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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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圍在機修組辦公室門前的這些工人大都來自各個車間, 不說每個人都認識程濤吧,但八成都是臉熟的。再怎麽說,程濤也在各大車間晃悠一個多月了。

現在一聽人說他就在人群裏, 大家下意識左看看右看看,最後目光都集中到了程濤身上,想躲都躲不掉。

事情來了,逃避是沒有用的。程濤下意識揚起笑容, “大家早上好, 今天都這麽有精神啊。”

大家剛經受過在三車間長胡喜梅的言語煽動,現在情緒整體比較激動,尤其三車間的工人更是如此。

主要,現在三車間已經和機修組站在了對立面, 不能按時交貨的責任,不是三車間擔下來, 就是機修組付全責。所以,就算他們或多或少都和程濤相處過, 但到底只見過幾次面,與這些相比, 當然是自己的切身利益更重要。

不過等真正面對程濤,尤其對方看上去還挺友善,他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是三車間長也因為沒有預料到發生這種狀態, 而有片刻怔楞。

倒是五車間長笑呵呵的回了話:“早上好, 程同志, 今天也準點來上班兒了啊。”

老狐貍!

程濤在心裏誹謗, 不過因為對方現在是在幫他, 他也不好說什麽。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我是紡織廠的工人,當然是得按時上下班。”程濤慢慢走到辦公室門前,轉身面朝大家夥。

前天請假,昨天休班,照道理講他現在應該還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也樂得裝傻。不過,看到那麽多人聚集在這裏,他臉上也沒有表現出半點驚訝和疑惑,程濤實在不想聽誰給他科普到底發生了什麽。

冤有頭,債有主。

有事請找楊戈,謝謝您嘞!

不過想也知道事情不會完全如他所願,他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就有人開始和他科普前天三車間和機修組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一個比一個激動,七嘴八舌的,似乎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下子灌到程濤腦袋裏,然後問問他是咋想的。

甚至,還有三車間的工人試圖說服程濤要和三車間站在一邊,說這才是正義的。

說實話,這種想法有些異想天開。就算錯全在機修組這邊,就算剛剛程濤還在心裏把楊戈罵了個狗血淋頭,留下了這麽大的爛攤子,竟然到現在還不露面,也不知道早前那些擔當都跑哪去了。

但說一千道一萬,立場這個東西不會因為心之所向輕易更改,有些時候就算知道自己所屬的陣營是錯的,不占理的,也因為身份的局限而無法脫身。

程濤現在就是這樣。他進廠就是機修組臨時工,不久之後還要接餘晉的班,成為機修組正式工人,也就是說不管先前還是此後,他和機修組都脫不了幹系。所以啊,不管怎麽樣他都得堅定不移的站在機修組這邊,還得為維護自己的利益和大家據理力爭。

“大家先安靜一下,”程濤被這些人弄得腦袋嗡嗡直響,只能提高聲音示意他們先安靜下來,不過他說第一遍的時候根本沒人聽。

“大家先安靜一下!”

這次勉強控制住了局面。趁著他們把目光集中到自己這邊的時候,程濤開口了。

“聽大家夥兒說了這麽多,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大家好像都挺好奇我的看法,那我就說說。”

“前天我並不在工廠,沒機會親歷這件事情,再加上我本身是機修組的,在這裏談什麽追究誰的責任,身份上就不合適。不過,我倒有幾個問題想在這裏請問三車間長——”

程濤說完,大家夥兒自覺讓出了一條路,讓他和三車間長能夠面對面。

胡喜梅在程濤站出來之後就沒再說過話,主要還是覺得尷尬。

她和丁副廠長有矛盾,丁副廠長的小舅子楊戈,她當然也看不順眼。前天這件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主要責任在楊戈,但她不能只提楊戈一個人,不然就會被人說成公報私仇。

她想到的辦法是把整個機修組拉出來。

因為玩忽職守導致織布機沒有盡快恢覆工作本身是不會有太大的處罰,但是此舉直接導致延誤交貨日期可關系到工廠的信譽問題,屬於重大失誤。這樣的結果,一個人根本兜不住,把機修組拉出來正合適。

最後,不管是處罰責任工人本身還是進行部門整改,她和她的三車間都不會吃虧。

不過,現在機修組就剩倆人,批判過程中自然不可能繞過程濤。對方只是一個臨時工,說也不知道他是怎麽進廠的,這一看就是上好的靶子,不用白不用,只是沒想到她說的那些話直接被當事人聽見了。

胡喜梅尷尬的點就在這裏。程濤入職一個多月,每次去三車間,說話辦事都挺客氣。她交上去的報修單,對方處理也算得當,就算有時候不得不推遲維修時間,也都會提前說明原因。說實話,就連她都不得不認為程濤的工作態度比讓其他很多人好太多。

但是,情勢逼人啊……

最最讓胡喜梅沒想到的是,程濤站在前面說話的第一槍就打到了自己這,她擡頭看向程濤,“你想問什麽?”

