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朱狄加。

冥界永遠只有夜晚，尤其是在這地獄深處，更是一點光亮都沒有的地方。瞬讓拉達曼迪斯回去休息，順帶去看看潘多拉，自己則走入了哈迪斯的住處內。

“陛下，我進來了。”瞬輕叩幾下門，沒有回應，就推開了門走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冥府陰冷的氣息，瞬不禁打了個寒戰，隨著哈迪斯的力量逐漸在恢覆，這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那是完全不屬於活著的生物的氣息，只有永恒的靜謐。

哈迪斯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著了。大概是沒有聽到他敲門，也不知道他進來了吧。門口鋪著地毯，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瞬壓低了聲音，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陛下……聖域這幾天就會去LC了。冥王軍也會去吧。”瞬輕聲對熟睡的哈迪斯說道，為他摁好被子。

“這裏很冷啊，陛下。”瞬觸及到哈迪斯的時候，感到了比冰地獄更低的溫度，“讓潘多拉多帶你出去走走吧。啊……不過她現在受傷了，暫時會由我來照顧陛下。”

“不過只是這麽幾天而已，久的話她會生氣的。陛下會介意嗎？”

哈迪斯一點都沒有要蘇醒的跡象，瞬對這種自言自語只是自嘲地笑了笑，然後久久地凝視著哈迪斯的容顏。那張精致而俊美的臉是人類的相貌無法比擬的，宛如雕琢出來的藝術品。而他卻是統治這個冥界的神，不可侵犯的、至高無上的神。

“對陛下來說，到這個時代以後只是過了很短的時間吧。”瞬彎下腰，為他拂去額前的碎發，“但是對我現在占有的這個身體，剩下的時間已經不是很多了。”

瞬作為翠以後，如果再度死一次，他或許就會真的變成冥界裏的亡靈了吧。他還沒有找到可以回去的辦法，但是也不想知道那個辦法了。

“我想一直留在這個時代的冥界，陪伴著你。”瞬止不住落下來的淚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去，“雖然是不可饒恕的事情……但是我對陛下你……”

……

只有沈寂。

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瞬有點後悔了。不過哈迪斯還沒醒，他應該不知道這些吧。

那樣就好，讓這些都成為秘密吧。

※

三日後，冥界，朱狄加。

瞬走到幽暗寒冷的寢宮內，點上了一盞燈。

哈迪斯的背影安靜地站在窗前，背上的黑發長至腰際，被微弱的燭火的光映上一層暖色。對於瞬的到來，他像是沒有察覺到那樣，沈默著。

瞬拿起了黑色的披風，墊起腳尖為他披上。

“要啟程了，陛下。”瞬後退了一步，“你把自己的身體從極樂凈土裏拿出來了嗎？”

瞬驚訝於他摸到的實感，但那終究不是人類的身體，溫度就像這個冥界一樣寒冷。

“我也會跟陛下一起去。”

“……”哈迪斯無言，只是轉過身看著他。

“陛下？”沒有得到回答，瞬感到疑惑，然而擡起頭的剎那間，卻一下子忘了要說什麽。

該說什麽才好呢？

自兩年前的重逢到今天，瞬是第一次感受到他們之間，還存在著神和人的差距。在他面前的，那個被稱為冥王的男人，與他相比，身影是多麽高大，以至於他今後都無法觸及。

“餘會取得地上世界的統治權。”哈迪斯冷淡地說道，“和你的游戲就到此為止了，仙女座。”

哈迪斯離開了。

瞬還楞在原地，望著門口，仿佛哈迪斯遙不可及的背影仍然停留在那裏。

一直以來都是他自己一廂情願依賴著哈迪斯，現在終於不再被需要了。還是說，他一開始就是多餘的存在呢？就連想要回到冥界，去往極樂凈土的努力，也只是徒勞吧。

“陛下……”瞬握著手裏的吊墜，幾滴眼淚落了下來，然後被擦去，“我想成為你的力量啊……”

