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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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留塵走後,除了周陽變得安分了一些之外,眾人還是與往常一樣。尹南在葉留塵離開後也離開了校報社,將社團徹底托付給了新任的社長,開始專心備考。除了在賀子揚告訴眾人自己也要決定要留學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一點波瀾,這段時間平靜地幾乎有點不真實。

賀子揚進入了申請階段,他的英語本身就不錯,第一次托福考試就拿到了97分這個很不錯的成績,不過為了保障申請,便在四月份考了第二次,成績一出來,賀東衡很是滿意,滿分120的托福考試,賀子揚考了115分,已經是相當好的成績。

克瑞斯學院的申請分數在90分,這個成績和他平時的學業成績申請起來簡直綽綽有餘,就算是美國排名前五的大學也有希望申請到,不過因為賀東衡的老友尚啟超在克瑞斯大學當教授,因此並沒有打算考慮別的學校。更何況克瑞斯大學雖然是一所新學校,排名從創立開始也在一路飆升,

申請資料在成績出來的當天,賀東衡就發給了尚啟超,順利的話賀子揚在今年的秋季,便可以直接入學讀大學一年級,在美國,十六七歲就讀大學的例子並不罕見,那個時候,林奕等人才剛剛升入高二。

“哎,社長也要走,幹脆咱們都飛美國算了。”王博濤感嘆著。

“賀子揚是去留學又不是去死,又不是不回來了。”張源源白了王博濤一眼。

這麽想想也是,不過是去留學,又不是上戰場,有必要像電視劇裏面整的哭哭啼啼好像一輩子也見不到似的嗎?每年假期不照樣都會回來,不明白有些電視劇裏面吧出國留學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究竟是什麽心態。

“林奕,我記得你爸媽不是一直在國外嗎,為啥你不考慮留學呀。”王博濤忍不住問道。

林奕歪著頭思索了半響,在記憶裏老爸老媽和自己提到不少次讓自己留學的事情。

“我不喜歡國外,而且不適合我。”林奕說的很是直接。

聞言,賀子揚也饒有興趣地停下了正在刷練習題的筆。

“哈?好多人都想留學啊。”王博濤感嘆“為什麽不喜歡。”

“我的作品並不符合西方人的口味,在哪裏我學不到什麽有用的。”林奕一只手托著下巴,懶懶地說“而且那邊飯很難吃。”

眾人無語,其實後面才是重點吧。

“你還擔心這個。”一旁的劉奇開玩笑說到“你要是和賀子揚一起過去,他肯定給你做飯。”

林奕瞥了劉奇一眼,沒有說話,並不想理他。

此刻,賀子揚的心思也亂了一些,如果林奕能跟自己走,那是多幸福的事情,可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林奕是不可能為了自己,而放棄他所追尋的目標。

如是想著,賀子揚的心中一顫,覺得會思索這種問題的自己簡直像個白癡,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筆,繼續刷題。

“你想想,你要是也留學,你們不就不用分開了嘛~”劉奇繼續跟林奕說“如果是我啊,聞之走哪裏我走哪裏!是吧聞之……誒喲!疼疼疼……”

夏聞之一把扯住劉奇的耳朵把他拽到自己旁邊“林奕的事情,你管那麽多幹啥。”

“是是是我錯了……”劉奇賠笑“親愛的今晚想吃啥,我給你做。”

劉奇的聲音那叫一個溫柔啊,聽的眾人默契地打了個寒顫,這兩個人秀恩愛幾乎已經到了部分時間地點的程度。

夏聞之看向沈默的林奕,皺了皺眉,明明他才是那個最不想賀子揚走的人,卻比任何人都表現的不在乎,往往這種情況,不是這個人過於無情,那就是他在克制自己。

林奕顯然是後者,越是如此,周圍的人才應該讓他平靜下來,自己去調整心態。

那一天,社團活動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不過眾人也清楚,那兩個人的事情,不是別人可以插手的。

******

擁擠的公交車上,賀子揚還像平時那樣,做林奕的把手,微微低頭就可以聞到少年頭發上洗發水淡淡的香氣。

每天如此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回憶起來,公交車就是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對他動心的地方。

還記得兩個人第一次一起放學回家時,林奕對自己說“我們根本就不是一類人。”並且毫不留情地批判了自己所謂的目標,他的出現打破了自己這麽多年的生活方式。不再被束縛,而是在肩負責任的同時看清自己。

沒錯,賀子揚知道自己改變了,可是林奕呢?