“首先,如果當時織布機不出問題,三車間長能保證按時交貨嗎?”程濤一問。

“廢話!如果織布機不出問題,我們當然能……”周圍人反應比三車間長胡喜梅還大,主要他們覺得程濤這一問是在質疑他們的工作能力。

不過他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程濤打斷了,“我剛剛表達的很明確,我想問三車間長幾個問題,也就是說我現在只想聽到她的回答,能還是不能?”

“自然能!”胡喜梅擲地有聲。

“我還想問是不是織布機一出現問題,三車間就派人來機修組喊人了?”程濤二問。

三車間長猶豫了下,“不算立刻。織布機停止工作後,我讓操作工簡單檢查了一下,確定這次不是撥片的問題,才讓他們來喊人。”

“也就是說,中間沒有間隔太長時間?”

“當然!”

“另外,織布機停止工作的時間,是在上班後不久,還是更晚?”程濤三問。

胡喜梅漸漸開始不耐煩,“你問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到底有什麽意義?還是你覺得我很閑,多得是時間站在這裏給你解釋事件發生的過程?”

程濤搖頭,“三車間長何必急躁,我其實已經差不多問完了。”

“是在上班後不久。”三車間長沒好氣的回答好。。

“那可就奇怪了。”程濤皺眉,似乎很苦惱的樣子。

“哪裏就奇怪了?”三車間長下意識反問。

周圍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摸清楚程濤說的啥意思。

“前天是紡織廠交貨的最終期限,全廠都在等三車間把貨趕出來,也就是說當時應該是三車間最忙、最著急的時候。沒成想下午上班後不久,織布機又出了故障,想必當時整個車間裏都著急的不行。”

程濤敘述著他想象出來的當時三車間可能出現的情況,引起了在場三車間工人們的共鳴,他們當時真的是急得團團轉,要不然現在也不能這麽氣憤。

“既然這樣,那我就要請問三車間長和大家了,這麽緊急的情況下,你們為什麽還有閑心在機修組等人?大家應該都知道吧,機修組現在只有兩名工人,之前餘晉還在的時候,我們大部分時間也都待在下面車間,這麽緊急的情況下,你們為什麽不派人去其他車間找人?”程濤質問。

三車間長呼吸一滯,她沒有立刻說話,反倒是她身後站著的年青人受不了了。

“強詞奪理!你現在是拿著結果找原因,當時情況那麽緊急,我們第一時間當然是來機修組找人。至於不去其他車間,大家向來互不幹涉,機修組去其他車間也是維修機器,我們難道還能去搶人不成?另外現在的問題是,你們當時根本也沒下車間啊,楊戈不是陪他岳父喝酒去了嗎?”

“拿著結果找原因?”程濤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如果他沒記錯,這個年輕人就是三車間織布機的操作工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推卸責任,不管是誰,不管在哪個崗位上,擅離職守,給集體造成嚴重後果,都應該受到處罰。”程濤表明自己的態度,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看見隱在人群中的丁副廠長,對方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大好看。

程濤不管他,繼續說:“但是話又說回來,三車間難道就沒有責任嗎?你們要趕工期,我不覺得廠內有什麽事情比按時交貨更重要,這可關系到咱們廠的名譽。而且,按照經驗,但凡織布機出狀況,機修組都會第一時間去處理,所以可以預見的,如果你們去其他車間找人,他們二話不說就會過去。”

“你們機修組根本沒來人,更沒有人去其他車間,你讓我們上哪找人去?去車間能找得到嗎?”年輕的操作工嗓子都破音了。

“但是你當時不知道這事吧?”程濤不急不躁,被吼到臉前頭仍然面不改色。“就算不去各大車間,你們也可以去宣傳部找人,原先機修組三名工人調到了宣傳部,這件事我想紡織廠上下應該沒有不知道的。事態這麽緊急,我要是你們肯定會去碰碰運氣的。”