※

“被哈迪斯大人這麽說了嗎？”米諾斯坐在船艙裏，背後的翅膀太大的關系，他已經不止一次戳到旁邊的冥鬥士了。

這裏真是擁擠啊。米諾斯不止一次抱怨這點了，他現在動都不能動，否則艾亞哥斯又會來找他麻煩的。

“是的……”瞬點點頭，他藏在米諾斯的身後。雖然哈迪斯是不讓他上船的意思，不過他還是悄悄地上來了。

艾亞哥斯的船上，包括三巨頭在內，只有很少的冥鬥士中的精英在。剩下的冥鬥士負責看管冥界的秩序。在船上的人員中包括幾天前被亞倫重傷的潘多拉，雖然瞬勸過她幾次，但她都堅持要去LC。

“我是不是不上船比較好？”瞬說道，“還是說……我應該離開冥界？”

瞬看著窗外繚繞的雲霧，船已經起飛了，他們正在哈迪斯城的上空，往前不久就能到LC的入口了。

“你要去聖域嗎？”米諾斯問他。

“不去，”瞬搖搖頭，聖域對他來說是一個禁語，“我不會再去那裏了。”

“是嘛……你在聖域混得不好嗎？”米諾斯記得他碰到瞬的時候，瞬還在聖域。那時的他看上去比現在好很多。

“有點吧。”瞬想了下薩莎所說的話，“但是我去聖域的話，就會跟你，還有陛下都成為敵人了啊。”

“也對，不過你看上去挺弱的。”米諾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米諾斯……”瞬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了。不過他本來也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不如說正好相反。

“開玩笑的啦。”米諾斯摸摸瞬的頭發，“我覺得哈迪斯大人應該不是他說的那個意思。”

瞬對他的話半信半疑，因為哈迪斯當時完全不是在說謊話。

“他是不想把你帶去LC吧，你也說過不喜歡戰鬥什麽的……”米諾斯有點混亂地說著安慰的話，他不太習慣於說這種事，“哈迪斯大人對誰都這麽冷淡的，所以啦，別放在心上。”

“嗯，抱歉……打擾你了。”瞬勉強地笑著。

可以的話，他不想被卷入戰鬥之中，也不想參與聖戰。但他既然被選為冥王的肉體，又成為了聖鬥士，就不能擺脫這段命運，也不能現在才若無其事地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他找到了比戰爭更讓他厭惡的東西，也有比自己的性命更想要珍惜的人，或者是神。

“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米諾斯看著他的臉，

“是嗎？我很好啊。”瞬溫和地笑道，確認米諾斯相信了以後，他才低下了頭，看著不屬於自己的雙手。

翠的身體還能堅持的時間，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但那以後他的去處，他還從來沒想過，只是一心把想要做到的事情完成，就足夠了。

只是對於哈迪斯來說，應該是不怎麽需要他了。他現在身上也沒有聖衣，更沒有可以燃燒的小宇宙了。

既然這樣的話，就不必戰鬥了吧……？

※

聖域比他們快了一步，已經撞開了LC的大門，直接沖了進去。但他們的進攻還沒有過多久。

冥界的船進入了大門裏，來到LC的星之魔宮外。

瞬從船上向下望去，看到了聖域的希望之船就停在入口附近，眾多的聖鬥士被變成了石像，船只能靜止不動。但是卻看不到雅典娜，還有天馬，也許已經進去了？

“我就在這裏下去吧。”瞬估計了下高度，對身後的米諾斯說道。

“餵餵，你不去魔宮了？”米諾斯想攔他，想想又算了。

“我去的話太累贅了。”瞬歉意地笑道，“謝謝你了，米諾斯，還有……再見。”

瞬說完，直接就跳了下去。

進入LC以後，就是一條河道寬闊的長河，在那之後是另一扇門。“越過這裏，要放棄所有的感情”，那扇門上是這麽寫的，就如冥界的阿刻戎河一樣。

“瞬……”

