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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諾族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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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看著窗外明明滅滅的火光,臉色沈下,擰眉冷語,“看來是沖著我們來的。”一旁的庫洛洛未做回答,微瞇的瞳眸凝著不遠處的廣場兀自沈思。

隨著居民全部到達廣場,鎮長艾登從人群中劃出幾個小組吩咐了些事宜,沖剩下的人比了個手勢後,就見幾個較為壯實的漢子上前將昏迷不醒的幾人拎起,隨著人群退出了廣場中央的範圍,站定在最外層。

艾登獨留在場內,踏上了正中央的小圈,左手在地上圈內的圖紋上觸碰了幾下,便見以他站定的位置為圓心,5米為半徑的地方‘轟隆隆——’生出五根石柱,當石柱定矗在廣場後,幾名壯漢便根據艾登之前的吩咐把手裏除了含煙之外的幾人用繩子綁在了石柱上,而另外一波回來的小組將拾取的柴火垛堆在了石柱的底端後又散了開去。

待做完一切,艾登滿意地點點頭,原本有些渾濁無神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一點未見其之前的萎靡之態。他用那雙銳利深邃的火瞳審視了一番四周後,行到廣場北方的臺子上,閉眼仰頭,對著墨雲遮蓋的月亮喃喃吟唱著古老的語言,只片刻,諾大的圓形廣場上被掩蓋住的紋路在他開闔而出的聲音中逐漸顯現,形成一副平面圖雕。

直到吟唱完最後一個音,艾登才睜開血色的眸子,嘴角噙著一抹邪佞又陰冷的笑,嘴唇翕合,聲音看似不大卻綿遠悠長穿透空間和距離,直逼隱在窗簾後的兩人耳裏。

“不要躲了,出來吧……如果不出來,我只好先拿他們來祭奠了。”

鎮長艾登一擡手,示意舉著火把的居民將火把靠近石柱下的柴禾垛,以表示他們接下來的動作。

若曦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這個老頭的最終目的是什麽,見他此刻真有要動手的趨勢,橫眉狠“啐!”一口,丟了個藥瓶給庫洛洛後跳上窗臺,躍出去的同時脫口道:“我去會會那老頭,你在暗處伺機行動將藥丸餵給俠客他們。”

沒理會庫洛洛斜挑的眉尾,若曦大叫一聲“住手!”幾步躍到眾人的外圍。

她站定身子,挺腰直立,在人群分開的空道上沈穩著步伐,一步步向廣場北面的臺子上走去,行到距離5米處,停下腳步,冷冷望著臺上的人直言開口。

“你到底想要怎麽樣直接說吧,沒必要拿那些不相幹的人來威脅我們。”

鎮長艾登在若曦出現的那一刻,眼瞳瞬間微凸爆紅,後又見她沈著冷靜一派從容,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將口中的稀缺黃牙就那麽顫巍巍地晾在空氣裏,無端地讓人生出一股厭惡。他“呵呵”了幾聲,好似評估物品價值幾何般,上下打量了若曦一番,才動了動嘴皮,脫出一聲似嘲似諷的感嘆。

“果然不愧是它的血脈……”

若曦雙眉微攏,不解其意,用餘光瞥了眼被綁在柱子上的幾人,回視艾登道:“上一次我來的時候,並沒有見你怎樣,為什麽這一次你反這樣對待我們?”

艾登冷哼一聲,斜睨著若曦,面目扭曲。

“因為上一次我並不知道你是它的血脈,再加上跟著你的小子跟我們以前也算同族,且放你們走。昨天見到你帶著古萊恩家族的血玉石出現在這裏,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既然你出現了,我如何會再錯失這次的機會?”

“我祈禱了百年,等了百年,又恨了百年,在這漫長的歲月裏,那股交揉著各種不堪的執念一點點侵蝕著我的血骨……”此話一出,艾登霍然張大赤色的眼瞳,恍若癲狂般的大笑起來。

那一瞬間,他的表情猙獰可怖,恰如來自地獄的修羅,陰狠嗜血。

“哈哈哈哈——!沒人知道我門烏諾族對它有多虔誠就有多怨恨,我們把我們的一切都投註在了其上,為什麽最後竟然傷害我們!”