“我們怎麽想怎麽做是我們的事情,你不要想著說幾句話就能把責任全部推掉。我們現在追究機修組的行為是正當的。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的機器出故障,而該去維修的你們機修組沒能及時給我們提供幫助,因此我們延誤了工期,就是這麽簡單。”

“你怎麽能說和我們沒有關系呢?延誤工期,損壞的可是整個工廠的名譽。”程濤義正嚴詞,然後他表情一變,嘴角帶上諷刺,“也對,就你們那個懶散的工作態度,也難怪集體榮譽感這麽低。”

程濤這麽一說,三車間工人不樂意了。

“你這個小同志,你怎麽能這麽說話?”“你以為你是誰,連個正式工都不是,竟然來批評我們的工作態度。”“推卸責任也不是像你這麽推卸的,你以為你是誰?”

程濤把周圍的聲音全部屏蔽掉,繼續說:“按照三車間的整體說法,如果織布機沒有出故障,你們肯定能趕上工期,如果這個說法屬實,那你們之後的做法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理解。”

“如此緊急的情況下,試問誰有閑心幹等著,而不去想其他的辦法。甚至,直到看到楊戈的狀態不對之後,才轉變思想去宣傳部找人。雖然是無意,卻也間接導致織布機沒能在最短的時間繼續工作,我要這麽說也沒錯吧?”

“另外,我剛剛問過三車間長,如果織布機沒有故障,你們能不能順利交貨的時候,你們大家表現的似乎並沒有很自信,所以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猜測,一旦織布機出現問題,你們就趕不上工期。那也就是說就算當時你們在機修組找到了人,也不能確保自己能不能趕上工期。”

畢竟,織布機一旦出現故障,機修組的人過去每次都要修理大半天。程濤說這話並不是無的放矢,就像上次一個小小的撥片問題,餘晉和楊戈倆人都討論了大半天。這兩臺織布機太金貴,又是專人操作,又是專人維護,是他們紡織廠最值錢的兩個鐵疙瘩了。

與之相對,機修組的配置跟它根本不匹配。他是半溜子,楊戈看上去也不大靠譜,就算接了這活去看情況,肯定也不敢貿然動手,找不到確切原因,他們肯定不會讓機器開機。

也許,從一開始三車間就沒準備喊人回去。他們到機修組只是碰運氣,喊不到人最好,喊著人反倒麻煩。至於後面碰到醉醺醺的楊戈,則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把責任推卸出去的契機。

當然了,“以上全是我的猜測,不管是對是錯,我也沒想得到大家的指正。現在上班的點兒到了,大家還是都請回吧,別耽誤工作。”

程濤笑的燦爛,絲毫不管他身後因為他那些話而全身僵硬的人以及因為他說出來的那些話而開始陷入思考的人。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上班的鈴聲就響了,圍在機修組辦公室門前的人群瞬間散去。

程濤滿意的點點頭,所以他說這個年代大家的勞動意識和服務意識都是非常強的,就算是搞對立,也都是湊上班前下班後,只要開班,大家都會自覺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工作來之不易,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鐵飯碗,誰都不會拿生活開玩笑。

這樣想著,他開始整理著辦公桌上的文件,大概是因為前天出了事情的緣故,所以各大車間的報修單從前天下午就沒交過來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程濤擡頭就看到了丁副廠長。他站起來,“副廠長,您來是有什麽指示?”

丁副廠長擺了擺手,“第一次遇見,我就知道你能力不俗,現在看來我的眼光果然不差。楊戈有你作同事,是他的福氣……”

聽他說到這裏,程濤擺擺手,“我想副廠長你是誤會了,我剛剛說那些,是因為我認為這件事情雙方都有責任,不能只追究一邊。另外,他們剛剛都圍在辦公室門口,已經打擾了我的工作心情,也可能會給機修組造成一定的名譽損傷,作為機修組的一員,我當然不能任由這樣的事情發生。”

“至於楊戈,我剛剛表明態度的時候丁副廠長應該也在,我以為自己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說完,程濤嘆了一口氣,“前天請假的時候,我專門叮囑過楊哥,機修組剩下一個人肯定會忙得腳不沾地,沒想到他不僅沒聽進心裏去,還和以前一樣遲到了。”

程濤故作自責,他當然是不覺得自己有錯。但是生存所需,社交必要,很多時候人是要做一些違心事情的。

聽完這話,丁副廠長皺眉,“楊戈經常遲到?”

