聽說家世也不錯。”

語氣稍稍幽怨。

“奧,是還不錯。”盧蓁蓁應道,她剛才已經見過人了,確實稱得上漂亮,相對應的性格也十分張揚。

只說過兩句話,盧蓁蓁就決定以後要少和她接觸。倒不是怕事兒,只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像楚婷這樣的人,走哪都能掀起一番風波,和她走的近了絕對沒好處,當然如果對方非要針對她,她也不會退縮就是了。

在程倉裏,比起其他知青,盧蓁蓁多一重身份,再加上身邊有至親姑姑顧著。對於大家夥兒來說,她可能不是自家人,但也絕對不算外人。

她和楚婷對上,怎麽看都是她占優勢。

不過她怕麻煩,兩人最好還是沒有交集。

“你就有句感慨啊,就沒什麽要囑咐我的?”劉麗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按理說,人家這種行為都算欺負到你頭上來了,你當場反擊回去才算正常,但是你會這麽做嗎?”盧蓁蓁笑著問道。

楚婷非常高調,才到程倉裏,連自己鋪蓋都沒顧上整理,就讓人領著去程錦駒家認門去了,要不是程錦駒不在家,倆人可能早就相見了。

要不是她行事如此高調,也不會搞得現在全村都知道她和程錦駒有故事。

就算是這樣,劉麗英和她家裏也沒放出個屁來。

當然,這件事情也確實不能只追究女方,最主要的還是要看程錦駒的態度,但是一點反應就有些過了。因此,劉麗英問自己怎麽看根本就沒有意義,理念不合,她就算有上千種意見又如何?

“蓁蓁?”劉麗英有些不安,盧蓁蓁雖然還笑著,但她就是覺得對方生氣了。

盧蓁蓁嘆了一口氣,“麗英,實話說這事你問我怎麽想的沒有意義,咱們倆性格不同,對同一件事情的處理方法也完全不同,我說的話不僅不能給你解困,反而會讓你更加煩惱。”要說其他的事情,他們共同點還真不少,要不然也不能處起來,但凡是關於程錦駒的,倆人的選擇必截然相反。

這樣的情況下,劉麗英問她的看法純屬浪費時間。

盧蓁蓁大概明白劉麗英的想法,是想自己順著她說,別的事情都好商量,關於程錦駒的想都不要想。

劉麗英知道盧蓁蓁沒在敷衍她,她嘆了一口氣,“蓁蓁,其實有時候我都不明白自己為啥這麽堅持,說我很喜歡他吧,他出去上學這兩年我們連個電話都沒通過,更沒寫過信,如果不是誰特意提起我店鋪很少想起他。但是,一旦誰想跟我搶他,我就恨不得上去跟人拼命。過後想想,我又完全想不通自己當時為啥會有這個沖動。”

盧蓁蓁沒有過這份糾結,她也不是劉麗英,更不知道她為啥會這樣。

“所以我之前不是說了,你不要總覺得自己該嫁給誰,你應該用心去感受自己想嫁給誰。如果這兩種感情在一個人容易混淆,你就把眼光投放在除他之外的人身上,能嫁的人多了去了,好姑娘不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盧蓁蓁輕飄飄的說道。

“啊?”劉麗英非常心動這個提議。

過了一會兒,劉麗英又開口了,“蓁蓁,你有相中的人嗎?你說相中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盧蓁蓁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程濤的模樣,她低頭掩飾住眼裏的笑意,“大概想到他就只覺得高興吧。”

“是嗎?”劉麗英想了想程錦駒,發現只有懊惱。他這才回來幾天,就招惹這個招惹那個,之前沒擺在明面上還好,經過楚婷這一鬧,她和她們家真的完全下不來臺了。

想到近門子大家意味深長的笑容,劉麗英就覺得難受。

盧蓁蓁看著劉麗英的表情變化,搖了搖頭,說到這裏她真的仁至義盡了。

不要試著去喚醒一個裝睡的人,劉麗英先前就有“裝睡”這味,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醒。