艾登壓下激烈的情緒,粗喘著氣,陰毒地盯著若曦,“既然你來了,我自然不會再放你走,我要用你的血祭奠我同族所有人的魂魄!”

若曦心下一跳,頓覺不好,此刻她顧不得許多,念力大開直接拔槍瞬步閃到艾登身後挾持住他,槍口直抵他的太陽穴,目光陰鷙狠絕,對著站在石柱便上持著火把的幾人大吼。

“把人給我放下來!不然我開槍打死他!”

喑啞粗嘎的笑聲從艾登嘴裏溢出,若曦看著仿佛被定住身形一動不動的人群,又聽到那讓她怒火中燒的笑聲,心底生出一股戾氣,擡起槍柄照著他的腦袋就是一下。鮮紅的血液順著艾登銀灰色的發間蜿蜒而下,若曦一怔後箍緊他的脖子,槍口重新抵上他的腦袋,一字一句道。

“別給我耍花樣,讓他們放了我同伴,不然連你們一起殺了!”

“可惜了,陣法早已啟動,就算是我死,今天你們也得給我族人陪葬了……”

“你到底什麽意思!什麽血脈什麽祭祀!你這人是不是有點神經質,這麽多人難道你要他們一同給你陪葬嗎!!!”若曦怒吼出聲,這家夥到底是誰,這裏有掩藏了什麽樣的秘密,為什麽他能說的這麽坦蕩到執意?!

“哦?你是說他們?”艾登擡手指著人群,輕聲一笑,“他們是早已死掉的我的同族,何來陪葬一說?如今只不過是我制作出來的人偶傀儡罷了。陣法啟動的時候,這裏就已經成為我給族人們準備的活人祭祀場了。”

“你——!”若曦大驚,她從來沒想過原來慈祥和藹的傑斯夫婦竟然會是制作出來的人偶,想到之前的情景,她珠瞳清轉,語氣低喑,“你……是古萊恩家族以火之鳥為祭的同宗。”

艾登猛然睜大眼睛,一改原先的沈穩,扭動著身子掙紮嘶吼起來。

“我們才不祭拜火之鳥,拋棄了我們族人的東西根本就不是聖物,它只是一個只懂得享受我們萬年來膜拜卻不奉獻出自己一絲一毫能力的牲畜!大火……大火……不不不……鳩嘶……”艾登越說越激動,到最後根本就是語無倫次起來。

若曦加大定錮住他的力道,不動聲色的將兩人的方向背對著廣場,在他耳邊吐語出能激發他強烈情緒的話語。

“你們和古來恩家族同以火之鳥為尊,它守護你們多年,為什麽要背叛它……”

“是它先拋棄了我們,是它先對不起我們,是它毀了我們的未來!啊——!!!不能走……不能……別拋棄我們……嗚嗚嗚……為什麽,為什麽——!!我們有什麽錯,我們烏諾族人勤勤懇懇生活在亞夏梵穹的叢林裏,我們沒有一天忘記你,為什麽你要降下大火……為什麽……”

若曦斷斷續續地聽著艾登嘴裏的歷史,朦朦間大約知道了一些什麽,回頭望了眼庫洛洛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將一群人偶傀儡殺死,心下突突一陣亂跳,果然……在不知道對方其實是人偶傀儡的情況下也能狠心出手殺掉他們的庫洛洛,不愧是自私又無情的家夥啊。

她見庫洛洛殺完人後將藥丸一個個餵給伊爾迷他們後,緊了緊手臂,對被制住的人狠聲道。

“說,怎麽從這裏出去!”