林奕曾經說過“人生=夢想”,這是他永遠不變的理論,然而在這個時候,林奕卻迷茫了。如果人生中出現了那個最重要的人,那個,究竟是那個比較重要呢?

林奕沈默著,在劉奇開玩笑跟林奕說“幹脆你和賀子揚一起走”的時候,自己居然真的動了想要和他一起走的念頭,如果離開,他沒有辦法在《漫TIME》上連載,也沒有辦法繼續畫自己喜歡的故事。盡管是一瞬間,他還是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一直到現在,林奕都在思索一個問題,夢想和子揚,究竟又是誰比較重要呢?

如果失去了夢想,林奕不知道自己的生活還有什麽意義。

如果沒有了賀子揚…林奕雙拳握緊,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如果沒有了他……活著又有什麽意義。

這個想法一出來,林奕都被自己嚇到了,不知不覺中已經依賴他到了這種程度嗎?

“小奕,你在想什麽。”看著一直神色嚴肅的林奕,賀子揚忍不住問到。

“子揚……”林奕擡起頭,望著對方的眼睛。

“嗯?”

“你說,假如有一天出現了一個神,他讓我做一個選擇題,讓我在你和夢想之間做一個選擇,你覺得我會怎麽做?”

賀子揚先是一楞,繼而無奈的笑了“是不是劉奇的話讓你想多了。”

“……”林奕撇撇嘴“你回答就是了。”

“噗哈哈……”賀子揚笑出了聲“你曾今告訴我,對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夢想,可是此刻你卻在用夢想和我衡量。”湊到林奕的耳邊,賀子揚壓低了聲音“小奕啊,看不出來,你這麽喜歡我。”

就在賀子揚期待林奕再一次炸毛罵自己變態的時候,卻聽到耳邊傳來少年清澈的聲音“是啊,我也沒想到。”

頓時,賀子揚再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情,只覺得心裏抑制的一些東西一並湧出,公交車上的人很多,他側過身子,將他圈到身前窄小的空間內,低下頭在林奕的耳邊說著。

“小奕,不要想這些,好嗎?”

林奕只覺得耳朵癢癢的,臉也有些發燙。

“你不用想我和夢想那個重要,因為我不會讓你面臨那種選擇,我也不會讓任何人使你面臨這種選擇,不論是我還是夢想,都是你的。如果有那樣的神,我肯定宰了他,生活不是小說不是電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最重要的,小奕,你不要忘了……”

林奕呆呆地看著賀子揚

賀子揚在林奕的臉上輕輕的落下一個吻“我說過,我的夢想,就是實現你的夢想。”

那一刻林奕明白自己變了,他那萬年不變的理論,終於,因為一個人而改變。

人生=夢想+那個人。

******

“嗯,好的,這次的合作非常的成功希望以後能有更多的機會。”賀東衡微笑著伸手,和面前身著西裝頭發有些斑白的何經理握了握手。

何經理笑著回應“哈哈哪裏哪裏,你們賀氏集團願意讚助我們,才是我最開心的。”

賀東衡起身,拿起放在旁邊沙發上的外套“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打擾了。”

“誒,賀總不留下來吃個飯?”何經理連忙湊過來“不用客氣不用客氣,我家夫人的手藝可是廚師級別的。”

“不必麻煩了,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

聞言,何經理也很識相沒有說啥,只是隨著賀東衡將他送到自家的大門口。

這時,賀東衡的視線被大廳中的一副水墨畫所吸引。

“喲,賀總對這副畫感興趣嗎?”何經理立刻道。

賀東衡皺著眉,走到那張畫的跟前,那是一幅山水畫,青山綠水,僅僅是看著似乎就能感受到這畫中的寧靜,然而在那山下不起眼的角落,用紅色的水墨勾勒出了幾朵嬌艷的紅色小花。那是……櫻草花。

