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婷婷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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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晝短夜長。

天空早早的就掛上了黑色的天幕,將整個世界隱藏在黑暗之中。然後慢慢的,月亮升上了天空,給那一片漆黑帶來了光明,朦朧月色籠罩著翼王府的後花園。

花園,冬季裏並沒有太多盛開的鮮花,只餘下院子裏為數不多的幾根寒梅在獨自怒放著。風,漫天而來,夾帶了一片片脫離了枝頭的花瓣和一陣陣淡淡的梅花清香撲鼻而來。

一個亭子坐落於花園一角,只一條雙人並行的石板走廊通往其中。亭子用四根漆了紅漆的柱頭支撐,此時卻看不見紅色,只是一片漆黑,表面有一層月光營造出來的銀邊,甚是神秘。

亭子靠著梅花樹的那一邊,圍欄上一個白色的影子靜靜的存在著。身子微側著坐在欄桿上,背部輕倚著背後的柱頭,頭微微揚起,一只腳曲弓著放在了欄桿上。白色衣衫,迎風飄灑,混合著那如墨的發,竟然有些飄渺如仙的感覺。

走廊處,一雙黑瞳註視著那個白色的身影。而那白影卻是絲毫沒有察覺到旁邊有人,只是自顧自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知思記何處,黑瞳之中快速閃過一抹水光,瞬間卻又消失不見。黑瞳主人卻是輕移腳步向著白影走近。

原來,是白影在流淚,那臉上正流淌著兩條銀白色的淚痕,水光依然不停的蕩漾著,那反射出的光芒竟然是那般耀眼,卻又讓人心疼。但是身旁縈繞著的思念憂傷與那滿眼空洞無神構成了一副淒美絕倫的畫面,竟讓人有些不忍破壞。

可是,向來受不了悲傷氣息環繞的黑影率先打開了沈默,破壞了一副天然水墨畫的美。

“怎麽不睡覺,一個人卻躲在這裏黯然神傷?”黑影正是沐瑾楓,她是因為看見這裏有人,才起床穿上了衣服來一探究竟的。卻沒想到,竟然看見夏婷婷一個人獨自垂著淚,心裏唏噓之餘,不免好奇和同情起這個身份尊貴的女子起來。

白影終於在沐瑾楓開口之後回過了神,有些慌亂的站起了身子,手還不忘不著痕跡的抹了臉上一把,擦幹了臉上的兩條銀河,略帶歉疚的回答。

“沒怎麽,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了。”腳步有些淩亂,似乎被人看穿了一般,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手,不自在的捏緊了衣衫下擺,身子慢慢後退,想要轉身離開,卻被沐瑾楓一把拉住了。

“不要那麽用力,我很窮的,衣服抓壞了就不好了。你是客人,我不好意思叫你賠償的。”故作輕松的開了一句玩笑,倒是讓夏婷婷猛然一楞,僵在了空氣中,傻傻的看著沐瑾楓不知所措。

“呵呵,沒事,我想我應該知道你為什麽哭?是不是不想讓他知道你其實也是脆弱的?他需要你支持,所以你不能流淚?”這樣一個表面開朗樂觀,卻用自己那脆弱纖細的肩膀默默支持著丈夫的女人是值得她沐瑾楓敬佩的,也是值得一交的。

“呵呵,楓兒有顆七竅玲瓏心,看人看物都是那般通透,據說你還能跟隨著君翼上戰場,出謀劃策,默契搭配,我很是羨慕呢。我雖未武林第一世家的女兒,卻沒有獨步武林的武功,書,念的也不夠好,不能為他分擔治國之憂,只能親手將他照顧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的一直往前走。”

如若不是從小為伴,他一定不會娶她的,至今,他都覺得十年前那場婚禮是一場夢,一場華麗卻虛幻的美夢。十年了,他沒有讓她為他生下一個子嗣,夫妻生活雖然和諧,但是卻始終沒有孩子。她知道,是他做的手腳,不過她不敢提,也不想提,她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她所認為的,怕受傷害。她選擇了做烏龜,做鴕鳥,不去在意他執意不讓她有孩子的原因。可是心裏還是難以抑制的要去想,這讓她很痛苦。

臉上輕笑淡淡,沐瑾楓感受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淒冷,來自於夏婷婷的身上。不明白為何她身上會散發出那般的淒冷,好奇心驅使著沐瑾楓慢慢去打開了夏婷婷的心房。

“不是武功高強,博學強知就能幫助一個男人,給一個男人幸福。冒昧,叫你一聲婷婷,婷婷,你不覺得你是最適合寂夜的人嗎?只有在你身邊,他才可以退下滿身的偽裝,放肆的哭泣,放肆的訴說。你也做到了支持他堅強下去,為何你的眼中滿是憂傷,甚至帶著一絲絲的哀怨呢?是他不夠愛你,還是?”