“也說不上經常吧。”

丁副廠長松了一口氣,偶爾一次被事情耽擱了能理解,如果小舅子經常這樣,就算這次不出大亂子,以後也會出亂子。

“就是結婚之後這幾天,每天上班只上一半時間,不過因為我現在已經漸漸上手了,能替他掩護著,倒也沒出啥大亂子。沒想到我就請了一天假,就出了這麽多事情,唉——”程濤有長嘆一口氣。

丁副廠長還沒有完全放下來的那口氣又提了上去,結婚後每天只上半個班,然後把活全都推給別人,楊戈可真能耐呀。想他現在都坐到副廠長的位置上了,都沒他這麽猖狂。

他本來是想來提點程濤兩句的,他有理有據把三車間的人懟了一遍,直接滅掉了他們的威風是很好,但關於什麽玩忽職守必須嚴懲這樣的詞句還是少用,不然到最後可能反噬到小舅子身上。他都答應岳母和媳婦兒了,要把他小舅子囫圇個摘出來的。

現在聽到楊戈還幹了這些事,他心情有些覆雜。

丁副廠長離開之後,程濤按部就班的繼續自己的工作,該整理報修的整理報修,該下車間下車間。關於楊戈今天為什麽沒來上班,他不關心也不想知道,至於他工作完不完得成,現在機修組啥情況全廠都了解,楊戈本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楊戈要真不想要這份工作,盡可以躲著。他要是一直不露面,等什麽時候上面調人來機修組,有他後悔的。

其實不用等到那時候,現在楊戈都後悔死了。

“回門,什麽時候回去不行,非得要你男人工作的時候回去,你不知道他做的什麽工作?竟然還喝酒?修理機器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出差錯,這下好了,給紡織廠造成了這麽大的損失,就連他姐夫都輕易擺平不了。你果然就是個喪門星,從你進了門就沒有好事。”外面楊母正在指責李湘湘。

自從出了這事,楊母就沒有片刻消停。大概是對兒子之前不聽話的反擊,她把從李湘湘落水,到兒子吵著要娶李湘湘,到現在積累的所有怨氣,通過這件事都發洩了出來。

要是之前,楊戈肯定要上前去阻止的,沒得心裏還會埋怨他媽事兒多。

但是這件事之後他媽他姐和姐夫多方奔走,這家送禮那家說情,就是想要把他摘出來,昨天晚上看見他們三個的時候,明顯能看出他們眉眼之間的疲憊,反觀李湘湘只知道哭什麽,什麽忙都幫不上,他想上前去的腳步就猶豫了。

另外,這件事情歸根究底是李家的責任,要說當時自己也是鬼迷心竅了,怎麽就喝酒了呢?

楊戈躺在床上自省,想著只要這件事情能撐過去,以後他再也不會犯錯。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楊戈擡頭看到了小心翼翼走進門的李湘湘,她的眼眶通紅,從昨天到現在,她一直是這樣的情況。

“媽是擔心我,因為我的事兒,家裏始終沒個消停。她就是想借你松口氣,湘湘你為了我,多忍忍,別跟她一般見識。”楊戈安慰道。

李湘湘的手指顫了顫,她低頭,露出白皙的脖頸,“楊哥,你不用擔心我,我都知道的,這事都怨我,咱媽怪罪的對。”

楊戈張張嘴,最後只是說:“嗯,你知道就行。”

夫妻倆正說這話,外面突然傳來丁副廠長的說話聲,楊戈臉上閃過驚喜,姐夫這就過來了了,難道自己的事情已經有結果了。他趿拉上鞋就沖了出去,“姐夫,我現在能去上班了?”

楊戈看到丁副廠長的表情,心裏隱約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我問你,你是不是從結婚之後就沒好好上過班?”丁副廠長劈頭就扔過來一個問題。

“啊?啊。”楊戈含糊回答。

“到現在你還含含糊糊的,要不是你同事,我都不知道你的工作態度已經散漫到了這種程度,怪不得你敢酒後去上班,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份工作是你姐拿自己的工作換來的?”丁副廠長氣急。

楊母看不過去,她偏向兒子,“說話就說話,你現在吵吵有什麽用。他已經知道錯了,你還想他幹啥,難道要他因為這事去死?要不是你和三車間的胡喜梅有舊怨,事情能發展到這個地步?”