這個筆法,這個色彩的感覺……這是他的畫。

“這幅畫是從什麽地方買的。”賀東衡問道。

“這是我妻子買的,她就是個國畫愛好者,這幅畫她喜歡的不得了,好像是從她的朋友那邊千辛萬苦花高價買回來的。”何經理笑道“聽她說啊,這個畫是哪個十幾年前很有名的國畫畫師森墨畫的,不過那人都失蹤這麽久了,肯定是騙人的,不過既然她喜歡,我也就買給她了,”

“誰說這時假貨了。”這時,旁邊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婦女走了過來,此人正是何夫人,何夫人並非美人,但是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的書香氣息,很是端莊,這何經理和和夫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何夫人把老公撂到一邊,微笑著對賀東衡說到“這幅畫是我的一個朋友幫我買到的,他告訴我如果想要森墨的畫,只能通過一個人,而且每一副都是高價,一開始我也以為這是有人在冒充,不過在我看了實物之後就相信這是森墨大師本人的作品。”

“森墨先生最喜歡畫的就是櫻草花,他的畫和筆法都給人一種安靜流暢的感覺……”何夫人說著,像是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的撫摸那張畫卷“那種寧靜的感覺,和十幾年前我在畫展上看到的一樣甚至更加的爐火純青。”鄙視地看了何經理一眼,抱怨道“像你這種俗人懂什麽啊。”

賀東衡抑制著內心的情緒,問道“我也一直很喜歡森墨先生的畫作,請問何夫人可否給我一下那位賣畫人的聯系方式。”

何夫人點了點頭“這倒沒什麽問題,只不過畫並不是隨時都有,我的這一副可等了足足兩年,而且那賣畫人也不是什麽人都給賣的。”說著,何夫人從手機裏翻出了一個電話號碼,發給了賀東衡。

賀東衡打開短信,在看到那一排數字的瞬間,他楞住了。

緊接著,他的指尖忍不住有些顫抖,這個號碼是……

“賀總?你怎麽了?”何經理見賀東衡的臉色有些發白,便問道。

“我沒事。”賀東衡面無表情地說到“謝謝兩位,那我就不打擾了。”緊接著,迅速地轉身離開。

街道旁的停車場內,謝叔已等候多時,只見賀東衡面目凝重地從何經理家出來,有些擔憂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賀總,你要再不出來,會議就遲了。”謝叔笑道“發生什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賀東衡拉開車門,上車後重重的關上。

“今天會議取消,去西區長夏山。”

“啥!?”謝叔一驚

“去長夏山,我要去見一個人。”賀東衡重覆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確定了自己的耳朵沒有出問題,謝叔一踩油門,朝著西區長夏山的方向,揚長而去。

賀東衡死死地握著拳,希望這一切,並不是真的。

******

長夏山溫泉酒店。

此時,江希文剛從自己專屬的大溫泉裏出來,擦了擦身上的水,拿起了旁邊早就備好的冰涼的葡萄酒。

發絲上的水滑落到男人健壯的軀體上,他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打開了嗡嗡響個不停的手機。

只見三個未接來電後是一天短信。

“我現在去找你,有些事情我想問清楚。——賀東衡”

“呵……”江希文險些笑出聲,不過那笑並不愉快,反而有些難以言喻的苦澀“我等了十幾年,可算是等到這一天了。”

“小趙啊。”

“在的!”服務生打扮的青年立刻湊了過來。

“去準備點好酒好菜,我要會客。”江希文笑道。

就像是因果輪回一般,該來的總會來,應該面對的,永遠都躲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唔。。下周完結。

☆、【完結章】

已是黃昏,夕陽在長夏山的上頂上,露出朦朧的半個身影,山路上的人並不多,只有來來回回的一些旅客。可是此時賀東衡並沒有欣賞風景的閑情逸致,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去消化自己所接收到的訊息。