倆人安靜下來,盧蓁蓁再去聽小廣場那邊的說話,發現程濤仨人已經回家去了。唉,她都沒來得及問問今天送去的山藥糕合不合他口味。

……

現在的程錦駒還不知道村裏來了個熟人,他現在還因為昨晚的事情感到不甘心。

今天天不亮他就來公社了,一是想打聽打聽別抓那倆人到底情況,二是想知道這種情況下,他會不會受到表彰。

不過,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人脈,打聽了一圈,發現大家根本就不知道這事。

難道這裏面還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隱情,程錦駒忍耐不住想到,他們倆難道還有什麽必須得秘密審訊的身份?

他絲毫不懷疑何喜蘭李攀圖倆人已經被送到了公社,就算程相文有天大的膽子,也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徇私。而且,當著全村人的面說謊,分分鐘就會被戳破,以程相文的為人,絕對不可能這麽做。

但是,為什麽都不知道這事呢?

持槍傷人,雖然聽起來是危險分子,但不至於藏著掖著。

就在程錦駒絞盡腦汁,想想出個所以然來的時候,大壯出現了。

對方很熱情:“表弟你都上公社來了,咋不家去坐坐?正巧我還沒吃飯,咱們去國運飯館搓一頓?”

程錦駒當然不答應,但是大壯跟狗皮膏藥似的死纏爛打,他只能白推半就。

這一喝就喝到了晚上,從國營飯館喝到了大壯家,倆人都有些上頭。

程錦駒今天在公社大院得到的唯一一個消息就是知道公社來了一批知青,下午就會分配到各個生產大隊去,也就是說他們村又該有新面孔了。

不過程錦駒沒心情跟上去看,主要和他也沒啥關系。

大壯則在旁邊續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的糾結,聽到他還意思意思不想娶徐薇的時候,程錦駒樂了。“能娶到她,你就知足吧,知不知道人家上輩子命多好,那可是首富的媳婦兒。要不是我,這輩子能便宜你小子?竟然還在我這裏賣乖。”

大壯醉呼呼的,根本聽不懂程錦駒在說什麽,“表弟,我得好好感謝你。要不是你,我家可能都得散了。”

“嗯,”程錦駒嗯哼一聲,這個功勞他應的一點都不虛,當初為了把該在一起的人拆開,他可費腦子勁兒了。

意識到現在這個環境是封閉的,沒有什麽危險的,程錦駒抱著顯擺的心思,開始大說特說,其中還有他給大家的評價。

“人家都說秦潯的老婆娶的好,旺夫,只要有她在,秦潯的買賣就差不了。現在我把她配給你,我倒想看看她到底好運到什麽程度,也想看看沒有她,再沒有了陣地和技術,秦潯還怎麽出頭。”

大壯也不知道是聽懂還是沒聽懂,“旺夫,我媳婦兒絕對旺夫。”

“表弟,兄弟我真是打心底裏感謝你,你說咱們兩家的關系以前也不近,但是你從省城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張羅我的婚事,有時候想想,我都不知道該咋謝你。”

酒後吐真言,看得出來大壯是真的感謝程錦駒。一個意思,他楞是車軲轆話表達了好幾遍。

“知道你就把你未來媳婦兒給管住了。我可是把她從別個手裏生生給你撬過來的,你和那誰誰愛怎麽玩怎麽玩,但這一點你可得給我記到腦子裏。”程錦駒警告道。

對程錦駒來說,讓前世那些事情一件都別發生是最好的狀況,大到“秦式”商超的規劃,小到“秦式”高層的婚姻,最好都和前世不一樣。

這樣才顯得他現在生活在新世界,一個他只要想就能改變的世界。

事實證明,他的很多想法確實也都實現了。

當然要論效果,還要看具體實施情況。大壯作為他計劃中很重要的一環,當然也不能出差錯。

“是,我知道。表弟,你要還有啥讓我幫忙的,我肯定幫。”大壯拍著胸膛承諾。

程錦駒擺擺手,他要辦的都是大事,哪用得著大壯這樣的大老粗幫忙?在第一層計劃中選擇用他,主要是因為他就住在公社,和徐薇一家關系匪淺,能近水樓臺還很好掌控。現在,大壯只要能安分守己的把徐薇娶回家,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幫忙了。

