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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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飛機起飛起我就註意到一個人,女人,坐走廊隔壁的位子上。

頭等艙優越的空間感我知道。

但睡成那樣的我還是頭一次見。

她正用一個極為高難度的仰躺動作,懸在半空。

雙腳離地,僅靠2寸不到的板支撐。

毯子胡亂蓋在大腿上,一直拖到地面。

身上衣服也被扯得東倒西歪,露出半邊內衣帶子。

她滿身酒味,像是剛從哪個聚會趕過來,更難得的是還能發出不亞於機鳴的鼾聲。

老爺子先忍不住,要求往前換一節艙位。

我拒絕了同行的好意,樂得一個人輕松自在。

仔細看,女人長得不賴。

巴掌大的臉,皮膚也很白。

沒有惹人厭的濃妝,也沒穿低俗的短裙。

和我在倫敦見過的多數富家女不同。

只是。。。

服務員已經來過兩次,每次打量她一下,又推著車離開。

晚餐過後,整個機艙都處熄燈狀態。

我也挨不住睡意。

模模糊糊躺下,不知過了多久,肩膀突然襲來一個重力,然後滑至小腿。

起身,腳邊正屈膝跪著一個人。

熟悉的衣服。

“小姐,你這是在夢游嗎?”

聽到聲音,她擡起頭,一雙靈動的大眼,睜開看更漂亮。

“對不起,腳麻了一下,沒撞到你吧。”

我不著痕跡拉開她搭在身上的手。

“站得起來嗎?”

“哦,可以。”

她跌跌撞撞起來,又重覆了兩句道歉,沖進廁所。

我攔下路過的空乘小姐,要了一杯濃茶。

原是指望片刻安靜,結果適得其反。

睡過一覺,又醒了酒的女人精神極好。

拖著我問東問西。

“我叫尤娜,你呢?”

“你去悉尼是旅行嗎?”

“一個人?”

“以前去過嗎?”

“打算待多久?”

她很健談,這點讓我想到了James。

她說自己剛畢業,去澳洲是參加姐姐的畢業典禮。

臨走被朋友拖去慶祝,差點趕不上飛機。

她說這不是她第一次出國。

以前都是父母陪著,這次總算自由了。

她說比起巴塞羅那,她更喜歡弗洛倫薩。

因為那是文藝覆興的發源地。

她還說等回國後想做一名服裝設計師。

。。。

我一直捧著腦袋聽,除了笑還是笑。

真是個有趣的女孩。

不知道該形容開放,還是單純的爽朗。

最後著陸時,她問我要聯系方式。

說有時間的話,可以結伴一起玩。

我隨便報了串數字,沒打算進一步認識。

怎麽說呢,飛機上的緣分還是止步於飛機上比較好。

辦完入境,等候在外的車把我們載向市中心一家高級酒店。

那裏,房間都已準備好。

各自回房補眠,第二天大早,我就等在老爺子門口。

“來得正好。”把我引進客廳,老爺子指指餐桌,

“我馬上要去別墅,這些錢你拿著,去隨便逛逛,晚上我再來接你。”

“不需要我跟嗎?”

“不用,你替我去見一個人。”

說著遞來一張名片。

我掃了眼上面的名字。

Benoit。

是誰?

“上面他的電話,約個時間,然後幫我把那個給他。”

老爺子口中的‘那個’是壓在現金下的信封。

薄薄一張。

“他。。。”

再想問,老爺子已背轉過去套他的襯衫。

顯然沒有要告訴我更多的意思。

識趣的離開,回房間後就撥通了號碼。

接電話的男人說了一口流利的法語,聽我沒有回應,立刻又換成英語。

我向他簡單說明了身份與來意,那端沈默了許久才說好。

我們約在酒店不遠的餐廳。

下午兩點。

我幾乎是第一眼就在人群裏認出了他。

坐在窗邊,沒有任何張揚的配飾。

但那張臉已說明一切。

“Hi。”

我試著叫了一聲。

他看上去才三十多歲,不可思議的年輕。

“坐吧,小愷。”

“你認識我?”

“我們見過一面,在你很小的時候。”

“那。。。”

“叫我Ben就可以了。”

似乎看出我在糾結的內容,他瞇著眼說。

他有雙和老爺子很像的眼瞳,不,不止眼睛,可以說每一寸都神似了他的父親。

只是沒有城府,沒有虛假。

讓我第一次意識到,那張臉也可以笑得很真誠。

我們聊天,如同朋友那樣。

沒有刻意提起任何人。

他的話不多,但絕不至冷場。

他說這跟他的職業有關,經常進出交際圈。

我問那是什麽樣的工作。

他笑了笑,回答,畫家。

哦?

無怪那優雅的談吐。

男人告訴我自己跟母性,‘鐘’這個字早在很多年前就拋棄了。

因為配不上。

說這話時,他聳聳肩,盡是自嘲。

我們意外合拍,可能是身份共通的關系。

只是我做不到他那般灑脫,輕輕松松就放棄了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誰也沒有結束的意思。

直到桌上的電話響起。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抱歉,接起,依舊是法語。

但這次不同。

那眉角舒張的喜悅,經歷過愛情的人都知道。

通話的末尾,他突然揮手,朝向背後。

出於好奇,我也跟著轉過去。

視線的末點,有個人同樣在揮手。

高大,英俊,他吻了吻手機,坐進車裏。

“他是?”

“我的戀人。”

“爺爺他知不知道。。。”

“當然。有什麽逃得過那男人的。”

“他不反對?”

“確切點說,是沒有必要。他只把精力用在他認為值得的地方。對於我這種早已沒有瓜葛的外人來說,愛男人還是女人,又有什麽差別。”

他停頓了下,

“不然。。。”

“不然?”

“按他的脾性,怎會允許家族裏出現瑕疵?”

這話勾起了某些回憶。

我一直擔心的。

“要不要去海邊逛逛?”

“不了,爺爺晚上回來。。。”

他了然的點頭。

“那我先走了,有時間再打給我。”

“等一下!”

我翻出口袋裏折了幾折的信封,“這個還沒給你。”

他接過,猶豫了一下,

“老頭子從不經他人手給我東西,我們的交集也只限於電話,所以。。。”

被撕開的封口裏面,掉出一張白紙。

裁剪成支票大小的白紙。

他捏起來,遞給我。

“這其中的寓意只有你自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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