那個所謂的“森墨唯一聯系人”的號碼實在太過於熟悉,那正是江希文的私人手機號。十多年前,森墨失蹤,賀東衡發了瘋地尋找他,那個時候尚啟超出國,顧傑和安明因為遇到了些事情也沒有幫什麽忙,反而是江希文一直協助著自己,給予自己幫助和意見。兩個人交情多年,雖然這個江希文為人懶惰,性格隨意,是個典型的享樂主義。賀東衡也一直慶幸自己能夠遇到這樣一個好友。

可是如今,為什麽他會成為森墨畫作的銷售人,按照何夫人的說法,明顯已經不是近幾年的事情,那麽既然他早就和阿墨有聯系,為什麽不告訴自己!而且明知道如此,當年為什麽還要勸自己放棄阿墨!

太多太多的問題湧上胸口,原本塵封了這麽多年的事情,蠢蠢欲動地浮出水面,賀東衡一直在畏懼,他不想打破如今的平靜,可是此時此刻他的雙手顫抖,他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因果。

客廳裏,飯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晚餐,昏暗的燈光下,賀東衡看見了江希文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這時江希文的私宅,因為平時也很少來這邊,這是賀東衡第一次進來。

“希文?”

江希文背對著自己,正仰著頭看著一張畫,賀東衡走進,在看清那張畫的時候渾身一震。

“東衡啊,看樣子,你還記得這張畫。”江希文笑道。

畫面上,是四個青年並肩的背影,而那正是曾經的賀東衡,森墨,江希文以及尚啟超。這張畫是十幾年前森墨畫的唯一一張油畫,雖然森墨是眾所周知的國畫大師,可是他的超凡的油畫技術卻鮮為人知。

森墨說他並不喜歡油畫,比起中規中矩地研究光影,他更喜歡富有意境的國畫。然而這一副,是他因為自己的一句話……用了整整一年畫出來的。

想到這裏,胸口仿佛一陣絞痛。

“其實我還挺喜歡看你畫油畫的,不如你有空畫一張,然後賣給我?”

“哦?要我的畫油畫的起價可是很高的。”

“那……你就不能給我便宜點,打個折?”

“嗯……”森墨思索了半響,笑道“那就,給我當一個月人體模特吧。”

……

“這幅畫為什麽會在你這裏?”賀東衡問道。

“森墨說他不想再見到你了,讓我銷毀了這張畫,可是我做不到,就把它掛在這裏。”江希文的語氣很平靜,仿佛是在敘述一件無痛無癢的事情。

“所以說你果然……”

“沒錯。”江希文毫不猶豫的承認了“我和森墨一直保持著聯系,我是這個世界上除了他的徒弟林奕,唯一一個知道他在哪裏的人。”

賀東衡壓抑著心中的澎湃“你從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不告訴我?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江希文默默地看了一眼賀東衡,視線回到那副油畫上,細膩的筆觸透出這認真和溫柔,心中感嘆:森墨啊森墨,正是因為是給喜歡的人的畫,你才會畫的這麽用心嗎?

“我一直都知道。”江希文說著,坐在了餐桌旁的沙發上“當時就是我把他藏起來的,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在你結婚的那一個晚上發生了什麽,如果不是因為我和尚啟超,你第二天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屍體。”

“……”賀東衡心中猛震,可是又無言以對,因為那一天……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喜歡你。”江希文的語氣越發地嚴肅起來“你還想見他?你還覺得他被你害得不夠慘嗎?你還想讓他看一看你結婚後的幸福生活嗎?”

