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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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雖急,但我不忘帶上齊勝仙的手記,在客棧時偶爾翻翻。齊勝仙在手記裏寫,當年他和白雲天在九水龍宮中撞上類似巨鱷的生物,兩人傷得丟盔卸甲,屁滾尿流。兩人在水底逃亡時,本來已經看到了墓口,但齊勝仙慫了,只摘下了洞口一盞燈,便扭頭游走了。

齊勝仙寫道,當年的白雲天沒有經驗,他又護主心切,關心則亂,兩人實在都並非幹這行的最佳人選。所以後來的日子,白雲天選擇了安穩,在廣西邊境做些走私生意,明器只收現成的,絕不會自己下地去找。

看到這裏,我收好手記,歸為一沓,用麻繩拴上。細細摩挲,紙質已經泛黃發脆,和齊家的房證土地證一樣,齊勝仙字跡娟秀,墨跡洇染,足以令人傷懷。

夜裏我做了個夢。

我沈在墨綠深水之中,上下不定,這兒水草漂浮,浮游無數,卻感覺不到水流,似乎是在一個死湖之中。湖底長滿青苔,似乎是一個水下遺址,遠處有一條渾身覆鱗、口生利齒的巨大生物緩緩游動。我本來膽子就小,此時心下畏懼,急忙蹬腿想要逃命,卻從背後被什麽東西攬住。我當場嚇尿,扭頭一看,一條慘白健壯的手臂摟著我的肩膀,肩膀上方忽地伸出一個腦袋,是齊金明。齊金明裸著上身,雙腿一伸一曲,浮在水中,半長黑發如水藻般飄散,宛如司水之神。此時他嬉皮笑臉地說,二爺,別跑啊,這兒就是我們的快樂老家。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耳鳴如鼓。這會兒大概是淩晨四五點,天色微青,我還沒恢覆過來,偶爾瞥了一眼,看到床下的地鋪被卷翻亂。辜玉環不見了。按古往今來的規矩,大夥計是得睡在家主床邊的,此時床雖在,人卻不在。我又害怕了,趕緊掏出手機給辜玉環打了個電話,結果是個女的接的電話——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心道不好,趕忙邁腿下了床,七手八腳開始套褲衩。這時候辜玉環頂著雞窩頭推門進來了。

他迷迷糊糊說:“二爺,您幹嘛呢?”

“我操。”我說,“出去也不留個話,我還以為你被辜松琴抓走了呢。”

他指指門外:“沒,我就是去上個廁所,這破客棧只有一個茅坑,在後邊雞圈裏,可給我臭壞了。”

“下次你得把我叫醒再出去,這種窮山惡水,不能落單啊,更可況是睡著的情況下。”我循循善誘之。

“懂了,懂了。”辜玉環撓撓腦袋,“對了,二爺,剛才出去打聽路的人回來了,說問了幾個打漁的,知道九水龍宮在哪兒了。”

我又躺回床上:“那等一會兒天亮了,咱們找幾條船過去吧。”

“不行啊。”辜玉環說,“那些漁民只是指了路,但死活不帶路,說九水龍宮有龍王,能把船弄翻了吃人,給多少錢都不去。”

我翻個白眼:“新中國成立多少年了,還搞封建迷信——我看齊金明就是那個龍王。”

“哎對,那些打漁的還說,前兩天也有個男的來了,也沒問路,好像認識,自己租了條船劃過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我估計是齊爺自己進龍宮去了。”

我說:“你別表情那麽嚴肅,我看這事兒也沒那麽認真,估計就是辜松琴知道我這個小輩兒結婚,拿我們涮著玩呢——早上咱們也租幾條船吧,就當帶你們看看漓江。”

辜玉環叫了聲好,立馬跑出去一間間房通知,也不知道他傳了什麽話,估計是說二爺請大家明天去漓江上玩,只聽得那些房間裏爆發出一陣陣笑語,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我也懶得計較,其實我心裏十分忐忑,問號不斷,一問為何辜松琴要在這裏寄送包裹,二問那盞燈是什麽信物,三問齊金明為何知道九水龍宮何在。這一樁樁一件件,令我思緒煩擾,幾乎離魂,快要天亮的時候,終於才又睡過去。

早上九點,在辜玉環的扯吧之下,我終於穿好衣服,戴好遮陽帽,坐上了租來的船。船夫們聽說我們要去九水龍宮,紛紛拒絕,而且要了好一筆押金才肯把船租給我們。廣西接近邊境,此時日頭仍曬,曬得一個個同夥臊眉耷眼,但他們為了這趟來之不易的公費旅游,全都打起精神,自己操著木槳,順水而下,不一會兒就到了九水龍宮。

九水龍宮的入口,乃是峭壁上的一道裂縫,如不深入進去,真看不出裏面有齊勝仙所記載的那般乾坤。我們將船一條條排著,頭尾相接著進入山縫當中,他們為了保護東家,我的船排第二位。進入洞中,漸漸沒有光線,漆黑一片,澗水清寒,悄愴幽邃。辜玉環伸手到水中,似乎想要感受水溫有多寒涼。我生怕水中突然露出一個怪頭咬掉他的手,立馬把他的手抓回來,他奇怪地看著我,我沒說什麽,怕嚇著他。

進到洞中深處,水卻不動了,不知道活水流到哪裏去了,幾乎靜止的水旁出現了一片淺灘。淺灘邊泊著一艘船,船頭先觸及岸邊,高高翹著,船上掛著一盞防風燈,燈還亮著,在洞窟中營造出鬼影幢幢的氛圍,也算是個亮。船頭上有些衣物一樣的東西。我讓辜玉環泊了船,走到那船邊一看,衣物是齊金明的T恤和工裝褲,胡亂扔著。旁邊還有他的靴子,一站一倒,沒個正經樣。

辜玉環說:“二爺,怎麽只有衣服?人呢?”

旁邊一個有下地經驗、熟悉齊金明稟性的夥計道:“看樣子齊爺是下了水啊。”

我急了:“他下去多久了?”

那夥計指指船頭的燈:“這燈是LED的,高科技,能亮100個小時還有多,光看這些根本判斷不出來啊。”

我說:“齊金明從家出來,什麽也沒帶,他就這麽貿然下去,連潛水用具都沒有,這還不——”

那夥計說:“您就別擔心了,齊爺他的能力,遠在您的想象之上,還是先擔心擔心您自己吧。”我能感覺到他話裏的輕蔑,因為我已經因為洞中的空寒而瑟瑟發抖,腳踩在水中,已覺冰冷刺骨,無法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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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補上昨天的,明天接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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