說話中,沐瑾楓已經來到了夏婷婷剛才坐著的欄桿邊,在對著夏婷婷倚靠過的那根柱子的柱子上倚欄而坐,一臉疑問的看著夏婷婷,臉上沒有一絲嘲諷,也沒有一絲不屑。有的只是一臉的真誠與堅定,她似乎想要知道他們之間的矛盾,想要幫助她,明知道任何人都幫不了,她卻有一種莫名的喜悅湧上心頭。

經過幾番掙紮,夏婷婷決定對沐瑾楓據實以告,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沐瑾楓不是那種會將別人短處到處宣揚的女子,更不是那種奸詐小人。心,既然選擇相信,那麽就讓她痛快的說出來吧,一個人憋著,真的很苦。

“其實,我搞不清楚他對我到底是怎樣?他很愛我沒錯,可是他卻不讓我懷有一個孩子,十年了,成親十年,我卻還沒有資格為他生下孩子。我不敢去問,不敢去尋根探底,怕找到的答案是我不想要的。我,越來越不確定自己在他心目中占有什麽樣的位置,摯愛嗎?為何我不能有孩子?不是嗎?為何他只娶了我一個人?我不懂,楓兒,我真的不懂。”

小姑姑離開之後,他一直都很正常的,只是會特別的思念小姑姑罷了,她也想啊。在宮裏待了十二年,小姑姑待她何曾差與他過?三歲離開母親,她只能依靠著小姑姑身上的溫暖,何嘗不是將小姑姑當作了生母對待?為何他娶了自己,也與自己歡好,就是不讓她生下孩子?越想越難受,那思緒就像一條帶著劇毒的蛇一般,緊緊的纏繞著夏婷婷的心臟,慢慢收緊,漸漸窒息。

“婷婷,婷婷,不要想了,你會難受的。”看著眼瞼慢慢合上的夏婷婷,身子越來越軟,氣息越來越弱,沐瑾楓終於反應過來,她是悲入心底,心痛的昏倒了。身子急忙奔了過去,扶住了即將步入昏迷的夏婷婷。

已經閉上的眼瞼,艱難的睜開了來,嘴裏緩慢的說道:“不要讓夜知道,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雙手緊緊的抓著沐瑾楓的衣袖,似乎想要她答應自己,可是沒等到沐瑾楓點頭,整個人就昏迷了過去。

沐瑾楓可不是夏婷婷,她不認為她這是在為上容寂夜減輕負擔。雖然不明白為何上容寂夜不要夏婷婷生孩子,但是她可以肯定上容寂夜是愛著夏婷婷的。所以,她替夏婷婷做了決定。

“翼,寂夜,快來啊,翼,快點啊。”抱著孟芊雪艱難的站立在走廊中央,等待著龍君翼和上容寂夜的到來。兩個男人聽見沐瑾楓的叫聲立馬醒來,一個飛快的朝著自己女人的所在飛奔而去,不遠的地方,龍君翼竟然用上了輕功。而上容寂夜聽見了之後立馬坐起了身子,正想要看看自己身邊的女人是否被吵醒,引入眼簾的卻是掩蓋的平平整整的被子,底下明顯沒人。

不甘心的翻開了被子,還是沒人,心沒來由的慌了。婷婷呢?她去哪裏呢?

衣衫慌亂的套在身上,顧不得系上就朝著沐瑾楓的方向跑去,心中期待著婷婷也會在那裏。

白色衣衫鬼魅般飄過王府花園,落在了沐瑾楓和夏婷婷的面前,而龍君翼卻早已立於兩人身後,不急不緩的背起雙手靜立。不是他不想動,而是沐瑾楓在他先到的那一刻制止了他想要抱過夏婷婷回到他們倆房間的行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在上容寂夜翩然落下之時,他才明白沐瑾楓的用意。這個夏婷婷半夜出現在王府花園,還昏迷過去,似乎有些不尋常。看自己妻子一臉肅色,似乎對上容寂夜有著強烈的不滿。

上容寂夜落下的那瞬間就看見了夏婷婷,那借著月色依稀可見蒼白的臉色,以及臉頰上未幹的兩行淚痕,心,一陣陣緊縮起來。手,飛快的接過了夏婷婷,朝著臥室奔去,路途中,還不忘用自己寬大的衣衫將夏婷婷緊緊的裹在其中,不讓兩旁寒風傷到她分毫。