瞬的耳畔回響著的，是兄長的，還有大家的聲音。

但是他不能回頭，就像那門上刻下的字一樣，要舍棄所有的感情。但是與其說是舍棄，不如說是為了真實存在的感情，而不被虛假的聲音所迷惑罷了。

“去吧，瞬。”

從高空的雲中落到了地面上，仿佛經歷了長長的一個世紀。

失去了阻擋以後的太陽，對瞬來說就像致命的毒藥一樣可怕。但是他這一次沒有披上鬥篷，只是走在那久違的溫暖的陽光之下。

瞬走到一具石像前，手放在冰冷堅硬的石像上，緩緩註入自己的小宇宙。

但看來行不通，那石像仍然一動不動。

“真傷腦筋……”

“只憑我們的小宇宙，是解不開的。”希緒弗斯走了過來，他身上帶著嚴重的傷，眼睛用布蒙了起來，但他還是自如地繞過石像走了過來。

“希緒弗斯大人，你的眼睛是？”瞬看著他臉上的繃帶。

“沒什麽大不了的。”希緒弗斯不怎麽在意，“像阿釋密達說的，閉上眼睛可以更準確地感知小宇宙，所以沒有關系。”

“我現在可以看到你心中所向往的東西，和我是一樣的。”希緒弗斯繼續說著。

瞬還是覺得惋惜，希緒弗斯的眼睛很漂亮，溫潤得像玉一樣。不知道他現在看到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阿釋密達大人來了嗎？”瞬問道，“其他的黃金聖鬥士也來了？”

“他們到星之魔宮去了。”希緒弗斯用看不見的眼睛眺望遠方，“我和雷古魯斯留了下來，負責保護這些聖鬥士。”

“真少見，像你這樣的聖鬥士……我以為你不管受了多重的傷，都會留在雅典娜大人身邊的。”瞬詫異道。

希緒弗斯搖了搖頭，他似乎笑了。

“我原本是很想作為盾牌，和雅典娜大人一起去的。對我來說，只要這副身軀還能動，就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她。”希緒弗斯抿了抿唇，繼續說道，“但是作為女神來說，那位大人實在是過於善良了……”

薩莎的話，一定是不忍心希緒弗斯為她這麽拼命而受傷，所以讓他留在這裏吧。

“這裏的聖鬥士對雅典娜大人來說同樣很重要。就算在不同的戰場，我也會奮鬥。所以即使現在，我也依然在她的身邊。”

能夠說出這樣的話的希緒弗斯，讓瞬著實很羨慕。

“你說得對……”瞬低著頭，笑了起來，然後再次看向希緒弗斯，“那位大人是不會拋下任何人的。”

所以他要追上去才行。

“謝謝，希緒弗斯。”瞬說道，他的手摸到了希緒弗斯眼睛的位置，“魯科老師可以治好你的眼睛，戰爭結束以後，就去找他吧。”

“我要走了。”瞬對他說道。

※

艾亞哥斯的船停在星之魔宮的入口處，船上的冥鬥士已經悉數進去了，只留下一個人守在外面。

“卡隆？”瞬看著那個拿著船櫓的撐船人。

“啊，你終於來啦。”卡隆看到他就興奮地迎了上去，一手提起地上的東西交給了他，“這是哈迪斯大人讓我給你的。”

“這是……我的聖衣？”瞬接過那個聖衣箱，確實是仙女座的聖衣沒有錯。

“陛下給我的？”

“是哦，哈迪斯大人說你一定會過來的，所以讓我等在這裏。”卡隆說道，“為了拿到這個，我還偷偷潛到聖域裏去了。要不是為了不聲張啊，否則那幾個小小的聖鬥士，本大爺我揮揮槳就搞定了。”

“謝謝你在這裏等我。”瞬撫摸著箱子上的紋路，喃喃著說道，“真的……謝謝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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