神志一直被強烈的恨意侵入的艾登聽到這話後猛然回神,他漸漸放松身體不再掙紮,眼神從熾熱到現在的平靜,面部掛著一抹溫柔的笑意,似乎眼前看到了什麽美景般,連語氣都放柔了許多,他伸出手攤開在前方,好似邀請誰與共牽。

“沒有路可以出去,這裏已經是祭奠的聖堂了,哈哈哈哈哈……”

魔瘋了般的艾登不知此刻從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禁錮,邪笑著回身一揮手,在若曦倉促躲閃下胳膊上直接挨了一槍,他未理會傷處,只目光灼灼地看了眼手裏匕首上的血跡,跌跌撞撞地跑到廣場最中央的小圖騰前,在若曦意外之下,用那把劃破她手臂的匕首割開了他自己的手腕。

鮮血順著他的腕部流經指間,一點點蔓延到了那副圖雕的凹槽裏,而原本還有些沈著無色的圖雕漸漸地變成紅色,使得整個廣場慢慢攏上一層幽暗的詭異紅光。

若曦暗道不好,跳到庫洛洛他們身邊,見幾人漸漸恢覆神志,來不及多解釋什麽,和庫洛洛對視一眼後,語氣堅定道:“這裏估計要出現異變不能再久留,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還未等庫洛洛說什麽,幾人腳下的圖騰便好似活過來般,慢慢地抖動起來,隱約中,好似有聲音從那雜亂無章的圖雕中脫困而出,帶出千種嘶鳴。

若曦立時用念力隱住耳朵用以擋住那破空劃刃般的銳鳴,在抖動的地上一邊用手比劃著語意一邊大叫起來,“你們都跟上我,咱們從這裏離開!”說罷,拉上還有些不明所以的含煙對上伊爾迷烏黑的瞳仁點了點頭率先向之前艾登伸出手的那個方向跑去。

“轟隆隆——!”

“咯吱……哢蹦……”

“呲啦啦——!”

“嘶……”

隨著那一聲悠遠綿長鶴鳴般的清嘯傳入耳邊,若曦帶著一眾快速地跳躍在密林樹枝的枝幹間,沒有半點停頓。

有什麽好似在她的心底發酵生長,為那一聲輕鳴,她耳朵上的那枚紅色耳釘倏忽灼熱起來。

壓下心頭的種種思緒,密林裏的夜風,送走了若曦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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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幾人終於跑出被大片植被渲染的密林,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平原,才停下腳步。

“哎呀呀~~~這麽狼狽的逃跑我可是頭一次經歷呢~~~~~心情真是說不上來的~~~差啊~~~~~”西索怪腔怪調的話語打破了有些緊張的氣氛,可卻因他身上散發的不悅殺氣和念氣讓周圍的蟲鳴都停下了聲音,獨他一人玩著紙牌,神情莫變。

若曦松開拉著含煙的手,看了看其他幾人,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金卻不受氛圍的打擾,憨憨地笑了笑,“唔,真是有些可惜呢,我還想再收集一些那裏的資料呢,看來是不行了。”

“團長,我們之前明明見到你跟若曦上來了,結果吃了些東西後就暈了過去,剛才發生的那些到底是怎麽回事,那裏又是什麽地方?”俠客是真的有些糊塗了,他們原本還擔心著團長和若曦的安危,在等了幾個小時後見他們從密林的一端出現,才放了心,聽說是有別的路可以出去,就在原地休息了一陣,然後吃了些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就開始有些困頓,到後來沒了知覺。

“難道那兩個人不是你們?!”

“嗯,我跟若曦掉到洞下面後,就出現在了那個小鎮。”庫洛洛摩挲著下巴,雖是回答俠客的話,眼睛卻一直盯著若曦不動,“這個小鎮的人應該跟古萊恩家族有些牽連呢……”

“古萊恩?”俠客唇齒翕合品著這個陌生卻又有些印象的名字,“難道是……血玉石?!!”

他的眸光瞬間轉向飛坦,見對方金瞳微縮,俠客的嘴角輕彎而起後又壓了下去。他終於想起來了,還記得當時他們一群人為了傳說中能遇火不侵的血玉石血洗了古萊恩家,結果到最後都沒找到石頭,飛坦還把帶回來的幾個人折磨了整整一個多星期才結束刑訊。

“嘁!”飛坦撇嘴冷冷吐出一個音節,表示他也記起了當時的情況。

而含煙和金聽到古萊恩一詞瞬間變了臉色,若曦心裏早知道庫洛洛會發現,對他知道早已有了準備,面上無波無瀾,只心下微嘆,沒理會其他幾人的神色和談話,她走到伊爾迷身邊,上下看了看,對上了那雙不似往日空洞,清瀲帶著絲波動的貓瞳。

“小伊,你有沒有事?之前有受什麽傷嗎?”