“你太讓我失望了,東衡。”江希文狠狠地說到“我以為,盡管不能在一起,你也不會放棄他,可是你卻逃避了,你沒有想想我為什麽慫恿你在這裏建一個溫泉酒店,你也沒有想想我為什麽每個月都不要其煩地邀請你來這裏,可是你從來沒有註意過……他就住在這附近,在你眼皮子下面。”

“你走著你父親給你制定的路線,過著平穩的生活,一直到今天,你才察覺到嗎?”江希文搖晃著手上的酒杯,說著“不過發現了又能如何,難不成你能拋棄你的家庭?你的妻子,你的孩子,再選擇和他在一起嗎?賀東衡我太了解你了,你根本就做不到。”

“呵呵,是不是很可笑?”江希文諷刺地笑道“你曾近為了不辜負任何人的期待,犧牲了森墨,如今又想找回他,然後辜負你的家人,不要告訴我你是這樣富有喜劇色彩的人物。如今你被你所謂的‘責任’束縛著,你已經沒有任何的出路。”

賀東衡雙拳握緊,卻無力反駁。

“東衡,你早就失去愛他的資格了。”最後,江希文冷冷地說到。

******

賀東衡失魂落魄地離開,他的面色蒼白,嚇得謝叔險些直接開車把他送去醫院。

“賀總,你怎麽了?”謝文問道。

“找。”賀東衡的聲音有點顫抖“給我找,他就在這附近。”

“哈?”謝叔一楞。

“森墨就在長夏山,我要找到他。”

******

客廳裏,江希文一個人面對著那一桌絲毫未動的飯菜,旁邊的小趙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老板……你和賀總吵架了嗎?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啊。”

江希文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並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會失控。

“小趙啊,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人叫A,A喜歡上了一個男孩,可是那個男孩卻鐘情著自己的朋友B,後來A也覺得無所謂,默默地祝福他們,他們也的確在一起了。”

“唔……這個人很好啊。”

“再後來,就在A已經能夠接受現實的時候,男孩喜歡的B被強迫著和男孩分開了,B結婚的那一天,男孩近乎崩潰,就在那個時候,A看不下去了,他想要把男孩留在自己身邊,有希望他能得到自己的幸福。於是A把他藏了起來,告訴B他已經失蹤了,在希望兩個人能夠幸福的同時,期待著男孩會不會有喜歡上自己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十幾年。”

******

賀東衡死死地盯著車窗外,不放過任何一個庭院,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外面很是昏暗。

到了山腳,賀東衡索性下車,親自尋找。

“賀總,那邊沒有修路,很危險!”

“不用擔心,我很快回來,你在這裏等我。”

長夏山的夜晚吹著冷冷的山風,說著,賀東衡拿著手電筒,踏入了旁邊的小樹林。

******

“……”小趙眉頭皺著“這個A,也真是挺不容易啊,然後呢?”

“最後,B終於如A的願,察覺到了男孩的所在,本來他應該像之前所想的一樣,和B好好地長談,把這件事情解決。可是偏偏在這個時候,A失控了,他怒斥了B,並且告訴他你已經沒有希望了。”

說著,江希文嘆了口氣“小趙,你說這個A,是不是很像一個白癡?”

******

小樹林裏的路並沒有人為地修理過,腳下很多不平穩的樹枝石塊,耳邊是春日夜晚的蟲鳴聲,空氣清新,賀東衡已經忘了自己上一次做這樣瘋狂的事情是什麽時候,自己早就已經被磨去了棱角。

一不小心踩空,賀東衡反應很快,抓住了旁邊的樹幹才沒有跌倒,可是手心上卻被拉開了一道將近十厘米長的血口,黑夜裏的血液是黑色的,那傷口仿佛是在嘲笑一般地咧開嘴。

血液順著手心滑落在草地上,就在這時,賀東衡看見了一抹淡淡的紅色。

將手電筒對著地面,賀東衡一楞,只見那是一株不易察覺的紅色小花——櫻草花。

順著手電筒的方向望去,發現不遠的地方還有一株,再往前還有……賀東衡心中一喜,難以壓抑心裏的情緒,順著那一株株櫻草花的方向跑去。

******

“不會啊,我倒覺得這個A,不僅僅講義氣,還很有道義。”小趙笑道。

“哦?”江希文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麽這麽說?”