翼王府客房,門窗緊閉,可是仍然有一兩絲比較明智的清風透過那幾不可查的細縫擠了進來,將那屋內燃燒得正旺的蠟燭吹得火光搖曳,屋內情景也不斷跳躍著。

一架雕花鏤空的紫檀木床榻擺放在房間的左下角,旁邊是一個漆了紅漆的衣櫃。淡紫色紗帳也在清風吹拂下搖曳起了身姿,紗帳下,一個蒼白還帶著兩行清淚的女人靜靜的躺著,毫無一絲生氣。臉上色彩不停地變化,不知道是因為紗帳浮動還是燭光搖曳而致,只知道很蒼白。

一只芊芊素手被上容寂夜緊緊的握在手心裏,一臉神傷的看著夏婷婷,懊惱、郁悶、自責在他臉上像臉譜一樣不停變幻著。這一刻,他竟然比十年前去夏家莊提親之時看見她那一幕還心痛。她竟然昏倒了過去,他是不是忽略了什麽東西?是不是將她遺忘了?他好害怕她也離他而去,他已經沒了親人,不想連愛人也失去。

忽然,腦袋裏什麽東西閃過。

對了,婷婷昏倒,楓兒在旁邊,她一定知道什麽。

頭忽然轉向了沐瑾楓,卻發現沐瑾楓正一臉怒火的看著自己。那份憤怒第一次讓他有了心慌的感覺,那份憤怒似乎與婷婷有著莫大的關系。沒等他開口,沐瑾楓先是嗤笑一聲,開了口。

“嗤,怎麽樣?是不是想問婷婷怎麽了?”雖然眼前的男人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可是沐瑾楓還是不打算讓他好過,他竟然遲鈍到無意之中傷害了自己最愛的女人而不自知,還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不知反省一下。不是只要心中是愛的就可以代表了一切,愛一個人不靠說,靠做,而且要做得好。做得不好,只會將對方傷害得更深。

“楓兒,婷婷怎麽會昏倒?她到底怎麽了?你肯定知道,告訴我吧。”低聲下氣的求著沐瑾楓,絲毫沒有一國之君的傲然姿態,更沒有王者的氣勢,此時他只是一個擔心自己妻子的丈夫。急切的在尋找著妻子昏迷的原因,這一點,讓沐瑾楓心裏的堅硬漸漸被軟化,走進了孟芊雪的身邊,坐下。凝視了一會兒臉上蒼白的夏婷婷,手,執起她的另外一只手。心中默念:婷婷,別怪我,他是男人,他愛你,就該負起讓你幸福的責任。

將雪兒的那只手也放進了上容寂夜的手心,凝望進上容寂夜的深邃秋池裏,那裏現在一片清冷,讓她有些發涼。移開了視線,繼續望著夏婷婷,悠悠的聲音從那朱唇中慢慢溢出。直擊上容寂夜的心臟。

“婷婷,她是哀傷過度,身體負荷不了,才會昏倒,而害她昏倒的,正是你上容寂夜。”

“什麽?怎麽會?白天婷婷還好好的啊,楓兒,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是他,竟然是他自己害的婷婷昏倒了,他真是混蛋,竟然害的她昏倒還不知道原因。

“你為什麽不讓她生下你的孩子?為什麽要刻意讓她懷不上孩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在傷害她?她有多愛你,你刻意感覺到的吧,那麽你有沒有想過她有多想為你生下孩子,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她知道你不讓她懷上孩子,卻不知原因,你也不知道解釋一下。

你說她能不胡思亂想嗎?然後心裏有苦難言,怕你給的答案讓她心更碎,還要裝著笑容照顧你。你考慮過她的感受嗎?你倒好,有她的懷抱可以隨時倚靠,可以肆意埋在裏面哭泣。難道你當初娶她只是為了你難受時有人陪伴,而忽略了她只是一個小女人,也是需要你疼愛的嗎?也是希望難過可以依偎在你懷中哭泣的嗎?”越說越激動,沐瑾楓說完一大堆話之後,才想起,她似乎反應得太過激烈了些。再看看身後的龍君翼,卻是一臉鼓舞的神色,讓她不由得轉怒為笑。

知道這不是自己能夠插手的事情,緩緩摞開了身子,走到了龍君翼的身邊,挽著他向門外走去。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過頭望了上容寂夜一眼。

