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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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著傑斯夫人遞過來的熱粥和面包,若曦感動的幾乎淚流滿面。

她和亞倫熬了兩個晝夜才走出那片危機四伏的叢林,身上的衣物殘破不堪不說,又頭暈眼花饑腸轆轆,半死不活的她在終於見到房屋後,才又似活過來般沖向一戶人家門口,結果被半路跳出來撲向她的一只大狗嚇了一跳,加上之前精神肉體的折磨,導致最後直接暈了過去。

若曦再次睜開眼,便見到了一對慈眉善目對著她微笑的中年夫婦,被問起為何會狼狽到此的緣由,她頓時淚雨連連結合亞倫提到的這具身體原主人的經歷,自說自話編出了個老套的小說情節。

她稱自己本是世家小姐,家族裏有個價值連城的傳家之寶,因未婚夫貪戀此物,假借結婚的手段騙取了所有人的信任,最後在訂婚宴上殺了他全家並奪走了寶物,自己被父親身邊的保鏢掩護逃了出來,路上又因不斷被追殺,幾個保鏢為了引開註意力,便與她失散,如今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亞倫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一度惹得若曦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而面部抽筋……

傑斯夫婦聽罷安慰了她會兒,又讓她吃完東西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便留給下一片空間讓她好好歇息。

若曦咬著湯勺手撐著頭,凝向窗外的燈火闌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亞倫見狀,疑惑地問道:“你在想些什麽呢?”

“唔……”似是在品味該怎麽回答亞倫的問題,若曦依舊望向窗外的眸子泛起一片迷離,喃喃出聲,“這裏一定是陶淵明所寫的世外桃源……你看那些人,臉上笑得那麽開心,他們並沒有為生活在這麽小又閉塞不通的地方而產生什麽不滿足的情緒,他們自給自足,享受這樣悠閑快樂的生活。而為什麽有些人,卻總是會去追求那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呢?”

亞倫眸光微斂默然片刻,走到若曦身邊坐下,同她一起看向那群在篝火邊載歌載舞的男女老少,清揚若風的聲音飄蕩而出。

“欲望……也許,他們是為了填補空虛的心靈才會產生那麽多的欲望,其實,生、老、病、死,不過如此。”

若曦‘噗哧——’笑出聲,回頭拍了拍亞倫的肩膀道:“行啊,你小子才多大啊,都淡然的跟個看透世事的老爺爺一樣了。”

亞倫見她沒了剛才的陰郁,跟沒事兒人一樣瞅著她,語氣微微上揚,帶出一絲莫名的意味,道:“你……是不是該洗個澡了?”

若曦一驚,連忙舉起胳膊嗅了嗅,見只有一股子泥腥味兒,才松了心神對他不滿道:“輪子你嚇我啊,我以為我身上很臭呢!”見他一臉就算不臭你也該去洗洗了的表情,她翻了個白眼,無語道:“我只是想吃了飯再去洗洗好吧,你也不想想我們這麽多天在外面風餐露宿饑寒交迫的,有條件了,我能不洗洗嘛!哼,你個大少爺養尊處優慣了,竟然嫌棄我!”

“我沒有嫌棄你……”

亞倫無奈的反駁,他明明說的那麽含蓄了,若是她還是這幅樣子見人的話,估計別人會以為是從災民區出來的人,而且……到最後被笑話的可是她自己不是他好吧,“我只是覺得你該去收拾一下而已……”

見亞倫一臉沒奈何的樣子,若曦偷笑後才道:“好了啦,我去洗澡了,出來了再聊!對了……你可不準偷看哦~!”說罷見他一臉爆紅的樣子,才哈哈大笑著拿起傑斯夫人給她準備的衣服進了浴室,留下亞倫兀自呆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嘟嘴噥語。

“怎麽會偷看……”

若曦將浴池接滿水,退了浴衣躺了進去,暖暖的池水舒暢了全身,連日來奔波的神經都被泡得酥酥麻麻好不舒服。閉眼感受著氤氳的霧氣,她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剛進浴室面對著一面梳洗鏡,若曦就被嚇了一跳,不是說她的非主流鳥窩形頭發,也不是說那看上去跟亞倫差不多大的年紀,而是那張臉,那張自己從小到大每次照鏡子都能看到的臉。

若說受驚,第一次在空間裏遇到趙紫塵時,她就適應了,可這裏明明就是獵人世界,她以為不管再怎麽樣也會跟原來的自己有些區別才是,雖然亞倫小DD會錯認,那也應該只是相似而已,最後他不也說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姐姐了嗎!

可可可……可這張臉,明明就是自己十五六歲時候的樣子啊!