“我也不怎麽懂……”小趙抓了抓頭發“不過我覺得這個A願意守候這麽多年,他已經不僅僅是看中他喜歡的那個男孩,也一定很重視他的這個朋友B,這樣的人,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江希文楞了一下,擡眼間看到了那張油畫,油畫畫的是四個人青蔥的年華,如今已經回不去,對他來講,那才是最幸福的時候。

“哈哈……”江希文笑了,他拍了拍小趙的肩“也許吧。”

小趙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好笑的,只是隱隱的感覺到,江希文的笑聲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苦澀。

******

終於,穿過小樹林,賀東衡看到了一個庭院,白色的四合院墻壁,背對青山,擡眼便可以看到一望無際的星空。

賀東衡的腳步變得沈重,他一步一步地靠近,看見了那牌匾上清俊有力的三個字——永清閣。

那是森墨的字,他的字太好認了。

一瞬間,賀東衡只覺得時間被拉回了很多年前,看看現在,早就已經物是人非。

他的手覆上了那木門,卻停下了動作,就像江希文說的,他還有一個所謂“責任的包袱”無法放下,此刻,他可以敲開這扇門,可以向他道歉,直面自己的情感和他在一起,然後拋棄自己的妻子和兒子,讓他們面對流言蜚語。

可是賀東衡知道自己的內心,這麽多年,他真正愛的只有森墨,如今愛的也是他。

已經伸出的手緩緩地收回,賀東衡就這樣站在門口,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那個人就在裏面。

沈默了許久,最終,他還是,轉身,然後離開。

賀東衡知道,此刻的自己不能做出的一個正確的決定,他已經做錯了太多太多。

阿墨,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再放棄你,可是請你給我時間,讓我去放下我的“包袱”。我不知道你還是否願意等我,可是我都會做下去,我欠你的太多,如今,就讓我為曾經的自己買單。

賀東衡離開時,回頭深深地有看了一眼這個庭院,這裏很適合他,他喜歡清靜。

而且此時的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出現在這裏吧。

最後,男人揚長而去。

然而這一切,森墨並不知道。

******

為了核對最新一版的《夏之漫》,賀子揚在周日下午找了個借口去了林奕家,賀子揚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再沒有多久就要離開,本來八月份底才會開學,可是為了讓他提前適應環境,賀東衡安排他在六月份就提前過去。

如今,已經快五月了……

“要是沒有問題的話就把東西發給劉奇了,讓他這幾天有空就印出來。”賀子揚說到

“嗯,封面圖我今晚就能畫完。”抱著枕頭,靠在沙發上,懶懶地說到。

賀子揚坐到他旁邊“晚上想吃什麽?”

“蝦仁蛋炒飯。”林奕說到。

“好,我今晚給你做。”賀子揚笑道。

兩個人仿佛就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賀子揚經常來林奕家,每次來都會給他做飯,這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也是因為林奕,賀子揚的廚藝在這一年精進了不少。

往旁邊一倒,林奕幹脆躺在賀子揚的上,伸了個懶腰。

“我的腿枕著舒服嗎?”

“不舒服,一點都不軟”林奕抱怨。

“那你還枕著?”賀子揚失笑。

“因為你要是走了,我想枕也枕不到了。”

林奕很隨意地說著,賀子揚卻楞了一下,是啊,自己馬上就要走了。

“等我學成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開自己的雜志社,我來管理,你只要繼續畫你的作品就好,就像你說的,打造中國最好的漫畫雜志社,現在的我還不夠支撐你,等到那個時候,一定會變得比現在強大。”

“噗哈哈……”林奕笑了“然後拉上香雲劉奇聞之他們,你想覆活《夏之漫》制作組嗎?”

