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裏，王巖一直在處理引爆裝置，他需要一種能遠程精準控制的儀器。

打著檢查的借口讓文小山領著他去廠房裏溜達了一圈。

在化工領域，文小山算得上是文盲，不過跟著韓度這麽多天，也勉強知道一些基礎知識。

面對王巖的詢問，他勉強能回答一些常規問。

打死他也想不到，王巖問他的這些問題，是為了引爆整個化工廠準備的。

“小山，這個廠子......進行不下去了。”

文小山欲言又止，最後輕聲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王巖摟著好兄弟的肩膀，淡淡笑道：“怎麽能讓你說抱歉呢？是我選人不當，找了韓度這個混蛋，當初吳塵讓我撤換掉的時候，我還揍了他一頓，想來，是我太剛愎自用了。”

文小山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的思維很簡單，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陰謀詭計，看事情也只看表面。

他只覺得是自己辜負了王巖的厚愛，為了給自己一個安身之所，或者說送給自己一份事業，王巖不惜與整個集團高層相悖，歷經種種磨難勉強才將化工廠鋪設成功，就在馬上就能生產盈利的時候，一個疏忽，一切都成為了泡影。

哪怕文小山不說話，王巖也大概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又道：“以後有什麽打算？”

文小山這才回道：“我不準備回商城了，回去也幫不了你什麽忙，我......我準備就在老家做一點小買賣。”

王巖笑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怎麽就能篤定做買賣不會賠？”

文小山漲紅了臉，道：“我做的是小本買賣，像賣個菜開個小店什麽的，應該賠不了吧？”

過了一會，王巖默默道：“跟我回商城吧！再幫我一年。”

.....

當天，王巖穿著一件破舊的工衣，帶著一個鴨舌帽，一個墨鏡，一個口罩，包裹得嚴嚴實實去了阿壩。

逛了一整個下午，才找到一款滿意的彈射裝置。

這本是一款用於危險工程的自動點火裝置，經過王巖的再三說明以及金錢的加持下，技術人員臨時又加了一項時間控制功能。

在操作的過程中，那個三十多歲的技術男一直追問王巖的使用用途，應該是怕他用於壞事上。

王巖聲稱自己是某企業的調試人員，三言兩語便蒙混了過去。

他也不怕事後有人調查，買設備炸了自己的工廠.......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在車上，王巖反覆測試了一遍，發現沒有問題後，立馬駕車返回山。

來到化工廠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臨近村子的所有人都在醫院待著，一路走來，看不到一絲光亮，聽不到一絲聲響，仿佛行駛在暗無天日的深淵中。

王巖前所未有的平靜。

打開大門後，王巖將車子開了進去，並且將門合上，然後開始了他的操作......

一個小時後，王巖駕車駛出化工廠。

回到那棟三層樓房的時候，汽車聲將文小山吵醒了。

最鼎盛的時候，這棟樓房裏曾住了十五個人。

後來，吳塵先走，韓度的團隊走了來，來了走，發生此次洩露事件後，韓度更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現在，就剩下了文小山一個人獨自守著這棟空蕩蕩的房子了。

“王巖，你幹嘛去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王巖隨口回道：“蒲名川又找我麻煩了，我去阿壩給他送了點禮，順便又請他吃了頓飯，就回來得晚了些。”

文小山沒有起疑，事實上他對王巖的話一直都深信不疑。

王巖岔開話題：“家裏還有菜嗎？”

文小山不知所以，點頭道：“冰箱裏還有一些。”

“酒呢？”

“還有幾瓶，不過不是很好......”

王巖笑了下：“有酒就行，你也別睡了，整兩個菜，我們喝點......”

......

本來二人明天就要早起前往機場，加上好久沒和王巖一塊喝酒了，文小山頓時也來了興致。

不一會，王巖就鼓搗出了幾個菜出來。

見王巖一直不停地夾菜，文小山有些狐疑：他不是吃過飯了嗎？怎麽感覺餓一天了？

“小山，你小時候有什麽夢想沒有？”

文小山赧顏道：“那時候家裏窮，經常吃不飽飯，我就想著有一天當個廚子，每道菜端桌之前，自己先嘗一口......”

“哈哈！沒想到你當廚子的夢想是偷吃！”

文小山也笑了一下：“你呢？小時候什麽夢想？”

王巖想了一下，說道：“我小時候還真沒有什麽出息的夢想，我愛出風頭，就想著有一天能讓所有的人都認識我。”

“你這個夢想挺特別的，那現在呢？”

“現在？”

王巖笑了一下：“我都這麽成功了，還需要夢想嗎？”

文小山訕訕道：“說的也是。”

王巖很突然地笑道：“那我臨時想一個吧，希望我們都能平平安安。”

......