“你自己好好想想,縱然簫公主對你重要,但是眼前的女人於你而言應該也是不可或缺的吧。想想吧,明白了之後,記得好好珍惜。”比起龍君翔,你至少還是關心著婷婷的,只是你因為太掛念著簫公主而忽略了她,希望你可以明白,然後,給她幸福。

不再回頭,替他們關上門之後,夫妻倆緩緩的朝著他們自己的臥室走去。路程不遙遠,但是他們行的緩慢,想要漫步在自家花園中,體會一下難得的寧靜享受。不言不語,安靜的來回於回廊中,一人看天,一人俯地,各自閑散的漫步著。

靜,屋內出了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嗤嗤聲再無其他聲音傳出。床上夏婷婷安靜的昏迷著,沐瑾楓已經為她診治過,只是長時間心裏的憂郁得不到發洩,這一下,她太著急於發洩,心裏得到了瞬間的放松而使心臟受到沖擊昏迷了過去。只要解開了心中的結,她也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屋內外表一片寧靜,但是上容寂夜的內心卻是波濤洶湧,不停的充斥著他腦部神經,一浪又一浪的血液不停的朝著腦部上湧,他的臉上慢慢的泛出了淡淡的光澤。大冬天裏,他竟然熱了起來,他知道,那是因為害怕和緊張。

望著昏迷的妻子,他的心很難受,比起聽見小姑姑死訊還要痛。雖然楓兒說了她沒事,會好的,他就是沒來由會擔心,擔心她哪天會死了心,寧願睡去也不醒來。不,不可以的,他舍不得她離開,他愛她,希望她陪著他生生世世。

“婷婷,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起來,我就告訴你為什麽不要小孩。你不可以離開夜的,你知道,夜離不開婷婷的,生生世世都離不開。”將夏婷婷的身子輕輕的抱到了裏面,脫下了自己的衣衫,睡著被窩躺了下去,然後將她纖弱的身子摟近自己的懷中。手,腳,一一裹在自己的懷中,不讓她覺得半分寒冷。

夜,再次的靜謐開來,月亮似乎變得更加明亮了。似乎要為還在漫步的兩個人照亮去路一般,使勁綻放著屬於自己的光華,揮灑給傲天大陸一片光輝。

兩人手牽手猶如蝸牛一般慢行著,沒有對話與交談,卻能夠明白對方的心。

他現在知道了,沐瑾楓只是心疼夏婷婷,才會對上容寂夜那麽大反應,其實他也很生氣上容寂夜的做法。一個男人,不能給最愛的女人幸福,那就不叫愛。他讚成妻子罵醒沒開竅的上容寂夜,雖然他沒有上容寂夜大,小了十多歲,可是他對感情至少沒有他白癡。

不過,他好奇“繞梁”既然是上容簫的東西,怎麽會在楓兒手中?而那個簫公主又是怎樣一個人?怎麽會落下山崖?師傅救了她為何沒有找岳母醫治?

如是想,便如是開問。

“楓兒,為什麽你會有‘繞梁’?簫公主真的死了嗎?為何師傅當初不找岳母幫她醫治?”越想越不對勁,藍眸裏藍光湧動,一抹極藍之光瞬間沖出。他知道了,楓兒是騙上容寂夜的,那個簫公主沒死,只是不希望透露了行蹤。思及此,並沒有打算說出來,而是靜靜期待著沐瑾楓回答。

沐瑾楓看見了那抹藍,自然知道瞞不下去了,嘆了口氣,悠然答道。

“翼,恕我不能告知你簫公主的真是下落,而是我曾經答應過,不論何時都不要告訴任何人她的行蹤,就連父母,夫君都不能說。我只能告訴你,簫公主活著,活得很好,但是這一點暫時不可以告訴寂夜。我知道你想不通為何這琴在我這裏,但是終有一日你會知道為什麽的?”其實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把琴給她?不明白為何她要隱瞞自己在世的消息,難道她的身上還有著什麽她不知道的秘密嗎?

沒有再說什麽,龍君翼只是覺得好奇和吃醋,只要解釋開來,他就不會怪沐瑾楓瞞著他。那不是沐瑾楓的事,而是別人的,答應別人的諾言,就得遵守,這一點,他知道。

誤會澄清,疑惑揭開,自然就沒什麽好說下去的了。兩個人走了好半天,也覺得身體都開始發冷了,大冬天裏又是夜半三更,不冷,就怪事了。

腳步加快,朝著寢居走去。

耳朵忽的動了一下,腳步慢慢收起,前面似乎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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