“喝完這頓酒,回屋睡一覺,好好準備趕緊結婚,在那之前別整出幺蛾子,我就謝天謝地了。”程錦駒溫笑。

“那必須的,表弟,你就放心吧。”大壯信誓旦旦,他現在已經忘了自己的煩惱,什麽李湘湘,什麽徐薇,你現在問他要和誰結婚,他可能都搞不清楚。

程錦駒沒有試圖和一個醉鬼講道理,他也不怕大壯反悔,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還能反悔就怪了。

現在娶個媳婦兒和後世可不一樣,說反悔,就是扔出去一把彩禮,幾萬塊錢都不是事兒。眼下扔出去百八十的彩禮,對一個家庭來說都能傷筋動骨了,更不用說,大壯和徐薇的定親,還牽扯到之前大壯送到李家幾百塊的禮品。

當初談判的時候說的非常清楚,要是倆人結婚,這筆賬就一筆勾銷。這可是幾百塊錢的交易,不管是大壯這邊還是李家那邊,肯定誰都不想舍棄。

大壯娘之前提出這個置換方法的時候,就覺得自家兒子吃虧了。被兒子磨了好久才松口答應,現在讓她放棄,怎麽可能?李家要是願意咬牙拿出這筆錢,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他們就是不想掏錢,這個置換方法正打在他們的心尖上,到最後他們選擇犧牲閨女。

做選擇的時候是最難的,一旦下定了決心,事情就簡單多了。

現在雙方已經達成了共識,你讓他們再去改變想法,難嘍!

兩人在屋裏你來我往的亂侃,誰都沒註意門來外邊站著一個人。

徐薇已經在那裏站了好久,她來找大壯的,想質問他和李湘湘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她其實並在乎大壯在外面做了什麽,要是能因此不結婚,她高興來還不急,但是她不想成為大家的笑柄。

另外,她還想找事,本來就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大壯還弄這些幺蛾子,她能滿意就怪了。

其實到剛剛之前,徐薇都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和大壯扯上關系,明明他和李湘湘才是一對。聽到那些話之後,她隱隱有些明白了。

這可能嗎?

他們莫不是發現她站在門口,所以說給她聽得吧?

但是,自己現在站的地方是個死角,那屋門上又掛著竹簾子,他們根本註意不到這邊。

要是這樣的話,按那個男人所說的。

她本來該嫁給誰?

秦潯。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徐薇的心就開始顫抖。她內心深處的意識,在這一刻被證實,她的情感現在就像是滾燙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一不小心就會溢出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還要屈服於命運嫁給大壯嗎?

不行,她絕對不能嫁給大壯,絕對不能!

要是在這事上妥協了,她這輩子都完了。

徐薇一邊想著一邊轉身離開大壯家,出門的時候她撞到了大壯娘,卻根本顧不上說抱歉,惹得大壯娘在背後罵罵咧咧。

徐薇卻一概不管,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趕緊想個辦法,她得離開!

她得去找秦潯!

————

村裏新來了一批知青,程倉裏預計得熱鬧好幾天。

不過程濤最期待的程錦駒和楚婷卻到第二天他上班之前都沒有碰上,嗯,有些小遺憾。畢竟他都已經做好了搬起小板凳吃瓜的準備,誰知道當事人卻沒有到齊,這怎麽能不掃興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村裏大家都挺關註這事,只要倆人一碰面,大家肯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觀察。不管他們擦出的火花,是粉色的,還是火一樣的熾烈,到最後都會有人絲毫不拉的講給他聽。

嗯,也行吧。

簡單安排好家裏,程濤騎著自行車去上班,剛到公社路口就遇見了程錦駒,怪不得楚婷沒有找到人,原來人在公社呢。

至於他是來幹什麽的,程濤心裏有些猜測,左不過是為了何喜蘭和李攀圖。前天晚上他沒有在程相文手裏討到好處,只能來公社碰碰運氣,不過負責這件事情的是邵青雲,程濤不覺得程錦駒能站到便宜。

“濤子叔,你你好。這麽早就來上班了。”程錦駒笑著打招呼。

程濤挑眉,沒想到有一天他還能這麽熱情的程錦駒?