若曦糾結地撓了撓鳥窩造型的頭發,將其向抽象派繼續發展下去,她對著鏡子使勁兒做著鬼臉,最後連自己都鄙視自己的白癡行為。無奈下她打開蓬蓬頭沖起澡來,卻發現身上幾處地方所有的東西都跟前世的那個自己一模一樣,這痣就不必說了,可出現在小腿骨的那條傷痕總不會無緣無故的存在吧……還有就是早先自己刻意忽略的問題,若是真的魂穿,為什麽會出現在陌生的叢林裏?據亞倫說,這裏離他們家可是隔著一大片海洋的。

除了對自己是魂穿還是身穿產生懷疑外,若曦對這個地方也有了想法。

若是普通的小地方,建在這麽詭異的叢林外不說,連帶著這裏每一戶所蓋的樓房都不是普通的小茅屋而是標準版的覆式樓,她在臥室的窗口和浴室的天窗觀察了外面許久,發現這裏僅有三十多戶人家,房屋錯落有致將中間不大的廣場圍城兩圈,看似家境都不錯的樣子卻住在這樣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麽都讓人產生絲懷疑,不過看傑斯夫婦對她的態度倒是讓她放松了不少,最起碼對她沒有惡意。

若曦想了半天也沒弄出個所以然,溜下浴池將自己泡進水裏,不多會兒池水面上咕嚕嚕開始冒起泡泡,到最後越冒越多,直到她憋不住氣,才“嘩——”的鉆出水面,大口呼吸起空氣來。

她邊呼吸邊糾結,臭鳳凰什麽也沒跟自己說清楚,好多事都瞞了她們!這鐲子來的蹊蹺,雖然一路上亞倫都跟正常人似得陪在身邊沒有進過鐲子裏,但她怕他呆在外面久了會產生什麽負面影響,想著喚出鏤鳳來問問看看,結果半天毛點反應都沒,氣得她想把它們取下來,可用盡辦法都拿不掉,到最後甘敗下風只咬牙切齒怒罵鳳凰,看得亞倫都心驚肉跳躲得遠遠地避開她散發的怨氣。

胡亂擦好身子,若曦套上一條粉白公主裙出了浴室,“蹬蹬蹬”幾大步走向坐在窗邊看著夜景的亞倫,“輪子,回神!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亞倫松開撐著頭的手回身,入眼處,一身新裝若出水芙蓉的女孩婷婷而立,粉面含春,眼波瀲灩,猶勝清溪,一只帶著紫色流光的鳳尾蝴蝶翩飛在她的右眉尾,若隱若現在滴著水珠的淩亂發絲間,帶出三分妖嬈三分清純,他不自覺臉紅耳赤慌忙低下頭去。

若曦因有心事,沒註意到他的變化,見他轉過身便開口道:“你跟你姐姐一起從小長大,可知道她身上有沒有痣或者哪裏有疤痕什麽的?”

亞倫調整了下呼吸,卻仍低著頭,聽到問話,想了想回到,“姐姐除了右肩膀和右耳後有兩顆極小的痣,身上再沒有其它的瑕疵了。”

“你確定?你怎麽就知道她身上別的地方就沒有了?”

“我小時候跟姐姐一起洗過澡,並沒有見到她身上有什麽別的東西!”

“那有些隱蔽的地方你確定你看到過?譬如說大腿內側什麽的……”若曦不依不饒繼續發問。

此問題一出,她就見亞倫縮成一團,耳朵幾欲滴血,心底暗暗感嘆這個純情小男生,又不免含著絲寵溺,道:“好啦,既然你說沒有就沒有吧,不過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你保持冷靜吧,咱們倆一起想想看是怎麽回事兒。”

若曦看亞倫挺了挺身子卻未擡頭,也不多說什麽,直接開口道:“剛才洗澡的時候我見到自己的模樣,又發現身上一些痕跡,確定現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是我本來的身體。”

“什麽——!”就算亞倫再有心裏準備,也被若曦的話驚得叫出了聲,“怎麽會,我明明用了家族的重生術,覆活過來的怎麽可能不是姐姐的身體!”

“那個……你用的術被鳳凰解了,那什麽結印的。”若曦好心解釋。

“……”亞倫癟癟嘴,“我知道……我用的其實是兩個術……靈魂結印是保證你的靈魂不滅才用的,而重生是能覆活姐姐,後來我魂魄未散便知道火之鳥解開了結印,那麽最起碼我的重生術還是實施了,所以,若是我們都回來了,那你應該是覆活在姐姐的肉身裏啊!”

