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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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炎暉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聞南回,畢竟自己已經害他夠慘的了,這種事還是不要把他扯進來的好,免得他又為自己受苦受罪的。一想到他為自己放棄紅蓮,背上“薄情寡義”的罵名,為自己受到鞭笞,三個月不能動氣,自己卻只會給他添麻煩,最重要的,他都移情別戀了,一想到這兒,蘇炎暉不住的顫抖。

淩冰姬保守著蘇炎暉告訴她的這些秘密,更不敢告訴那個大嘴巴的宮織星,只能焦急地盼望教主早些出關。本想告訴左小南,可她在江陵守著落梅教落梅宮,這種絕密信息要是飛鴿傳書,萬一出了什麽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十二月底,芳華盡謝,長安的大街小巷皆是滿目蒼涼,飛檐吊著在寒風中上下無節奏飛舞的紙燈籠,街上的行人在下雪時更是少的可憐,好半天才過去一個。

雪越下越大,積雪也已經很厚了,宮織星和淩冰姬穿的跟粽子一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說,淩姐姐,這麽冷天,有誰會來啊?我們不如進屋去,點上個暖爐,好好吃一頓烤肉,嘿嘿,最好能有酒……”宮織星討好地看著淩冰姬,手縮在袖子裏,刀柄太涼,不敢抓著。

淩冰姬瞪她一眼:“宮丫頭就知道吃喝享樂,等挨過這一陣就好了,都快成功了別打退堂鼓。”

宮織星默默低下了頭,小聲嘀咕:“淩姐姐分明也冷的發抖。”

轉眼,一月中旬,舉國歡慶,春節終於到了。原來的蕭瑟被萬家燈火取代,冬雪再沒有半點寒意,在這佳節時都被孩子們當做打鬧的玩具,大紅燈籠在寒風中仍然不減喜慶氣氛。

蘇府此時上下家丁都是紅撲撲的臉蛋,佳肴香味從廚房傳出。

雪已經不下,且陽光足的地方雪已經開始化了,蘇府樓上的雪也是,漸漸融化,露出房子的青脊。

玉雪亭裏站著蘇炎暉,一把扇子,一個暖爐,一份情思。

“唰——”扇子被撐開,正面“白梅亦墨如玉”,反面“玉簪世雙傾炎”。

蘇炎暉看看未幹的墨跡,素白的骨扇,輕笑。遙看前方玉雪,將萬物銀裝素裹,想到裴亦墨就要出關了,不自覺的,眼睛笑的瞇成一條縫,像是月牙一般明亮。

但是此景又讓蘇炎暉不得不記起去年的那一天傍晚,第一次與聞南回見面,他的一顰一笑,蹙眉遠眺,種種細節,原來自己記得這麽清楚。

長安雪幕,月華照漫天;蘇府燈景,暖爐映佳人。天上人間,別有無限情;月上花火,紅蓮終無邊。

聞南回笑著看著面前桌子上攤開的一幅畫,剛剛完成,畫中蘇府如夢如幻,美麗的不像在人間。畫的是玉雪亭和周圍的白雪,隱約能在積雪中看到玉雪亭亭頂,還有被雪覆蓋的空枝,暗香浮動。

畫中玉雪亭裏站著一位少年,全身銀白,同樣白的狐裘雍容地從脖子圍了一圈一直垂到地上,與那白雪白衣一起沒了痕跡。

少年手持一素白骨扇,扇子並未打開,隱約能看到墨黑,讓人忍不住猜想那扇面上到底寫了什麽。

少年腳邊是個暖爐,火光依稀,照亮了少年素衣白裳的凸起處,而凹陷處更加黑暗。

少年有著一頭及腰長發,飄麗輕穎,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微笑看著遠方,目光虛妄,不知落在何處。從畫中就能感覺到那少年的風流,灑脫,不羈,英姿勃發似乎要灼傷了世人的眼。

畫旁邊有聞南回題的一首詩。

玉亭初雪遙寄詩,雲壓長歌難相知。訴盡炎暉一品香,聞得丹青十分思。

這畫和這詩都叫思炎,出自丹青武生之手,真是千金難求。

聞南回仍是微笑著,小心的吹幹墨跡,裝在錦盒裏,親自送到蘇府去。

玉雪亭,蘇炎暉聽到有人來了立刻把那新的扇子合起來。聞南回走來,牽起他的手,把錦盒放在他手裏。

“這是什麽?”