“是啊,”程濤溫笑。

不就是裝?誰不會似的。

“那濤子叔你好好上班,我先回家去了。”程錦駒挺有禮貌。

要說之前他是挺介意程濤有正式工作的,雖然他前世回家不多,但是程倉裏在紅鴆紡織廠工作的工人,這點他是知道的,要是村裏真出了一名正式工,他娘不可能連提都沒提。

另外,紅鴆紡織廠作為“秦式”商超的孕育地,裏面的工人後來都混的不錯。他因為工作和“秦式”打過不少交道,他們是老鄉,只要是有關“秦式”的工作都是由他出面交接,漸漸的,同事們就把他當成了處理這邊事務的專家。

程錦駒差不多和與紡織廠的工人接觸過,裏面可沒有叫程濤的。

出現了這樣的意外,叫他如何不介意,不過現在程錦駒想開了。

發生和前世不同的事情,應該都是因為他重生歸來引起的,他費盡千辛萬苦不就是要這個結果?

改變世界就從改變身邊開始。現在本該在紡織廠裏工作的秦潯,因為種種原因去了市裏上班。秦潯最好的朋友,他的左膀右臂餘晉也跟著一起離開了。他已經改變了太多太多,多程濤一個也完全不嫌多。

事情已然發生了改變,而他會是絕對的主角,這是毋庸置疑的。

程錦駒想開了,程濤可一點都沒覺得高興。倒是程錦駒說他現在要回村的時候,程濤露出了點笑容,“好,你小心點啊。”

程錦駒覺得程濤這句話有些奇怪,他回村這點功夫,難道還能迷路不成?

想來想去都想不通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程錦駒只能把它放在一邊。

很快他就回到了程倉裏,剛走下萬福河大橋,就看見小廣場搓麻繩的社員們停下手裏的動作,正指著他說些什麽。程錦駒皺眉,這是咋了?

停下腳步,低頭看看身上的衣裳和腳上的鞋,沒啥不對啊。

昨天,他和大壯都喝大了。兩個醉鬼窩一張床鋪睡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他身上的衣裳皺的跟鹹菜幹一樣,根本沒法穿了,最後大壯娘給他找了身衣裳。

所以,他身上現在穿的是大壯小叔的衣裳,他穿著很合適。

之前照鏡子的時候,程錦駒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眼下看到大家的打量,他又有些懷疑了,難道這身衣裳就這麽不合適自己?

這樣想著,程錦駒走到小廣場上,剛想開口問問大家自己到底是有哪裏不對,就聽有人說話了——

“錦駒啊,你在省城上學的時候認識了不少女同學吧?是不是和女同學處朋友了?”

程錦駒心裏一咯噔,這件事情除了他家裏人,其他人應該都不知道才對。未免節外生枝,他連好兄弟好朋友都沒有告訴,這些人怎麽會這麽問?

難道……

不,不可能的!

程錦駒反駁,但隨即又打破了自己的反駁。像這種事情放在別人身上是不可能,放到楚大小姐身上就完全有可能了。她就是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從來不管別人是怎麽想的,只顧自己開心。

只要自己高興了,就算興師動眾,也多的是人替她出力。

沒辦法,誰讓她有一個好爹呢?

“怎麽問起這個來了?現在婚姻、戀愛自由,我當初也是想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女同志組成家庭,不過雙方家庭差距太遠,最後只能放棄了。”程錦駒無奈笑笑,想到楚大小姐脾氣,他下意識選擇了一個最穩妥的回答。

他這句話裏藏著幾個信息點,第一他們的交往是正當的,符合現在的社會主流價值觀。這第二他們交往的時候是認真的,只是因為門不當戶不對才分開。另外他也隱晦的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你們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

不過這時候沒有人去剖析他的話,因為聽到他的回答後大家都明白了。

“呦,這麽說的話還真是啊!”