“我覺得挺好啊,只要他們願意。”賀子揚半開玩笑著說道“到時候肯定不叫《夏之漫》了,起什麽都讓你定。”

“嗯,讓我想想……”林奕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往賀子揚身上靠了靠。

少年時期的幾句玩笑話,卻深深地刻在了兩個人的心中,那個時候的他們優秀,有著超越同齡人的成熟,可是仍然只是十多歲的少年。

多年之後,初心未變,盡管如是人非,那時的幾句簡單的對白,幾個簡單的誓言和回憶,成了他們一路走下去的力量。

“就叫《漫之夢者》吧,有著漫畫之夢的人。”

******

一個多月後,賀子揚留學離開。

賀子揚走的時候並沒有告訴太多人,只有漫畫社的眾人,以及幾個關系較好的同學知道。

同一個機場,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是送走葉留塵,然而這一次,就成了眾人來送走自己。,賀子揚並沒有和林奕說太多的話,只是一個簡單的擁抱,畢竟該說的已經說了太多太多。

“社長,過去之後好好照顧自己。”

“假期有空一定要回夏城啊。”

“不許把我們忘了!以後說好的帶我們一起飛呢!”

看著眾人,賀子揚只覺得心裏很是溫暖,在夏城一中的這一年,毫無疑問是他有史以來最快樂的一年。

謝叔在旁邊看著他們,無奈地笑了,不自覺的,腦中浮現出了曾近的賀東衡和森墨,回想起曾經,他們也有過一段青澀單純的時光,謝叔跟了賀東衡也有二十年了,看著賀子揚一點一點長大,看著這個優秀的男孩子越來越優秀,尤其在今年,他變了很多。

謝叔相信著,這個孩子,將來一定不亞於他的父親。

賀東衡因為工作原因沒有到場,不過賀子揚也並不介意,距離登機還有半個小時,賀子揚拉著重重的行李箱,和眾人道別。

只是在回頭之前,深深地看了林奕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說:等我回來。

緊接著,他轉身離去。

林奕很是平靜,只是在賀子揚從視線消失的那一瞬間,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直到晚上,一個人回到了家裏,吃著路上買來的盒飯。

林奕才發現,臉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濕了一大片。

【尾聲】

高中過得很快,那一年,尹南考上了清華大學,在第二年,安清然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和尹南相同的學校。

漫畫雜志社維持著賀子揚所留下的運營模式,越發地壯大起來,在第二年就成為了和校報社不相上下的第二大社團,甚至有很多外校的學生都對《夏之漫》有所耳聞,社團在後面兩年加入了不少優秀的新人,更是給予了眾人一股新的力量。

到了高三,因為高考的原因,林奕這一級的集體退出了社團,將《夏之漫》留給了後輩的學生。雖說後來漫畫雜志社也一直發展的不錯,不過再也回不到賀子揚和林奕合作時期那樣的鼎盛,那個時候雖然有時還會虧本,但是社團似乎隨時都有著一股蓬勃向上的沖勁。

什麽?你問然後呢。

再後來啊,林奕高考,他以很優秀的成績考入了夏城大學的藝術學院。這麽說起來,那一年夏城的高考狀元,可是嚇傻了一群人——劉奇。

那個時候有人問劉奇,你平時在班裏也就三十多名,運氣好的時候也就十幾名,是怎麽做到高考時候爆發成了狀元!?

每次問道這個問題,劉奇都會一拍桌子,說到“就憑老子當了整整三年勞動委員,這點人品還是能攢到的吧。”

沒錯,因為高一開學第一天遲到,劉奇真的整整當了三年的勞動委員。

不過“南區出身的少年成為高考狀元”的事情在夏城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劉奇更是成了南區所有人的驕傲。

夏聞之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麽,心裏卻著實為他開心,因為劉奇的努力是他每天都看到的。聞之也去了夏城大學,劉奇的成績本來可以去清華北大,可是他卻選擇了留在夏城。

“我可沒有賀子揚那種覺悟,老子一天看不到你我都不舒服。”在夏聞之讓他改志願的時候,劉奇這樣回答道。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在這期間,賀子揚,從來都沒有回來過,一次都沒有。

沒有人去敢問林奕,他也沒有提起過,只是偶爾在上課的時候,側首看向旁邊空蕩蕩的座位,至於兩個人究竟如何,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高中三年說長不長,確實人聲中最令人難以忘卻的少年時期。

知道畢業典禮結束,所有人離開學校的時候,回首望去,才發現他們告別的,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期。

長夏山下,永清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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