在老太太看來,事情已經發生,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當然她也不喜歡女婿當著自己的面兒教訓兒子,這女婿是別人家的,兒子可是自己的親。至於她最後那句話也是帶著真情實意說的,她是真有點埋怨女婿,覺得是他連累了自己兒子

丁副廠長皺眉,他沒想到岳母也這麽拎不清。他要不是把小舅子當自家人,他能說這些話?不過,現在看來興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媽,你少說兩句,姐夫也是為了我好。”楊戈趕緊拉住他媽。“姐夫,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丁副廠長沒應這話,不過還是給出了忠告:“你要是還想去紡織廠上班,不想自己的崗位被人頂替,你現在就立刻去上班。”

“姐夫,三車間那邊解決了?我是不是不用擔責了?”楊戈語氣有些雀躍。

丁副廠長看他一眼,“三車間的事情沒有解決,你也必須得擔起責任。”

隨著丁副廠長的話,楊戈整個蔫了,“說了半天到現在什麽都沒解決,那我還去工廠幹啥?遭人恥笑嗎?”

“你真該跟你同事好好學學,人家今天在機修組辦公室門前聽大家討論了一會兒,立刻就分析出了這件事情的根本,該是誰的責任誰承擔,該歸三車間的歸三車間,該歸你的歸你,你倒好,現在還只知道在家躲著。”

“楊戈,只要犯了錯,勢必要付出代價,這件事情你做錯了,工廠最後不管下怎樣的結論,你都得受著。”丁副廠長語氣有些生硬。

“姐夫你幹啥說的這麽嚇人?你想辦法通融通融唄,就不能找個什麽借口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楊戈抓了抓後腦勺,三車間現在一直抓著他當時不在,說什麽是他耽誤了生產,但就算他當時在,他也不敢貿然動那個大家夥啊,最後還不是趕不上產能。

某種程度上,楊戈一直覺得自己的錯不大。

丁副廠長眼裏閃過失望,不過這事或許還要怪他和妻子。他們一直覺得小舅子年紀還小,能幫的就幫一把,能讓他少遇到點麻煩就少遇到點麻煩。就在楊戈結婚之前,他們還是這麽想的,索性這些年楊戈也沒犯過什麽大錯,這讓他們錯誤的以為小舅子好好長大了。

沒想到,只是結了個婚,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所有之前沒展現出來的壞習慣都展現出來了。

“你要是聽我的,你就去上班,要是不聽我的你就繼續留在家裏。”丁副廠長說完,直接甩袖轉身走了。

“姐,姐夫,”楊戈追出去兩步,只看到丁副廠長的背影。

“怎麽回事?吃槍藥了。”楊戈皺眉,回到自己家看到還在生氣的楊母,“媽,以後你和我姐夫說話客氣點,他在外面有頭有臉的,咱們這棟樓裏誰見了他不喊聲副廠長,現在他能樂意聽你教訓就怪了。”

“知道了,”楊母冷哼一聲,“一會兒我去找你姐,讓她和你姐夫好好聊聊,放心吧,出不了大亂子。”

“那,那你要不要聽姐夫的去上班啊?”李湘湘站在裏屋門口小聲問道。

楊戈皺眉,姐夫都說到那個份上了,他不去不好看,不過他還是有顧慮。

“去什麽去,才出了事情,他再去工廠不得讓人低看了。現在機修組不還剩一個人,就是那個臨時工,等什麽時候他這修不了那修不了,大家都想起你的好來了,那時候再去。”楊母看見兒媳婦兒就煩,一看到她想勸兒子去工廠,她直接就唱反調。

李湘湘被楊母的聲音嚇了一跳,縮回屋裏去了。

“媽,你和湘湘說話能不能客氣點,別整天大呼小叫的,叫全樓都知道咱家家宅不寧,多不好。”楊戈下意識說他媽,關於去不去工廠的事情他到底是沒再提了。

他不去上班,李湘湘卻在午飯後出門去了。

“你幹啥去?”楊戈皺眉。

“之前我不是和你說了,我想回工廠上班。我的假期就到今天上午,現在就該回去了。”李湘湘解釋。

嗯?楊戈皺眉,似乎是有這回事。不過,他現在沒班上,媳婦兒卻能去上班,心裏就有些堵得慌,不過他也沒攔著。

——程濤沒想到下午楊戈還是沒來上班,這就有些過分了,明知道機修組現在正需要人手,他這不是亂上添亂嗎?