伊爾迷眨了下眼,搖搖頭,眼底劃過一絲暖意,大手撫上若曦的頭頂揉了揉,似想到了什麽,將袖口往上拉了拉,腕間一道血痕突兀的出現在兩人眼前,讓若曦的瞳眸霎時縮了起來,皺眉覆上不算深且已經結痂了的痕口,若曦抿唇不語。

伊爾迷動了動眸子,擡起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顎微微傾身貼近她的臉龐,左右端詳了那上面的幾道血痕片刻,語氣裏帶了絲輕嘆。

“你又受傷了。疼嗎?”

“沒事,就是掉下洞的時候不小心弄的,不疼。”

“我的也不疼,你別擔心。”

若曦一滯,凝上伊爾迷深邃清亮的眸子,果然,只有帶了感情的瞳眸才是伊爾迷最真實的存在,現在,他的眼裏只有她。想到伊爾迷竟然用反問的話來讓自己安心,若曦松下心神,愉悅地瞇眼笑了起來,她趁對方未及反應的時候,蜻蜓點水般印了個吻在他的臉頰,沖他眨眨眼後嬉笑的跑了開。

一聲冷哼從楞神的伊爾迷身後傳來,擡手輕撫上被親過的地方,伊爾迷勾了勾唇角,只淡淡掃了眼身後和幾處射向自己的眸光,心情極好地將他們無視掉,只站在原地凝著若曦移動的身影,獨自歡愉。

飛坦心中一股無名怒火正在不斷的焚燒著,他狠狠瞪著那個沒有節操的女人一陣咬牙,死女人,他手腕上也被劃了一道沒見他關心自己,反而當著自己的面和別的男人暧昧,回去後看他怎麽收拾她!感情遲鈍的飛坦這時候被怒火點燃,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內心的不正常想法,若曦何曾是他的?而他又憑什麽管制若曦呢?

若曦跑開後來到密林外,從鐲子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哨子,放到嘴邊沖林子裏吹了起來,這哨音能傳千裏,還是她無意間在鏤鳳鐲的寶器庫裏找出來的,而且小白對這個哨音也熟悉,如果聽到的話肯定會順著這個方向趕尋來。

見差不多後,若曦停下哨音,瞥見眾人見怪不怪的表情,淡定自若地走到金身邊問他手腕是否有傷,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的眸光覆雜難明地凝向了小鎮的方向。

果然,五個石柱出現在那裏並不是偶然,艾登老頭也用了他們的血……

大約了解事情始末的若曦現在對艾登老頭只有憐憫和同情,作為一直以火之鳥為祭奠的族群,卻在大火中失去了所有,讓原本應有的信仰突然產生了疑惑,他活了那麽久遇到若曦,也只是想要一個能讓自己安然離去的理由吧,帶著純屬於火之鳥選定的人的血脈,加上5個活人的血祭,以此來祭奠他逝去的同伴和親友。

在最後他嘴上說著狠話卻沒有對他們下狠手,還指出了出來的方向,只不過是想借用他們的手讓自己結束漫長的生命啊……

思及此,若曦突然想到了那個同樣為了族人想要覆仇的精致男孩,莫名的,一股股悲傷的念頭襲上她的心頭,仿佛有千根小針輕戳在上,不是巨痛,卻讓人帶難忍的刺痛,生生磨人難耐,讓人不能自已。

如果人們總是懷著悲傷和仇恨,到最後,他還會剩下什麽呢?

直到小白背著阿福順著哨音尋了過來,若曦等人才整裝起身,乘著東方初升的朝陽,向迷霧叢林最近的瑪菲爾小鎮行去。

而身後早已消失的那個上下兩重天的小鎮,也隨著淺風,成為了又一個不解的傳說。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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