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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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姝睜開了眼睛,頭痛欲裂。

一雙手扶起了他,朦朧的視線漸漸恢覆,眼前人的面容清晰起來。

溫姝瞳孔微縮,心跳如鼓,跪下就要行禮,卻被帶著薄繭的手有力按住了肩膀。

溫姝的臉色像雪一樣白,“不知是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祁凜州揮手示意無妨。

他今日著一身青舊布衣,氣勢內斂,眉宇軒昂,像是尋常英武的將官,又比草莽將軍多幾分威儀貴態。

溫姝心中驚疑不定,今日本是陳老將軍忌日,陛下應在陳家,卻又為何將他劫出至此,隆慶與陳家不知可有談妥?陛下是否已生疑心?又或許只猜其一不知其二?

祁凜州淡淡道,“今日陳老將軍忌日,朕只露了一面便離開了陳家,借這出宮的機會順便來看看你。”

溫姝不過一過河卒子,何德何能得陛下費勁周折來看他?

這酒樓明面只有門口不出十名近衛,暗中觀察異動伏殺者不知幾何,繁盛表象背後處處危機四伏。

溫姝回道,“陛下即便只是露一面,對陳家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殊榮了。”

祁凜州笑了,“你倒是會說話。”

他曾經想過倚靠陛下,然而陛下清楚明白地告訴他,東宮不是他能動的人。

他曾感激過陛下給他一個前程,後來在隆慶的口中得知曾經的祁五比傳聞更加面目可憎的過去,又如何敢奢望手刃親兄弟的陛下能對他容有半分真心?

不過是爾虞我詐之下的重重利用罷了。

皇帝許他官身,若不能報仇,要這官身有何用?那日從宮中出來得知報仇無望後心涸如死,誰知還有後來的峰回路轉?

耳中卻聽祁凜州又道,“公主府可有異動?”

該來的總會來,溫姝閉了閉眼睛,盡量使自己看起來神色如常。“前幾日殿下見過兩位蜀中王世子,似乎是敘了些舊,到底談了什麽溫姝不知。”他這話半真半假,最難分辨。

祁凜州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糾結,而是繼續問道,“可有提到過一些舊事?”

溫姝心臟猛地沈下來。

所謂舊事一一

他擡眸看了眼皇帝,見皇帝神色波瀾不驚,小心翼翼道,“殿下對曾經只字不提,只知對隆慶王的遺物頗為珍重。”

祁凜州當年屠殺皇子雖在民間有所流言然而並無實證,這些散播流言的人後來都死了,民間漸將傳言當做宮闈野史,毒害生父篡改遺詔等顛覆朝綱的所行所為更是鮮為人知。時日長久滿朝都是皇帝親手提攜之人,又有誰敢再替先太子等引起今上不快。將來留在史書上的不過是祁凜州黨羽所謂“先帝病重留詔傳位於五皇子,先太子憤而自盡,三皇子病死,隆慶王與蜀中王遭遇劫匪一死一瘋”的遮羞布罷了,任誰敢相信幾位皇子在一年之內接連出事不過是巧合?

陛下寵愛隆慶所扮演的隆裕必然也是出自一些歉愧之心,因一母同胞,即便隆裕猜測到了一些真相也沒有辦法與他和德親王徹底決裂。諸事已成大局,若隆裕安安穩穩祁凜州不介意繼續偏寵他這個皇妹。

既然將自己費盡心思安插進了公主府中,便是認為晉國的長公主不安分了。

陛下應當不知道隆慶與隆裕這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戲碼,但或許得了風聲,對公主府謀逆一事已有警覺,但究竟知情到何種地步溫姝並不清楚。這個男人位高權重,所經陰謀陽謀不知凡幾,雲淡風輕的外表下是一顆決斷的殺心,沒有人能落在他手中還討到好處。

溫姝心念電轉,在床榻上伏跪不敢多言。

祁凜州手落在了溫姝柔軟的脖頸上,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少年兩排驚翅般的睫羽和漆黑的瞳孔。

於是五指收縮起來。

“乖孩子,朕再給你一個機會。你今日所言若是有半句假話,揚州的桑家滿門即刻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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