兩個人，四道菜，三瓶酒，一直喝到淩晨四點鐘。

他們喝的當地的釀酒，度數不是很高，哪怕王巖喝了一斤半，雙目依舊清明。

倒是文小山隱隱有了醉意。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王巖駕車載著文小山前往阿壩機場。

路上經過w山大道，看著這座還在沈睡的小城，王巖心緒難寧。

他知道，再過十個小時，這座小城就會百瘡千孔。

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進行挽救了，至於結局如何，一切就看天意了。

七點四十分，飛機準時起飛。

中午十點半，王巖從商城白雲機場走出。

“王巖，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一下飛機，文小山就沖王巖喊道。

王巖自然知道緣由，在飛機上，他的狀態一直都被那種迷失的感覺侵襲，他一直都強撐著精神不讓自己睡覺。

他怕睡著可能就醒不來了。

“沒事，可能有點暈機。”

文小山還是第一次和王巖一塊坐飛機，以為他還真有這種癥狀。

當下說道：“我來開車吧，你坐後排躺會。”

王巖沒有拒絕，不過他卻沒有睡覺，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了，以後大把的時間睡。

他先給祁修泉打了一個電話，說了一些文小山聽來很奇怪的話後，然後又給劉佳楠打了一個。

劉佳楠和林希言這對情侶離職之後，開啟了浪漫旅游模式，直到現在還沒有回商城。

王巖覺得昏睡之前還是和她說兩句話吧，哪怕再次遭到辱罵。

沒想到劉佳楠連辱罵的機會都沒有給，直接拒接了。

王巖苦笑一聲，也沒有強求，隨即將手機收起，看著窗外的景物怔怔出神。

此時心中那種迷失的感覺，就像一排排波浪井然有序地沖擊著王巖的內心，試著將他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那種被強大的虛無即將吞沒的感覺，是那麽的不可動搖！

他知道，等遙遠的川蜀大地傳來震天一聲驚雷後，自己鐵定會昏迷！

要不是自己對這種迷失的感覺早有體會，現在估計就沈淪了。

而王巖的此時狀態，在文小山看來卻又變了一種模樣。

在他眼中，王巖的精神看上去極是低迷！

像是難過，像是不甘，又像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委屈。

而且眼角似有淚水打轉。

這樣的王巖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很想安慰兩句，可他生性木訥，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一句寬慰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快到東城別墅的時候，王巖的手機響了。

看到是劉佳楠的號碼後，王巖難得流露一絲笑容，連忙接通。

“怎麽了，打電話有事嗎？”

哪怕劉佳楠連名字都沒有喊，可王巖依舊很開心，問道：“你和希言去哪浪了？怎麽還不回商城啊？”

劉佳楠哼了一聲：“回商城幹嘛？凡是你在的地方，連空氣我都不想吸！”

王巖呵呵一笑，厚著臉皮道：“都過這麽多天了，你一點都不想我？”

“不想！”

劉佳楠回答得很幹脆。

王巖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我想你們兩個了。”

電話那頭也沈默了片刻，爾後傳來劉佳楠略微緩和的聲音：“剛才我和宋叔他們吃飯呢，不方便接電話。”

王巖一楞：“你們去洛城了？”

“嗯，來兩天了......靜庵一直不開門，我和希言昨天在門口守了一天，三守尼師才答應讓我們見一面。”

王巖再次沈默。

劉佳楠又道：“念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傳達兩句話，又什麽想說的嗎？”

聽到這句話後，王巖嘴唇蠕動，鼻頭急促翕合，眼中的晶瑩瞬間蓄滿眼眶，面目表情因努力保持鎮定而變得有些扭曲，連聲音都能聽出明顯的顫抖和悲戚。

“你告訴她......我永遠都沒想過要拋棄她。”

電話那頭的劉佳楠直接楞了，這是她最想聽到的話，也是她認為最不可能聽到的話。

而現在，兩個極端竟然一塊出現了！

等她面露狂喜準備詢問兩句時，電話那頭響起了嘟嘟嘟的盲音。

不等她重撥回去，宋為民夫婦走了過來，沖她說道：“我們去吧！”

劉佳楠只得收回手機，她準備從靜庵出來再質問王巖，你這句從沒想過拋棄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

文小山聽到這句話也很震驚，更讓他震驚的還是王巖的慟哭。

在他對王巖的印象裏，何曾出現過這樣的畫面？

而現在，王巖就當著他的面，哭得像一個沒媽的孩子。

“王巖.......你......”

縱使再木訥，他還是決定開口安慰兩句。

不等他將安慰的話說出口，王巖抽過兩張紙擦了一下淚，竟然笑了一下：“沒嚇到你吧？確實有些想小蚊子了。”

文小山連忙搖頭，面露喜色說道：“你要是想她了，那就把她喊回來啊！蚊子她肯定願意跟著你回來的！”

在退婚這件事上，文小山雖然震驚，但一直都抱有懷疑，他不相信王巖會拋棄宋之雯，也不願意相信。

此刻見他直言不諱表達對宋之雯的思念，更加堅定了他的懷疑：王巖肯定有某種迫不得已的原因。

王巖點點頭：“好！等我回去處理一下集團裏的事，明天我們一塊去洛城找小蚊子好不好？”

文小山激動的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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