“……你們古萊恩到底是個怎麽樣的家族啊~!”若曦瞪大眼睛忍不住發出感慨,她可從來沒聽說過獵人世界有什麽重生術之類的東西,用琦月的話說,這個世界玄幻了……

“我們家族在外人看來是個商業世家,內裏卻以修身養性為主,而只有少數幾個族中元老和家主包括繼承人才知道族裏涉及百年以來秘密和秘術,重生術和結印就是其中之一。而學習這些術付出相應的代價也極其大,自從第六代家主在未通知任何人的情況啟用了秘術之一重生術覆活了她的愛人卻沒有成功反而讓自己的靈魂被禁錮後,族裏便設了禁令不準再使用秘術,但是每一代的家主還是會被告知如何使用,這是自古傳承下來的,為了不讓其消失。”

“自我六歲被選定為家主繼承人後,便開始閱覽家族密庫裏的古老書籍,並從我父親那裏知道了聖物火之鳥和血玉石,還從他手裏拿到了只要歷代族長才能看的秘窟鑰匙,不過之前沒有見到實物,以為那些只是傳說中的東西,直到我和姐姐過12歲生日時,父親把用血玉石所做出的兩樣飾物分別給了我們後,我才知道原來真有其物。”

“自從見到火之鳥,我才多少明白些先人所說的話了,那些所謂的秘術也只不過是半成品而已……話說回來,你確定你現在這具不是姐姐的肉身?”

若曦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難道我連我自己身上長得什麽都不知道嗎?聽你說你姐姐身上的東西,你倒是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啊!喏,你看看……”說罷,她撩起右耳邊的發絲,顯出瑩潤圓滑形若海貝,略帶著粉色氣息的耳朵。

亞倫一怔,慌得手腳不知放在何處,又見若曦瞪著杏眼嬌嗔著催促他快些,才尷尬地頂著紅似爆蝦的臉,同手同腳的走到她身後,傾身向她耳後看去。貼近的瞬間,一股清新的檸檬奶香入了口鼻,他情不自禁的又貼近幾分深吸了口氣,才緩緩吐出,擡起食指撫上她耳後滑膩若瓷的肌膚,留連不返。

“嗯~”被突襲的若曦突然發出一聲呻|吟,惹得亞倫從失態的措舉中回神,食指像是觸到一塊兒焊鐵般驚跳收回,緊張的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即將面對大人的責罰般,低頭頓在原地。

若曦一臉嬉笑,揚手伸到亞倫脖子處撓了撓,道:“癢不癢?你剛才弄得我好癢~我身體比較怕癢吖!”

“呃……”亞倫張了張嘴巴又閉上,掃了眼笑得沒心沒肺的若曦,徑自走到窗邊不再言語。

若曦見打開岔,便就剛才的問題問他,“剛你看到有痣了沒?”剛才亞倫雖然失態,卻分明未看到她的耳朵後有痣,這廂獨自陷入了沈思。若曦也不打擾,走到梳妝臺前照了照,暗道這頭發等出去以後理了算了,自己懶也沒那麽多時間去打理,剪個齊肩的發型好了。

就在若曦對著鏡子左右瞧著自己十五六歲樣子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亞倫清朗凈澈的聲音,“不是姐姐的身子就不是吧,對於已經死了的我來說,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若曦在他說話的時候便走到他身邊站定,水潤的琉璃瞳被窗外明滅的篝火映襯的極為冶麗奪目,亞倫接下來的話便在這樣認真又似看透一切的眸光下,消失於唇齒間。他低下頭,楞楞不語,只那微微攥緊的雙拳,才看出它的主人現在的情緒。

“擡起頭來。”若曦凝著亞倫吐出一句。

那抑揚頓挫的語調,帶著生生不容人忽視的威壓,竟似有魔力般,讓亞倫不自覺擡頭。對上那雙通透的明眸,他囁喏地翕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音節。亞倫第一次發現,那是自父親親自教導後,對自己說如此話卻還覺得很對的人。

所以,在若曦說了那些話後,他都認真且誠懇的一一記下。

“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要低下你高傲的頭顱。那是你驕傲的證明,那代表著你尊嚴的肯定,那是你不服輸不求全的信念。所以,擡起你的頭,堅定你的心。”

“你要記住,你的眼睛是用來看這大千世界的,欺騙、偽善、忠誠、背叛、殺戮、遺棄、黑暗、光明,你要用這雙眼睛去一一看過,才能自己體會到這紛亂塵世的世事萬千,而不是低眉闔眼做那一葉障目之人。”

“你要握緊雙拳,珍惜現在所擁有的,而不是希求那些未可知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堅持,只要你的心依舊如故,那麽你便可以大聲說出你所想要讓人明白或者懂的事情,不要受外界的任何影響兀自禁閉心靈,不然,總有一天你會後悔未曾開出的口。”

“不要再獨自一個人了,你身邊,現在有我。”

那天晚上,亞倫說:“我想要回家看看。”在若曦微笑點頭後,抱著她狠狠地哭了,那是***燃的大火之後,他第一次哭泣。

那一刻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統統宣洩在大哭之中。

那時的他哭到最後其實什麽感覺都淡了,朦朦朧朧中,他聽見若曦在耳邊哼唱著他聽不懂的歌曲,溫暖又舒暢。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看到自己被擁在若曦的懷裏,他沒有了往日的羞澀,帶著一顆虔誠的心,吻上了她的眉心,久久未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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