皺眉從五車間出來,程濤被葛秘書叫住了。“我正找你呢,沒在辦公室看見人就知道你下車間來了。”

“沒辦法,機修組人少,我技術水平有限,只能撿著自己能做的做好。”程濤把工具包換了一個胳膊扛著,“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你轉正申請辦下來了,現在跟我去辦手續吧。”葛秘書笑著說道。

“啊?”程濤有些驚訝,他可以轉正了,在今天?

“今天早上你在機修組辦公室門口說的那些話大家可都傳遍了,秦廠長親口說你是個人才,一定得留下來。這樣一來,下面辦事速度可不就得加快了。”葛秘書解釋,“濤子兄弟,你可真是厲害,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把三車間長胡喜梅堵的啞口無言。”

雖然說公是公私是私,但在一個工廠處了這麽多年,又在一個大院住著,大家多少都有些交情。所以有些事情明知道其中誰有私心卻不好明說出來,而沒有牽扯的年輕人又總是找不到事情根本,沒辦法戳破事情真相。

很多時候,事情都得往後拖。沒想到今天一切都被程濤一語中的。

從一開始,廠委找責任人找的就是三車間,雖然織布機損毀是個偶然,但他們之後的處理方法可以說大錯特錯,無論怎麽樣都要維護工廠利益,全心為集體考慮,而不是選擇勾心鬥角,把責任推給自己討厭或者有舊怨的人。

所以說程濤今天這事幹漂亮!

他不轉正誰轉正?

天上掉餡餅,程濤欣然接受。

他跟著葛秘書去廠委、工會和會計室辦手續,得到了比之前更加熱切的歡迎。不過辦完手續後,他才發現自己的編制沒有落到機修組而是落到了宣傳部。

紅鴆紡織廠宣傳口是剛成立的,屬於急成班子,他去當然是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為什麽?

程濤把疑問丟給葛秘書,對方哈哈大笑,“這不是廠長說就憑你那口才,留在機修組屈才了,到宣傳口正合適,所以……”

“那我現在就去宣傳部報到?”程濤看了看文件上的報道日期。

“你去吧,正好讓原來機修組的同志回去,相信他們現在非常樂意回到機修組。”葛秘書神神秘秘說道。

程濤半信半疑的敲開了宣傳口辦公室,說明來意,就看到幾位同事如釋重負。搶著說:“換我,換我,我回去。”

嗯?

“至於嗎?不就寫幾篇文章?你們多讀多看就有了,回機修組可就沒有這麽輕松了。”說話的竟然是何林。

說完,他又挑剔的看向程濤,“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沒上過幾年學?能行嗎?”

“呦,這是何秘書啊?”程濤故作驚訝,“之前就聽說何秘書被調到了宣傳口,不過要是我沒記錯,宣傳部現在可沒設置領導職務。大家都還是幹事,你就不要多管閑事了,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你……”何林氣得不輕,“哼”了一聲悶頭苦寫去了。

原本機修組的仨人偷偷沖程濤伸大拇指,新同事真厲害,上來就敢懟人,對方還是何林。要說他們這麽著急回去,一是憋不出文章,二就是這個何林太氣人了,才來幾天就讓他們對這個部門失去了興趣。

程濤挑眉,算是接受了誇獎。

本來,程濤過來能換一個人回機修組,最後不知道怎麽的,竟然換了兩個人回去,上面說是怕機修組忙不過來。

程濤眼神一閃,卻沒說什麽。

接著,他跟兩個同事回機修組拿東西,離老遠就看到辦公室前站著一個人,是李湘湘。

嗯?

三人走近。

李湘湘回頭,“程,程同志,我的自行車壞了,能不能幫我修修?”

程濤看了眼幹癟的後車胎,“抱歉啊,我現在調到宣傳口工作了,你有需要找他們兩個。”

“不是吧,這麽快就進入狀態,要和機修組說再見了?”兩個同事哭笑不得。

“那是,我現在是握筆桿子的人,和你們這幫大老粗可不一樣。”程濤笑著走進辦公室,把辦公桌上的屬於自己的東西收拾到紙箱裏。

他剛來沒多久,辦公室裏沒啥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李湘湘還沒走,看見他出來還往前迎了兩步。

“你現在就住在對面家屬院,就別騎車了吧!好好的代步工成天出問題挺可憐的。”程濤輕聲說道。

李湘湘微微瞪大眼睛,她收了收袖口,什麽都沒說。

程濤本來也沒想得到回答。他是覺得劃破自己的車胎,然後再來補,實屬浪費公共資源。再說,今天楊戈也沒來上班,她沒必要繼續玩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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