“一幅畫。”

蘇炎暉略帶疑惑地把畫卷從錦盒中抽出來,他的眼睛隨畫卷的展開而一點點睜大,最後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這是蘇炎暉有生以來見過最美的畫卷,且不說那流水般的線條,寫意卻不失逼真的手法,單看畫中那少年,傲然立於世,平添一抹生氣,就能看出作畫者當時的自信與幸福。

“這是……你畫的?”

“是呀。這不有我的落款麽。”

“這是……我?”

“不笨嘛,認出來了。”

“南回,我……”

蘇炎暉看著畫,再讀一遍那首詩,白色的霧氣從他嘴中呼出:“南回,你對我真是,太好了。你怎麽這麽傻!”

這回聞南回驚訝:“我怎麽傻了?”

蘇炎暉許久不回答,只是慢慢將畫卷合上,重新塞回錦盒裏。

聞南回只好另找話題:“炎暉,你換了新扇子?”

“啊?你怎麽知道的?”

“又笨了吧,原來的比這個看著舊啊。”

“是啊。”

“給我看看?這次也是你自己畫的扇面麽?”

聞南回說時已經伸手把扇子拿過來,撐開後,看到的是“白梅亦墨如玉,玉簪世雙傾炎”。

聞南回拿著扇子的手都顫抖了一下,蘇炎暉在一旁不敢吱聲,只覺得心裏像是失去了什麽,但又沒有那種做賊的感覺了。

聞南回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明白人,可這種東西,明擺著把自己蒙在鼓裏還耍的團團轉。

聞南回還是抱有一絲希望,笑著盡量壓下去自己不平靜的聲音,問:“炎暉,這是你寫的嗎?”

蘇炎暉沒有表態,只是緊緊握著那個錦盒,牙齒打顫,視線盯著忽明忽暗的暖爐。

“炎暉,這寫的,是什麽意思?”

“炎暉,你看著我,你回答我。”

蘇炎暉終於道:“裴亦墨就是裴世雙。”

聞南回皺眉沈默了,扇子上的字倒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嘲笑和諷刺,你能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辭的愛人到頭來愛的不是你,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你為他做了那麽多,他的心裏居然還想著別人!

“南回,我們見他的時候,他一直戴著假面,隱藏身份,有一次我不小心揭掉了他的假面,才發現他長得……然後他告訴我他就是裴亦墨。”

“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聞南回的語氣裏,全然沒有了一貫的溫柔與寵溺。

“什麽?”

“你和他,什麽時候開始的?”

“……對不起,南回,對不起。是,四個月以前。”

“呵,這麽說,你跟他上過床了?”

良久,寒冷的北風刮開,刺得蘇炎暉的臉生疼。

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隱瞞我四個月。若不是今日看到這扇子,我是不是還要繼續被你瞞著?”

北風刮得更緊了,紙燈籠在狂風中亂舞。

“南回,我只能……只能說,對不起。”

“你在外面還有幾個?”

“啊?什麽?不是那樣的,只有,他一個。”

“好。所以,你當初,都是裝出來的?什麽海誓山盟,都是,你隨口說的,對不對?”

“那時不是的,南回……”

“就是說,你只是愛過我,如今移情別戀了是吧。”

蘇炎暉徹底沒話說了,真想直接給他跪下來,被他打死都沒有怨言。

“炎暉,我到底哪裏不如他?”

“不,不,你當然沒有哪裏不如人!”

“我到底哪裏不好,我改好嗎?我有什麽錯,你告訴我好嗎?為什麽你不要我了?為什麽?!”

最後,聞南回幾近喊出來了。

蘇炎暉看的清清楚楚,從來沒哭過的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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