“錦駒啊,你也說了現在婚姻戀愛自由,雖然你是為人姑娘考慮,可也不能不說一聲就回家啊。人家姑娘現在為了你都下鄉來了,昨天剛住到知青點去,從昨晚到今天已經往你家跑了三趟了。”

程錦駒心一下子沈了下去,最不現實的想法成真了,楚婷竟然跟著他下鄉來了!

如果上輩子發生這樣的事情,程錦駒現在沒準已經感動的痛哭流涕了。

楚婷,那是誰呀?首長家的千金大小姐。那就是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姑娘,長這麽大就沒吃過丁點苦,竟然為了他放棄當工農兵大學生選擇了下鄉,這是得多深厚的感情啊!

但是現在,此時此刻,程錦駒只覺得煩躁。

她來幹什麽?又想來找他的不痛快?

“嬸子,你這麽說我可沒法接了,昨天我去我表姨家住了一晚上,現在根本還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要不大家夥容我回家好好捋一捋?”沾上楚大小姐,那就甭想通過講道理解決問題。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她相關的事情最好是關起門來解決,要是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到最後下不來臺的一定是自己。

畢竟,咱也不能指望一個大小姐會將心比心,替別人著想啥的。尤其是楚婷,她從來只能想到自己,一輩子都沒改。

“別,我是覺得事情還是當眾說明白了好。錦駒啊,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和我們家麗英的親事可是當年你奶親自定下的。這麽多年了,我們麗英都沒有談婚論嫁,就等著你呢,你現在又弄出個志同道合的同學,你把我們麗英放在哪啊?你要說這事是真的,那你盡管走,你要說這事有貓膩,那你今天就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把事情說清楚。”

正在程錦駒準備撤的時候,劉麗英的娘站了出來。她也是沒有辦法了,從昨天楚婷來了之後,他們家的門檻都要被近門子踩破了,都是來問她家麗英和程錦駒的事到底咋辦的。

程倉裏除了“程”這個大姓之外,還有其他幾小支,例如“李”和“劉”,雖然人口不多,卻非常團結,而且家家都是沾親帶故的。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姓劉的都覺得自己被欺負了,這要不是劉麗英的爹娘攔著,昨天他們都得去程錦駒家裏要說法。

這一家子可不只有劉麗英一個姑娘,從前沒誰過問她的婚事,是因為都知道她和程錦駒有這麽一回事,雖然沒有刻意宣傳,但本家人都知道。這等著等著,現在卻傳出程錦駒和別人好上了,其他人不當回事兒,他們本家的還能裝聾作啞?

這次要是就這麽過去,以後他們姓劉的這一門子人都得被人欺負了。

因此,劉麗英的娘現在就被趕鴨子上架了,話說他們本來沒想做這麽絕的。

聽到質問,程錦駒是有口難言,本來這個事情是很好解決的,只要郭老太去劉家說一聲,就算他們不情願,也只能照辦。但是因為自己突然說不回去上工農兵大學要待在家裏,因而惹起了眾怒,這件事情就被擱置了,一直到現在都沒能給人家一個說法。

從這方面說,劉家的訴求也合情合理。但是程錦駒真的不想在這裏和誰掰扯,這一個楚婷就夠難纏的了,再來一個劉家,讓他怎麽活?

如果楚婷和劉家同時站在他臉前頭,他能走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撇清劉家,承認和楚婷,畢竟後者比前者可怕多了。但是,他現在是既想撇清劉家,也想撇清楚婷,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廣場上來了一群人,李順正帶著昨天剛到的知青熟悉村裏的情況。

楚婷當然也在其中,她一眼就看見了程錦駒。

“程錦駒,你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拔了兩顆智齒,我現在身殘志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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